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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游乃是风雅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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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睿有一套风雅说,凡事他找不到词来形容,或是找不到理由来解释的时候,他便会笑盈盈的说,“本王以为,此事甚为风雅。”遂皇帝段煜没少拉着段王爷的夫子谈心,闹得人夫子压力很大。
段睿排行第六,上头四位都是皇兄,只老三是皇姐,下头还有一位小妹。当今圣上排行第二,为着排位的事没少找老大谈心,大皇兄抹了把汗,这你得去找先王,皇帝深以为然,只是有点忌讳“二”字。
文朝速来不是嫡长子继承,看谁好选哪个,偏生另外五位都没什么帝王之志,一切便顺理成章,和和气气。老大温吞,素来只爱垂钓,养了一池鱼,高深莫测地说都是仙鱼,还起了个仙湖的名,谁从那偷鱼吃他就跟谁急。四王爷练得一手好字,爱书,整了个藏书阁,翩翩然不食人间烟火,但食笔墨。五王爷酷爱经商,成天琢磨着怎么把他那青楼一条龙的服务业做大好一本万利,却从没认真想过其实他本来就是个有钱人。两位公主,三公主温柔贤淑,七公主豪爽洒脱,性子完全相反,段睿细细瞧了这么些年,只觉两人越看越般配,被七公主一顿暴打,末了红这张脸问真的吗。
前头说了段睿是个风雅之人,爱山水,平生志向就是云游四海,这事他在十五那年实现了,一云游就云游了五年,走的时候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把皇帝的胳膊都给掐紫了。
段睿还是断袖,乃是十二那年对着庭院一棵树瞧了半晌忽然悟了的,太后找他谈心,谈完之后皇帝谈,皇帝谈完老大谈,一溜下来段睿只觉得口有点渴。断就断了,这事也就平淡得揭了过去。
六王爷云游了五年,总算是回来了,一纸书信入京,直把太后激动得睡不着觉,虔心烧了三天香拜了三天佛。但段睿没把归期说明,只说下月将至,太后很是焦虑,找来皇帝,说你怎么样也得在睿儿回来那天将他接进宫里,皇帝连连称是,转身就派人找来了赵丞相。
文朝定有三位丞相,三位丞相各司其职,三分相权,故不可多,亦不可少。六王爷还没云游前,三位丞相为王嗣之、闵荣、卫霖胜,王丞相总领百官,闵丞相下揽群臣奏折上得圣上批示,卫丞相监察百官各部。三位丞相皆为世家长老,都是辅佐过先王的老臣。只六王爷云游后两年,即文宇四年,闵丞相捋着胡须在庭院纳凉的时候两腿一蹬,薨了。从百官进言再加以审查,圣上提了当时从正三品的吏部尚书赵然为丞相。
赵然,字清书,是文宇元年的文状元,当年不过十七。素来为人谦卑温和,处事谨慎认真,从不逾职,对他的评价少有不好的。当真是个良臣。虽年纪尚轻,作了丞相却无人有怨言,实属不易。
段煜看着眼前的赵然,很是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喝了两盏茶后才缓缓开口,“爱卿啊……”
“诚候圣上谕旨。”赵然说着就跪地俯首,段煜忙将他扶起,咳嗽两声,“家事,家事,爱卿莫要紧张。”
段煜又喝了盏茶,先把话题绕远了:“丞相可知六王爷?”
赵然微微一愣,才答:“六王爷随性洒脱,云游山水之间,当真风雅之人。只臣未曾与王爷接触,知之尚浅。”
段煜笑了,嘴角咧得很高,这不认识那就好办了。
“是这样的,皇弟下月回京,却不知何日归来。而太后念子心切……”说着段煜看了一眼赵然的神色。
赵然笑了一笑,“臣明白了,只是不知王爷回京将至何地,臣好即刻恭迎。”
段煜神色一变,欲言又止,半晌吩咐人端来纸笔,写完之后小心折好递给赵然。赵然接过之后,段煜称再无他事便让他退下了。
赵丞相回府之后打开一看——
“窑子”。
京城最知名的窑子,是沁玉楼,这名字一听就极有品味。沁玉楼来的也多是雅士,大多都是听听美人弹琴吟唱,揩揩油作作诗,最后油光满面地离去。其实说白了,就是付了银子,啥事没干。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五王爷数银票数得那叫一个愉悦。
而沁玉楼里的美人也是最多的。有美姬,自然也有美郎。
稍作比较,赵然就来了沁玉楼,一连来了半个多月,每回都只是要了一个二楼的雅间,点一壶茶,故作淡定地瞄门口的来往客人。段煜自然很是厚道地给了赵然一幅六王爷的画像。
段睿在扬州落脚时买了一柄折扇,一面绿水青山,一面提有诗赋,此后便折扇不离。回京那日自然也带着,段睿行装不多,索性背着进了沁玉楼。沁玉楼有五层,段睿不想爬太高,又不愿挤在一楼,所以大多去的是二楼。虽也过了五年,沁玉楼却没有大变。
玉姨老远就瞧见了段睿,只觉得眼熟,便柔笑着恭迎。段睿啪地开了折扇,悠悠一笑,客气道,“还请玉姨引我上二楼。”跟了一句,“不知柳相还在吗?”
玉姨忙道,“自然自然,只可惜柳相正陪着人呢。”说着笑得很是暧昧,“不过今儿个隐竹可在呢。”段睿回以暧昧一笑,“甚好,甚好。”
段睿一上二楼便谢退了玉姨,瞧见一间半开的雅间,不像其他几间隐隐传出妙音琴声,便了然地进了去。
谁知里头坐了个人,手边放了一壶茶,正抬眼望向段睿,眼神一亮,起了身,对着自己一笑。那人生得一双桃花眼,眉宇清郎温润,一袭白衫直衬得身形修长、目墨唇红,翩翩然若天降仙人。
段睿琢磨了一下,暗赞玉姨料事如神,已经把人送进了雅间等候。于是笑盈盈地上前,折扇掩了那人微启欲语的唇,一手揽上了那人的腰轻轻一捏,“隐竹,这名儿好。”语毕柔声一笑,“我方才还以为,是位天上来的仙人呢。”怀里那人身子一怔,耳尖有点红,未待他言语,段睿凑近了在他耳畔吞吐热息,“可会抚琴?”
没想那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挣开段睿,后退一步,“六王爷,请自重。”
“在下赵然,奉圣上之命恭迎六王爷入宫。”
段睿的笑容也僵了,半晌才呵呵笑着说:“方、方才是本王认错了,还望赵公子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