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于紫悠

1、如果爱，只是一种感觉 秋

　　秋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划过一个忧伤的弧度，其中一片，无奈的落到长椅上。
　　第250天了，这，只是第250个不知道尽头的等待，对于韩曦来说，只是个忧伤的数字。
　　“我爱你，可你在哪里。在我心里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你不在我心里，因为有你在的那个位置里，很痛。而我，承受不了这样的苦楚...”

　　一年前，同样的凳子上，同样的小路，还有，同样的季节。
　　韩曦坐在这条小径的长椅上，细数着落叶飘落的声音，一片，两片......
　　“如果落下的叶子，能够是下一棵树的延续,那多好。”韩曦不自觉的自言自语，像是说给叶子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忧伤。”突如其来的男子声音把韩曦一吓，伸直了腰身。
　　“你看，其实叶子飘落得很轻盈，很像一个跳动的音符。”
　　韩曦沉默，起身欲离开。
　　“你....”拄着盲杖的身影再次让男子脱口而出。
　　“跟你无关。”回答男子的是一声冷漠。
　　“对不起...”男子略微颤动的嗓音急忙说道。
　　可，韩曦已经走远。
　　落叶继续飘落，风似乎大了些。围绕着男子...吹着。而他，只是静默地站着，若有所思。
　　第二天，韩曦依然走在这条幽静的小路上。穿着飘逸的白色连衣裙，右手拄着盲杖。长发飘飘，柔弱的倩影，骨子里却透露出一种倔强与坚强。
　　这样的韩曦尤其让人爱怜。
　　这样的韩曦像一抹清风拂进了诺的眼睛，让诺毫无招架。可惜，明知毫无可能，仍不由自主地，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诺，昨天的那名男子。
　　当然，韩曦并不知晓的是，在此同时，有一双炽热的眼睛正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今天，有听到不同的落叶声吗？”诺再一次不由自主的对韩曦说话。
　　“请问你是？。。”
　　“昨天...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请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不知者不罪，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我叫林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韩曦。”
　　...
　　“你刚刚说，落叶有不同的声音？”首先打破这短暂沉默的是韩曦。
　　“恩，仔细听，会发现，有欢快，有跳跃，有轻盈，也有..悲伤。”
　　“你...听过？”韩曦不确定地问。
　　“...是啊，我对植物有一种特别的情感，不由自主的就注意它们了，呵呵。”故作轻松的语气下包含着不让人发现的忧伤。
　　第三天。
　　下起了蒙蒙细雨。
　　同样的长椅，同样的小径，同样的落叶...都湿了。
　　韩曦撑着伞，站在长椅旁边。
　　仿佛，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每天都要经过这里的习惯。
　　只是，今天的落叶声，变沉重了。
　　心，也沉重了。
　　“你好，曦，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林诺温柔地声音里透露着明显的欢快。
　　“今天，是没有阳光了吧。”韩曦却失落的问着林诺，更像是自嘲。
　　“走，我带你去寻找阳光。”
　　韩曦被林诺带上了公交车。
　　韩曦很安心地跟着林诺。
　　这种安心，是第一次。
　　三十分钟过后。
　　他们来到了一片海的地方，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脚下是软软的沙子。
　　“你听，听出来是什么声音吗？”林诺温柔地问。
　　“海的声音，海的味道..还有..很温暖。是阳光，阳光对吗？”韩曦激动的声音显得无比可爱，张着纤柔的双臂，尽情地感受着大海的气息...
　　“知道吗，下雨的地方其实有条分界线，找到这条分界线，就等于找到了太阳，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
　　“谢谢你，林诺。”
　　默默感受着阳光洗礼的两人，
　　怀着同样的心情，
　　将身心投向温暖中...

　　日子如流水般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由初秋转入深秋。
　　韩曦和林诺认识的第30天。
　　“诺，你听，这是最后一片叶子的声音。”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韩曦知道林诺来了。这是相识一个月来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是啊，最后一片..叶子。”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知道世间万物是什么样子。我没见过阳光，不知道阳光的形状。但是我知道....阳光，很温暖。而且,不管在什么时候，叶子总是很努力地寻找最接近阳光的地方。所以，我想......叶子..估计就是阳光的形状。”
　　所以，倾听叶子，就是倾听阳光。
　　所以，这是韩曦对阳光的理解？
　　所以，看着这样的曦，林诺心中摸过一种心痛。
　　身体，也闪过一丝熟悉的痛楚。但是，林诺决定将痛楚忽略掉。温柔地对韩曦说：“我让你听一听属于叶子的真正的声音，好不好？”
　　“真正的..声音？”
　　“对。”
　　林诺摘下一片叶子，优雅地放在嘴边，吹起了一首宁静的曲子....
　　风，静静地吹...
　　时间，也静静地溜走....

　　直到有一天，
　　一样的长椅，一样的曦...
　　只是...
　　耳边没有了那动听的音乐声，
　　没有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于是，心里没有了应该有的宁静，
　　心里隐约泛起一丝不安，
　　飘过一抹难以表达的痛楚。
　　于是，继续等待，1天，2天，3天。。。250天，
　　终于明白，那抹痛楚......是一种爱情;
　　终于明白，那张感觉......是一种爱情。
　　...
　　韩曦终究还是没有发现，在那张长椅子上，一直有一封未开启的信。而经过时间的洗礼，那封信始终顽强地躺在那里，一直到最后一刻。
　　如果，爱，只是一种感觉。
　　那么，是开心，是悲伤，都得自己承受。
　　爱，之所以为爱，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起身，静默走开，或许有一天终将释怀，但，不是现在。

　　曦，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以为，我只能当你生命中沉默的欣赏者，就够了。
　　原来，不够。
　　你说，你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样子。
　　其实，你知道吗？你本身就是一抹阳光，照进了我的心里。
　　癌症，多么让我恐惧的字眼啊，但现实就是现实，该来的，挡也挡不了。
　　永无止境的化疗，看不见尽头的痛苦。
　　有时，我会想..
　　如果我只是棵植物，
　　那多好。
　　植物，说不定凋谢了会轮回..
　　在我最绝望的日子里，你就成了我的阳光；
　　你的心灵净化得就像一抹阳光；
　　你的坚强坚硬得就像一抹阳光；
　　所以...
　　在这最后半年的岁月里，你就是我的阳光。
　　而...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不告诉你我离开的真相....
　　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