《堇色杜若之馥清》席瑾kiwi

2、第三章 杜府 第四章 少爷 第三章 杜

　　第三章杜府
　　屋子的正座上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正襟危坐著，左右下方则是两排红木雕刻的桌椅。正中央铺著一块很大的铁銹红的地毯，正好铺到左右排桌椅脚。而此时做工精细的地毯上则挤满了一群衣衫陈旧的小女孩，她们大多只有十一二岁。等我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情景，而我是女孩中唯一躺在地毯角落处的。刚想站起来却觉得后脑勺有些微微地疼，我记得是有人把我打晕了的。一抬头，打扮严肃的女人正掀起茶盖，轻轻地吹著茶沫。浅抿了一口，女人淡淡的扫了一眼女孩们，对我的突然醒来没感到一丝惊讶。然后缓缓地开口：“今天叫大家来也没什么事，你们的家人都是欠了杜家不少钱财，并且至今还未归还的。按规矩，你们就是被默许用来抵债的。当然，我们杜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今天叫你们来就是為了从你们之中挑出几个手脚勤快，比较伶俐的丫头伺候两位少爷……”
　　才听到这里我的脑袋就不听使唤了,刚才那女人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家人欠了杜家不少钱财还至今未归还什么叫家人已经同意用我们来抵债了阿哥欠了这个所谓杜家很多钱吗阿哥怎么会把我抵债还没等我把这些东西捋顺,就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杜氏馥清。
　　我回过神来，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再随机应变吧。我学著上一个女孩的样子缓缓走到女人身前十步左右，双手平放到身前，向她鞠了一躬。“你就是杜氏馥清？”女人放下茶杯问我。
　　“回……夫人，”我有些不习惯的说道，“我是杜氏馥清”
　　“嗯，走近些，抬起头。”
　　我一一照做。这是我才是真仔细看见女人的模样。女人长得并不是很美。江南女子的温婉在她身上都能找到，但她后天养成的气质却是理智严肃地，从她那一头梳得分毫不乱发的髻就能看出。她的眉眼看起来很是舒服，却更多的透著精明能干。
　　见我一直打量著她，女人似乎并不生气，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让下人念了一遍我的背景。“杜氏馥清，年十岁，民国元年腊月出生，与其哥杜清居于县南。杜清于民国五年，六年，及今年各欠银十元，十七元，二十元。连本带利共四十块零三分。”
　　民国五年，六年是在我来之前，而今年的我也没听阿哥提起过，估计也是在我之前。不知是因為什么事情阿哥竟向杜家借了这么多钱，五年一共涨了三块多的利息，够普通平民过上数月的了①，这杜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在心里暗暗计较著，面上却不动声色。
　　“杜氏馥清，你会什么”女人问我。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要是说我会家务，怕她把我留下来；要是回答什么都不会，她会不会起疑心先不说，我还不知道万一选不上的处理，万一比这更糟再怎么办？“回夫人的话，馥清在家中有时会帮阿哥处理一些家务”
　　“有时？那你的意思就是家务不会做了”
　　“回夫人的话，馥清在家中也会做一些家务的。”
　　“会做饭吗”
　　我一时有些愣神，“嗯，回夫人，阿哥觉得我年纪还小，所以不让我进厨房。“
　　“哼，家务不通，厨务不理，我要你有何用处，杜家从来不养闲人......”
　　“夫人，我虽是不通家务不理厨务可是我识字。”眼看著女人似乎很不满了，我赶紧拋出最后一招。据我所知，民国初期的学堂并不是十分多，有些人家的男孩都不识字，更何况女孩呢。所以我断定就凭我识字这一条就足够让我进杜家的门。
　　果然。女人听到我识字后的确很震惊，不过这种表情只跟我打了一个照面就匆匆走了。她只是吩咐下人拿上一本书来让我读。我接过书，还好，是《杜杜工部集》②，上了这么多年学，就李杜③的诗歌学的最多。
　　“翻到第四十页，念。”
　　我从后面找到第四十页，用惯了现代的书，再用这些真是有些不习惯呢。嗯，是杜甫的《蜀相》④。虽然这些繁体字读著有些吃力，但大致还是看得懂的，再加上以前就学过这首诗，让我背出来都不难，更何况只是读呢。
　　我翻到后就直接读了起来“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鸝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似乎是见我从拿到书到读没有犹豫，女人有些相信我的话了。但她眼中还是有一丝怀疑。
　　“回夫人，我家附近有一个前清的举人，他年纪大了，我闲来无事时总喜欢去他家玩耍，就是他教我识的字。”阿哥附近确实有一个举人，不过他已经在三个月前去世了，死无对证，他又是独自一人住在那里，听人说，除了以前的我因為同情常去看他之外，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走进他家。你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听了我这番话后，女人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好吧，杜氏馥清，以后就由你陪小少爷读书。正好省的那些个皮猴似的书童整天窜捣匯儿出去玩。”
　　“是，夫人。”
　　第四章少爷
　　随后我就被一个老妇人带到后院，还没到地方，就听到有人在喊“赵妈，赵妈。”向前一探头，只见一个大约十五岁左右的青衣少年被一个丫鬟扶著向这边走来。那少年面有病色，身体看起来异常单薄，个子却不矮，越发显得“人比黄花瘦”。我正疑惑少年的身份，就见老妇人向那少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大少爷。”
　　原来这就是杜家的大少爷啊，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女版的林黛玉呢？
　　这时那少爷身边的丫鬟发话了“赵妈，这是谁啊，怎么见了少爷也不行礼呢？”我赶紧恭恭敬敬的学赵妈的样子向他行了一个礼。
　　“小环，”少年微微有些斥责道，“不许无礼。”那丫鬟小环只是扁扁嘴，也没有再说什么。
　　“赵妈，母亲在前院吗？”
　　“回少爷，夫人正在前院挑选新的丫鬟。”
　　“那好，咳咳，我先过去了。”
　　“少爷慢走。”
　　我目送少爷离开，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对我过问一句。按理来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看见家里来了新人总会有些好奇心的，就算只是个丫鬟，他也不应该如此冷淡啊。算了，不想了，这些和你无关，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被唤作赵妈的老妇人把我领到一座小院的耳房后，告诉我这就是我以后住的地方，她就回去復命了。我打量著这间屋子，空间不大，但家具倒是蛮齐全的，比阿哥家的东西都多。我舒服的躺在小小的床上，使劲伸了一下懒腰，呼，好舒坦。看来也不用从阿哥家带东西了。说真的，现在倒是有些想阿哥了，看日头他也快回来了，不知道阿哥看见我没在家会怎么样，会不会很著急啊。
　　不过这杜家似乎是不想让我想阿哥，还没躺一会就有一个小丫鬟叫我去领被子和衣服，回来后我又一直忙著收拾屋子，直到太阳落山才挤出时间歇一会儿。嗓子渴得冒烟，赶紧从桌子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灌下去，虽然是冷的，但好歹解了口渴。我正想再倒一杯，那个叫我去领东西的小丫鬟又进来了。
　　“杜馥清，李叔说外面有个男孩找你，好像是你哥哥。”
　　阿哥来了，我赶紧跑了出去，都没跟小丫鬟说一句话。
　　到了门口，那个正在杜家门口走来走去的少年不是我的阿哥又是谁？我开心地扑到到阿哥怀里，使劲蹭了蹭。“阿哥，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啊，阿馥好想你啊。”
　　“阿馥，阿哥对不起你，要让你来这种地方伺候别人，我……”阿哥紧紧地抱住我，说不出一句话。
　　“阿哥，阿馥没事。阿哥别自责了。我在这里比在家住的条件还好呢。”我安慰阿哥道。
　　“可是要让你在这伺候别人，一想到这儿，阿哥就……”
　　“阿哥，你真的不用為我担心。”我突然想起了欠款的事，便推开阿哥，“阿哥，你為什么欠钱杜家这么多钱？”
　　听我问这，阿哥缓缓地低下了头，“阿哥没本事，你从小身体便不好，经常需要吃药调理身体。可是阿哥没本事，挣不了多少钱。那些钱别说吃药了，连维持你日常调理身体都是勉强，你一生病，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这些年，為了攒钱，我都不敢生病，可即使这样还是不够，你前几年生了好几场大病，我没办法，只好向这里最富裕的杜家借钱。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挣钱了，没想到……”
　　听到这里我早已泣不成声，我的傻阿哥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了。“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啊？”
　　“你是我惟一的亲人，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我再次紧紧的抱住阿哥，“阿哥，你要好好的，阿馥还想吃你做的龙井炒虾仁呢，要好好的对待自己，这样你才能早日把我从杜家带出来啊”
　　“嗯！我答应你，阿哥一定会把你从杜家带回来的。一定。”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赵妈叫醒，本来还想再睡会懒觉的，突然记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被阿哥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了，这是杜家，不是自己家。
　　起床梳洗完毕后就去书房陪小少爷读书，还好我是小少爷的陪读丫鬟，不负责伺候他日常生活，不然我要起的更早。不知道这个小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书房小少爷还没上课，他紧紧地盯著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你就是那个娘说的认识字的小女孩？”
　　“回少爷的话，是。”小孩，你嚣张什么。
　　“长的一点也不漂亮嘛。”
　　我快吐血了，认识字和长的漂亮有什么关系？难道丑人就不可以认识字了吗？我头一扭，不理他了。
　　“哎，问你话呢。你会做这题不？”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题目，是很简单的鸡兔同笼的问题。“你不会？”
　　“对啊。”他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想起来问我？我只是认识字，又不一定会做题。”
　　“我猜的。”
　　我无语了。这孩子是百年前的古人，你不能和他计较。我安慰自己。
　　“那你帮我做吧，这是先生昨天留的作业，明天就要交的。”
　　“我為什么要帮你？”
　　“因為你是我的陪读。”
　　“谁规定的陪读就是做作业的？”
　　“我规定的。”小屁孩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想杀人。深呼吸一口气，“我不跟小孩一般见识。”开玩笑，他可是少爷，我一个小小的丫鬟是无论如何不能教训他的。
　　“你说谁是小孩？”小屁孩的脸黑了起来。
　　“那个，不是你吗，你最小的。”我声音越来越小。貌似这个小少爷生气了。
　　“我，比你大一岁。”小屁孩沉声说道。
　　不是吧，眼前这个穿著紫色小长马褂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屁孩竟然比我还大了一岁。“可是你……”
　　“不许说我个子矮！”小屁孩，不，小少爷朝我大吼著。
　　“是是是是……”我赶紧答道。真盼望现在有人来解救我。
　　或许老天听到了我的祷告，大少爷身边的丫鬟小环来叫我，说是夫人找我。奇怪，夫人找我為什么会叫小环来？不过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离开书房才是最主要的。
　　这时小少爷的话幽幽的飘了过来“早点回来。”
　　“是，少爷。”命苦啊。我却没预料到，今天发生的事会对以后有多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