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以安卓》圭青

19、意外 安卓已

　　安卓已经忘记有多久没见过这张脸，这张她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脸，最后一次看见还是很多很多年前，那时候安卓还很小，很顽皮，也很开朗，不是现在这样的死人脸，也不是现在这样的阴险狡诈。总是爱躺在那个人的怀里，捧着这张儒雅的脸，细细描绘挥着他的眉，他挺直的鼻梁，他的嘴唇。不过到了后来，眉毛变得越来越稀疏，皮肤和嘴唇变得苍白，原来厚实的肩膀也变得瘦削咯人，连绕着自己也显得无比吃力。安卓怀念以前的那张温和的脸庞，使着小性子非要给他化妆，虽然第一次真的惨不忍睹，但是他那时候看起来精神多了，抱着安卓直夸“神来之笔，不同凡响”。画着画着，也渐渐画出了模样，但是即使安卓去学的再好的化妆技术，也遮掩不了脸上的病态和无奈。
　　又是这张脸，脸上尽是病态和苍白，陌生而熟悉，当安卓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已经震惊的无法思考，连下跪行礼都忘了，只是不停的对着他看：“爸，你为什么在这里，爸，爸……”
　　“安卓，安小姐，安卓，安卓……”一旁的王公公拼命叫着安卓，可惜她都无动于衷，王公公心里急得呀，心想这安卓太不识大体，亏得皇上之前还夸奖过她不是凡人，如今见了皇上却如此失态，要是不小心惹得皇上大怒，皇上大病初愈，要是龙体受恙课如何是好……
　　“大胆安卓，还不速速跪下……”果然王公公能从几千太监当中杀出重围，一跃到大内总管的位置绝不是浪得虚名的，一声高八度彪音总算把安卓叫回了魂。
　　“啊！什，什么事……”安卓还被那声高音吓得不知所从。
　　“跪下行礼啊！”王公公恨铁不成钢，看自家傻孩子一般瞅着安卓。
　　“为什么？之前进来前没说我要下跪的呀！”
　　“大胆，见了皇上那必须是下跪的，这还需要说的吗？快快跪下！”
　　“我不跪。”安卓撅起小嘴，头一撇，使起小性子，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往常冷静理性地自己，今天竟然如此反常，但是心里别扭着，就是不想朝他下跪，虽然知道他不是父亲，但就是免不了习惯使起小性子。
　　“你，你，你……你跪是不跪”王公公已经被气得翘着兰花指，指着安卓的脑袋，威胁之意不予言表。
　　“哼!”最撅的更高，头索性扭向一边，无视王公公。
　　“好好好……来人啊……”
　　“好了，王公公，不过是个小女娃，不懂宫中的规矩，也情有可原，规矩，慢慢教就好了。”开罗皇帝刘基，国字号泰，八岁继位，当政四十余年，无甚佳绩，但治国也无大多错，就如民间所言，皇帝性情温和，甚至是怯懦，其实不然，但也的确中庸无为，虽想壮大开罗，但可惜心有力而力不足，对百姓倒是宽厚的，总之，也算一代明君。
　　“安卓？”刘基打量着安卓，虽有耳闻，但今日一见是如此年轻的，心里倒也有些惊讶。
　　“是。”安卓这时倒是清醒了不少，立刻收起之前的傲慢，恭敬的回道，毕竟是一国之君，在怎么如言传般宽厚懦弱，也是为上位者，不得不防。
　　“嗯，之前听太子说起过你，到没想到”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安卓，之前你见到我威吓如此惊讶，爸。又是谁？
　　“额，我……额，草……民不知可不可说。”
　　“尽管说来。”
　　“陛下有些像草民过世的父亲，所以一见之下有些震惊。”
　　“哦？有这么像。”
　　“陛下相信。”
　　“为何不信，你刚才的震惊不似故意装出来，如果是装，那只能说你演技过人。”刘基笑道。
　　“其实，其实也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很像……尤其，尤其是笑的时候。”说着安卓不知为何有些害羞。
　　“原来如此……”刘基使了个眼色给王公公，王公公会意，立马遣走了其他小太监、小宫女，命人关了门窗，十步以外把守着。
　　安卓见此，有些不安，如今只有一人在宫中，这皇帝如此做，难道是收了刘修鼓动，想铲除了自个儿，趁刘基不注意，拔下来头上的金簪，偷藏在袖中。
　　刘基却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王公公立刻上前搀扶，刘基借着王公公坐起了身，王公公拿了枕头靠在皇帝身后。只是这一小小的动作，刘基做起来却气喘，看来，刘基病的不轻。不知为何，安卓心里有些难受，不禁回忆起以往不好的事。
　　“安卓，吕相是你下计除的吧！”
　　“是。”安卓不觉得隐瞒得了这个外界所传的“懦弱皇帝”。
　　“嗯，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举动，打破了朕多年来经营的平衡。”
　　“皇上是指皇后一族。”幸亏身边有蒋卫这种包打听，进宫前硬是王安卓脑子里塞了不少皇宫秘史，政局大观，“鬼想知道你们家里那点破事”安卓腹诽。
　　“看来你不是不知道，太子并非皇后亲身，太子的生母贤妃也是因皇后……太子势弱，故朕才让太子亲近吕相……”
　　“谁知，养出来的是只狡猾的狐狸，陛下想来也对这不出力却好处占尽的吕相头疼不已吧！”
　　“你，”刘基原本想诓这安卓，收为己用，谁知她一语道破真机，心里对这安卓更是高看几分“没错，这吕相的确不愿和皇后为敌，底下却贪污受贿，无所不用其极。连太子也受其诓骗。想我开罗百姓已生活于水火之中，朝廷却如此，朕也感到无力啊……”
　　“陛下，今日应该不是来只和我叙家常的吧。”安卓心里实在不想和这酷似父亲的人虚情假意，厌恶这样的虚伪，不禁打断道。
　　“是，朕也直言吧，朕想借你之力，护太子。”
　　“你想借我之力在外培育你的势力，但是，我只懂做生意。”
　　“你只管做你的生意，我会陆续安排人到你身边，暗中培养势力，而你，朕给你权利，如到时候太子和皇后……你要保证助太子一臂之力。”
　　“为什么，我虽爱钱，但是也更爱命，参与其中，弄不好性命不保。”
　　“朕给你权利，你大可富可敌国。”刘基见安卓拒绝，诱惑道。
　　“陛下高估草民了。”
　　“安卓……就算，就算朕的请求，你也看见了，朕这身子，怕是没有多久了，太子，太子是朕唯一放不下的。朕相信，相信你有能力。”刘基颓废的靠在枕头上，哀求的看着安卓。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那样卑微的，如同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恳切，同样是破败不堪的身子，为了另外一个所谓儿子的人，竟然，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安卓心里忍不住感到嫉妒，感到悲伤，又感到惊慌，怕自己的拒绝，这个酷似父亲的人，隐藏在内心小小角落里的那份温柔就会一同消失，再也无法挽回，如同多年前，如同母亲改嫁，如同不愿承认自己是不被人爱的。
　　“好，我答应你”安卓松开紧握的手
　　“安卓，我替太子，替开罗谢谢你。”刘基感激的看着安卓，眼中顿时感到几分温暖，看着安卓，不禁想起来那个自幼疼爱却也夭折的女儿刘安，心想这难道就是缘分。
　　“爸，我不会再失去你，不会了。”安卓心里妥协了，放弃了又似坚定了什么一般暗暗发誓，可惜，刘基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