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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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小区后街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店名就叫“咖啡店”，店面不大布置得很精致，几乎都是原木，让人一进去就像隐藏在树洞里一样。
我本没有关注过这家店，因为在我们这边这种小资的店不在少数，咖啡店虽然别致却也没什么太大的特点。直到有一天，我到九点多才下班，走在路上几乎晕厥。路过咖啡店的时候，里面的老板娘正在扫地，店里泛着暖黄色的灯光，不知怎么我驻足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里面。
“要不要进来坐坐？”
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门，一脸笑意地望着我，几乎和后面的灯光融成一片。
我脸一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愣了一会儿随着她走进了店里。进门才发现，里面放着林宥嘉的《想自由》，是我好几年手机里的保留曲目。
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我找了个靠近落地灯的位置坐下，她递上一份菜单，又在地上放了一双龙猫拖鞋，毛绒绒的好不可爱。
“高跟鞋脱了穿拖鞋吧，走了一天该脚疼了。”她微微一笑，“看看要喝点什么。”
我有些意外，突然觉得福至心灵，于是弯下腰脱了高跟鞋，把脚伸进拖鞋的那一刻，所有肌肉都放松下来，酸得厉害。我在桌下动动脚趾，把菜单推回给她，“随你吧。”
“好。”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菜单，不多时端上来两杯热牛奶和一些曲奇饼干。
“晚上睡觉前喝点牛奶，助睡眠。”
我点了点头，拿起杯子啜饮一口，四下打量，“你的店很漂亮。”
“谢谢。”她微微颔首，带着卷儿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从肩上跑到了胸前，“你刚下班么？”
“是啊。”
“很晚了，自己回家安全吗？”
我苦笑了一下，“那有什么办法，没男朋友也没人送我回家。”
“一个人回家也不错呢。”
“那你呢，等会儿关门回去也晚了吧，男朋友来接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也一个人。”
我有些惊讶，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年轻，大概二十七八的年纪，到现在身边都还没个伴儿，难免让人惊讶。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恋爱结婚，这种单身主义者在现在还是挺普遍的，所以我也没有多问。
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别，她也微笑着送我到门口，道了声晚安。回到家洗漱完毕以后我才想起来，刚才根本忘记了付钱！我有些懊恼，准备明天晚上再去一趟，把钱付了。
第二天，我到咖啡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刚好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店里放着柔和的轻音乐。我进去的时候，她显然很惊喜。
“昨天忘记付钱了，多少钱？”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昨天的东西不在菜单里，不用付了。”
我停住掏钱包的手，有些尴尬。她看了看我身边的电脑包，问我：“回家还要工作吗，都把电脑带回来了。”
“是啊，这两天工作挺多的，回家还要加班。”
“不介意的话，在我这儿做吧，店里有wifi 我再给你准备点吃的。”没等我回答，她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我在老位置坐下，从善如流地脱下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她给我上了牛奶和曲奇之后就去收拾店面，也没有多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把工作告一段落，我伸了个懒腰，拿起一块饼干放到嘴里。
“做完了？”她在我对面坐下，捧着一杯大麦茶。
“恩。”工作的完成让我心情大好，“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店让人觉得好舒服，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喜欢就好，以后要是下班晚了或者心情不好，都可以过来坐坐，别的没有，牛奶和小饼干管够。”
我也忍不住笑了，一首歌唱完，跳到了林宥嘉的《浪费》，我仔细听了一会儿，“你喜欢林宥嘉么？”
“怎么说？”
“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在放《想自由》，这次又是《浪费》。”
她想了一会儿，说：“说不上喜欢，只是这两首歌挺好听的，歌词写得不错。”
“随便你今天拼命爱上谁 我都会坦然面对即使要我再跟你好个十年无所谓。”她轻轻唱出来，声音带着点沙哑。门外的风铃响起，她向外面张望，眼神亮如星辰。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大概和她差不多年纪，穿着职业装，看到我在里面向我点了点头。
“澜楚，还不回去吗？”
她说，“晚点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那人也没多说，进里屋拿了个包裹就走了。我回头看着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神色有些失落，碎碎的灯光洒在她脸上，说不出的静谧。
“她是？”
澜楚抬头对我笑了笑，“她是老板娘。”
“咦，这家店不是你开的吗？”
“不是，是祁珊开的，我是帮她打工的。”
“你们两个很熟啊，不像是老板娘和员工的关系。”我想起她看祁珊的眼神，有些试探地问。
“恩，是高中同学。”
“从高中就一直是朋友吗？”我有些意外。
她点了点头，“从高中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吧。”
无法忽视她脸上带着的落寞，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好像不是那种可以无所谓问出私密事情的朋友，我只能报以一个微笑。
隔了一个多星期，我再次走进咖啡店，原本是出差一个多礼拜，想来放松一下的，结果澜楚不在，只有祁珊在柜台前。
我走过去问：“请问今天澜楚不在吗？”
“恩，她有点事出去了，一个小时以后回来，要不要坐一会儿等她？”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老位置上坐下，点了一杯摩卡。其实我并不习惯喝咖啡，受不了一点苦味，那杯摩卡也只喝了一口，放凉了都没去碰第二次。
过了大半个钟头，澜楚回来了，进门看到我笑着和我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祁珊身边。
“你要不先回去，我来的路上看到阿华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祁珊点了点头，问：“要不让他等一下，等你下班了送你回家？”
“算了吧，今天什么日子你忘啦？”澜楚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你订做的袖口我帮你拿来了，赶紧过节去。”
“谢啦。”祁珊笑了笑，接过礼物盒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情人节快乐。”
澜楚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转过身在我面前坐下，“情人节没安排吗？”
“别提了，半年前刚失恋，还过什么节啊。”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正好我也没安排。”她撤掉那杯摩卡，“我去做个情人节特饮给你。”
不多时，她端上来两杯橙粉色的气泡酒，酸酸甜甜的很可口。在我喝饮料的同时，她打开祁珊给她的礼物盒，里面是一对玉白色的耳钉，衬得她的耳垂盈盈可爱。
“很适合你。”我笑着称赞。
“谢谢。”她细心地把盒子整理好放到包里，抬头冲我微笑，“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七点不到，的确很早。可是却没有想要出去逛街的心情，只想待在咖啡店里，就像松鼠窝在温暖的树洞里，哪儿都不想去。
“算了，不是很想出去逛，我们聊聊天吧。”
“那你等一下。”她起身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拉起门帘，把灯光调亮。霎时形成了一个小天地，外面的喧嚣似乎也渐渐远去。我心里不住地欢喜，真的是聊天的好气氛。
“想听什么歌？”她问。
我思索了一下，说：“《浪费》。”
她顺手从柜台拿了一根皮筋把头发松松地盘起，然后坐下来，“想说点什么，感情史？”
我摇了摇头，相比起我那段有的没的异地恋，我更希望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报以一个微笑，“那说说我吧。我叫澜楚，今年三十一岁。”
“诶，31岁？”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不像？”
我看着她的面容，“我以为你最多二十七、八这样。”
“呵，没有，我31了。”她眉眼向下一瞥，“已经很老了啊。”
31岁的她，没有老公孩子，也没有男朋友，身边朋友不多，有一套单身公寓，没有养宠物。
我问她，“为什么不找一个？”
她目光温柔，看着我说：“你觉得呢？”
我想了半天，终于说出那个犹豫许久的答案，因为祁珊？
澜楚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沉默，过了许久，她开口诉说，宛如在唱一首好听的歌。
呐，你知不知道飞蛾，它什么都不知道，一心向着光源，前方有灯光它就一直朝那个方向飞。也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疼，就是使劲儿飞就对了。
可是有些光是怎么追都追不上的。
祁珊就是光源，在学校是这样，到工作了也是这样，所以放弃了自己的工作跟她开了咖啡店。哪怕她有自己的生活家庭工作，可是她是光源啊，是飞蛾一生的执着。
“所以你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工作结婚？”我无法理解这是个什么样自我折磨的过程。
“恩，她结婚那天我是伴娘，看着她戴上戒指跟老公拥吻。我在台下拍照放礼花，婚礼录下拿过来一看，我笑得比谁都开心。”
“为什么……不放弃？”
澜楚笑得很勉强，“我爱她十几年，你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从高中开始每个人都说，为什么不放弃，为什么那么倔。”
“我就剩这么一点点倔，算是优点也是缺点。”
“不是没有想过找别人，就算随便找一个顺眼的，给家里一个交代也好。后来发现，我喜欢的人全部都是一个样子，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有点毒。”她眼中蒙上一层水汽，“全部…都是祁珊的样子。就算我再努力爱上谁，到头来也都是白费。”
“可是你已经31了，还有多久可以浪费？”
“是啊，我都31了。”澜楚抬起头，看着我：“16岁的时候我觉得在学校，毕业了就结束了。24岁的时候觉得我还年轻，还能任性几年。28岁的时候觉得，等她结婚了我就会死心了吧。今年我31了。”
“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啊。”
到今天我还是能很清晰地记得她说这句话的表情，红着眼眶几乎盛不住泪水，却执着着想要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那种勉强自己笑出来的，傻瓜一样的表情。
在那之后，我很久没去咖啡店，不多时就被公司调动去了别的城市，来去匆匆甚至来不及去和澜楚告个别。在很久之后，我打开手机里那首《浪费》，眼前浮现出澜楚的面容，我突然感受到为什么跟这个姑娘说话会觉得舒服，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了时间。大概是因为她数十年如一日的执着，这些时光也在她身上，就此停止了。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去看看她，而她又是否还在如飞蛾一般奋不顾身，又或是放弃了光源，过着平常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