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巅》刘败

3、第三章 “想离开

　　那天之后，宋离病倒了。
　　凌亦云一直没有现身，宋离感到莫名其妙，一个电话都没有，只是派明翌来看过她，不过，这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意活动了，虽然曦城是养病的好地方，但她觉得这里缺失了温暖，偌大的房子冰冷的没有温度，不适合她。
　　她回到了北区的高级公寓——与曦城完全相反的地方，那里有着她珍藏的回忆——和宋冷朝夕相处的那两年就在这里。
　　雪白色的沙发上，她闭着眼起盘腿坐在上面，原本红润的脸庞大概是由于生病变得苍白。听着DVD里播放的音乐，时不时的跟着自己会的节拍轻哼两句，遇到停顿的伴奏时，也径直的唱下去，伴奏过了后原唱的声音跟在后面，像是唱二重奏一样。
　　不知道放了多久，整盘碟子播放结束，宋离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室内除了电视机亮着刺眼的蓝色，“DVD”的字样在屏幕上四处滚动，而其它地方早已漆黑一片，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朝阳台走去，趴在围护栏上，仰望星空，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却不见月亮，她想大概是躲在哪一朵云里了吧！她摸黑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又回到阳台，躺在摇椅上，与星群为伴，注视着黑夜。
　　墓地回来之后，她总是想起了宋冷刚死去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就像是疯了一样，想到这她摸着端酒的手腕，银色的镯子下有一条笔直的肉粉色线条，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天的场景——她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刀片毫不犹豫的从手腕划过，血从手腕落入了水里，然后在浴缸里渲染开来，随即，她的身旁就像开了一朵红花，诡异而妖冶。
　　渐渐的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抽走，不知是不是那所谓的灵魂——她这么想。
　　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醒来的时候，她出现在一栋豪华的别墅里，救她的人是凌亦云，他告诉她：如果想要守护一样你所珍贵的东西，必要的条件是有足够的势力和强硬的手段，不如来我身边吧！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夺走你想要的东西。
　　看着凌亦云阴冷的脸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是在嘲讽她的懦弱，与此同时，她又能在他的话语间听出星星点点的希望。
　　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需要势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足以不再失去任何东西。
　　那时她就明白，人一软弱，就不知道下一秒会失去什么，而她再也不想尝试失去的滋味。

　　第一次见凌亦云，是宋冷带她去参加凌亦云的私人宴会，视线上有过往来，但却没说过话。她从宋冷嘴里得知，凌亦云就是宋冷所在的青云堂的老大，也是盛世集团的总裁，这样的双重身份让他在各界的名望很高。
　　宋冷被抓的时候，她去求过凌亦云，由于宋冷是被枪击后投海的，尽管找到的几率微乎其微，凌亦云还是答应了，条件是她当他的女人，结果当然是明显的，那样大海捞针，三天无果，宋离绝望了，她果断选择了投奔死神的怀抱，以为这样就可以再不想别的东西，谁知却被人救了。
　　是想说明她还不该死吗？
　　那宋冷就该死吗？
　　想到这，心里的某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仰头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随后传来易拉罐与地板碰撞的声响，当即划破了夜的寂静，惊醒了飞鸟，在天上打了个旋儿又回到惊起的地方继续打瞌睡。
　　整件事情理清了起来会觉得凌亦云有些乘人之危，但是宋离一直对他心存感激，她感觉的出凌亦云真心的想过救宋冷，否则那天他就不会记得宋冷的忌日，并安排她去宋冷的墓地。
　　不仅如此，还将她拉出了地狱。
　　她仓皇逃窜到这里，以为回到这里，会觉的好受一些，但是心里的撕扯却越来越激烈，从被凌亦云救了之后，她想方设法忘记宋冷，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凌亦云安排她在盛世当个小秘书，白日给她足够分量的工作，让她忙得天昏地；夜里在凌亦云的怀里，借着他的身体宣泄自己的悲痛。
　　半年前，凌亦云给她换了一份工作，那就是陪他参加各种酒会，替他挡酒，醉了就和他天昏地暗的缠绵，就像醉的人不是她，痛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或许，他是在迎合她的痛苦。
　　尽管相处了这么久，宋离不明白凌亦云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如果只是身体，以他那样的身份，想要什么会得不到，所以她更是不明白，渐渐的也就不猜了。
　　身在这个喧嚣的尘世，越是想得多，越是得不到解脱。
　　夜，悄声无息的开始泛白，酒精终于开始麻痹她的思维，她抱着小时候与宋冷的合照开始嘤嘤的哭泣，蜷缩在椅子上，将脸贴在相框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让人心疼，“对不起……宋冷，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阿冷……”念着宋冷的名字昏昏沉沉的躺在摇椅上睡熟了，凉风从各个方向袭向她，她毫无知觉，安静的容颜毫无生息，一整夜阳台上都是易拉罐碰撞的声音，远远听起来格外不安和萧条。

　　阳光从纱质的窗帘穿进房间，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睛，一个男人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另一个女人一副医生打扮，正检查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人，过了一会儿，女医生开始收拾器材立在一旁的男人才淡淡的问道：“她怎么样？”
　　“大问题倒是没有，酒喝得太多刺激了胃，最近要吃清淡一点的，虽然还在发烧，只要稍微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就没问提了，不过……她还真是女中豪杰啊！你看那一阳台的酒罐子，啧啧啧。”女医生取下金丝边眼镜挂在胸前的领口上调笑道。
　　凌亦云淡淡的说：“你可以滚了。”
　　“真看不出来过河拆桥原来是你的看家本领。”
　　说完凌亦云剑锋般利的目光扫了过去，女医生撇了撇嘴拿起医药箱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可提醒你，你得看着她点，像她这样下去迟早怎么死都不知道。”
　　门“嘭”的关上，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凌亦云眼神一凛，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床上人雪白的脸庞，一阵阵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如果不是从明翌那里听说，她的情况很不好，然后放不下心跑来看她，说不定此刻还在阳台醉得一塌糊涂。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她了。
　　“以为你在我身边多少会有成长，怎么还是这么不中用？”凌亦云嘲讽的笑了，顿了顿，他的俊脸又变得面无表情，他抚上她的脸颊，“竟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装作什么事的没有？”
　　床上的人眼睫毛颤了颤没能睁开，苍白的唇轻启，声音嘶哑，“因为痛苦，所以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凌亦云怔了怔，将放在她脸上的手缓缓收回，表情有些僵硬，“什么时候醒的？”
　　“关门的声音把我吵醒了，你说了什么我不该听的吗？”宋离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那不知名的疲惫感让身体变得笨重无比。
　　凌亦云并没有表现出不自然，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模样，“没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想吐，很无力，还想睡。”宋离锤了锤额头，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我不来你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吧？”凌亦云挑眉。
　　宋离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她记得她在阳台喝酒，至于发生了什么左思右想也想不起。
　　“想不起来算了，你还在发烧，我叫人给你熬了粥，先垫垫胃然后再吃药。”凌亦云起身往厨房走去，并不打算解开她的疑惑。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发烧的，只是觉得疲惫，又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总觉得凌亦云有什么地方比较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
　　凌亦云进来看到她又睡下去了，试探性的喊了声她的名字。
　　宋离倏的睁开眼，大概是为了动手方便凌亦云褪去了黑色西装外套，穿着白色的衬衫，两边的袖子随意挽起，一手拿着一个大的瓷碗一手拿着勺子，若是俊脸的表情再柔和些看起来真的像个家居好男人，只可惜这都是假象，一会儿还得变。
　　宋离轻叹，坐了起来，想接过他手里的碗自己吃，被凌亦云一闪躲开了。
　　“我喂你吧。”凌亦云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
　　宋离终于发现凌亦云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以往这么窝心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在她印象里他很少笑，总是冷着一张脸，刚开始她以为是因为是身份的关系，冷酷的样子是为了让人惧怕他，直到后来，她才发现原来凌亦云这个人其实很会“变脸”，或许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冻人的视线就会把你凌迟致死。
　　宋离被这样的“伺候”弄得很别扭，迅速的把碗里的粥一扫而空，看着凌亦云细心的把准备好的药送到她面前时，那种感觉已经不是别扭就能形容的了，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男人，她从来没见过他为谁这么做过，就连穿衣服都是有人伺候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越跳越快，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可能性——凌亦云不会爱上她了吧？
　　“吃药。”
　　冷冷的声音将宋离从自己的想象世界中轰了出来，就像正放着热血沸腾的音乐时，突然被按了暂停。凌亦云坐在床边，手上拿着药和水，阳光从云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打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皱着的眉头提醒了宋离他现在极不耐烦，这才连忙接了过来。
　　宋离吃完了药，凌亦云的视线才离开了她，看向落地窗外，宋离注意到他的神情，些许凝重，些许挣扎，他大概有事要和她说吧！
　　“想离开我吗？”凌亦云突然问道。
　　宋离突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这个问题太莫名其妙了，不过她想都没想的反问：“你要让我离开你？”
　　凌亦云看着她眼睛里的希翼，心里堵得慌，“你忘了，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
　　宋离撇了撇嘴，嘟哝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
　　他当做没听见，右手探上她的额头，顺着她细腻的脸颊滑到脖颈处停了下来，轻轻的摩擦着她的颈动脉，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你是我的女人，如果我不要你了，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我的掌心吗？”
　　宋离下意识往后缩了两下，却被凌亦云另一只手禁锢住了后脑勺，他嗤笑道：“怕了？”
　　“你希望我怕吗？”她确实对他的反复无常感到害怕，可她不能让他知道。
　　宋离眼里的镇定自若让凌亦云反感之极。
　　他突然很想弄哭她，他不想看到她这么坚强的一面，他想撕下她的面具，希望她偶尔可以在他怀里撒娇，像个女人的样子。
　　可她终究不是宠物，不会那么听话。
　　凌亦云突然欺近她，将她按在床上，狠狠的吻上她的唇，薄薄的唇肉被他吮吸着，撕咬着，宋离发出难受的嘤咛，却不敢作任何挣扎，那双游走在她身上的大手传递给她的都是重重的怒气。
　　他在生气什么？
　　凌亦云霸占着她的红唇厮磨了好一会儿，从起初的毫不怜惜到最后的柔情似水，宋离也开始回应着他的温柔，抚平了他的怒气。
　　凌亦云撑起身体，看着她不知道是由于发烧还是刚才的缠绵而滚烫发红的小脸，胸口此起彼伏，用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他深沉的眸子问他，“不要吗？”
　　凌亦云神色复杂，瞟了眼刚才被他吻的格外艳丽的红唇，身体的骚动差点湮没了他的理智，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凌亦云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起身整了整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

　　他想到那天墓地里她悲痛欲绝的泪水，刚才擦出的火花也随之被无情的浇灭了。
　　其实他好想问问她：得到了你的身体，能得到你的心吗？

　　凌亦云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的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明天我要去趟英国，你回曦城住吧，有人照顾你。”
　　宋离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一些莫名的堵塞在心口蔓延开来。
　　为什么有种被他的情绪牵着走的感觉？

　　公寓楼下。
　　凌亦云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明翌刚好挂了手中的电话，回头说：“宋冷已经运到机场了。”
　　凌亦云面色蓦地一变，危险的视线看着某处，“不要出差错。”
　　“放心，都安排好了。”
　　“走吧！”说着，有些犹豫的看向公寓上方宋离住的阳台，抿着嘴唇，风景缓慢的划过，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明翌推了推眼镜，一切都看在眼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昨日有消息，周延君秘密下南方视察，最近盛世周围布满了眼线，要不要派人做掉？”
　　“安分点，青云堂暂时不要接任务，盛世没有违规行为，生意还是照做，只是曦城那边再多调一个人过去，不能让他们从宋离入手。”
　　明翌怔怔的点了点头，从后视镜看着他淡漠的神情，有一丝担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离已经超越了青云堂和盛世的重要性？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