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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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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外面是夹杂着冷风和寒意的凝重夜色,屋内则是不可思议的静谧平和。我感到害怕,又半怀期待,这种矛盾的情绪使我在凌晨4点睁开眼,再也无心睡眠。
曲邵华在起床后又为我压了压身上的被子,我的假寐也没有瞒过他的火眼,“别装了,睫毛都抖个不停。”头顶上的人轻轻地笑着,我叹了口气,任由他的舌头在口腔内细细搅着,我们的嘴里都带着隔夜的腥臭,可这种味道却没有让我觉得丝毫不适,只因那来自于我爱的人,也来自于爱我的人。
——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我们最后的吻别。这个奇怪的念头从我的脑海中毫无征兆的跳出来,也让这具赤裸的身体在顷刻间被悲伤溢满。我勾着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直到对方吃力的撑起身来,“臭小子,我今天有正事儿呢。”——果然,老三没有说错。
八点不到,我从床上爬起来,曲邵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廊准备离开。
“早餐在餐桌上,记得吃掉。”
他没有抬头,而是弯下腰理了理自己的裤脚。我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又细心的帮他披在身上,“外面冷,穿暖和点儿。”
“不冷,我穿着你送的那件羊毛衫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只抓着我的手有令人安心的温度,仿佛能驱走这个冬季的所有严寒。我将自己的指尖从那温暖的手掌中一点点抽离出来,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想曲邵华也注意到了这种不自然,所幸他只是挑了挑眉毛,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
“在家乖乖等着,我会尽快回来。”
“再见。”我道。
“再见。”
大门开了又闭,只留我一人站在门廊,偌大的公寓变得空空荡荡。
去沪市的快客将在下午3点发车,时间尚早,我却担心曲邵华会在半路杀回来。可带的东西不多,我往自己的书包里装了几件换洗的衣裤,便匆匆关门离开。出门的时候还不到9点,却恰好遇上高峰期,公交车走走停停,到了10点也没驶离商业区。手机也是在这时响起来的,屏幕左侧,“曲邵华”三个字正刺眼的亮着……特定的铃音只响了一遍,打电话的人并没显出应有的执着,可这却足以让我变得焦躁不安。
片刻后铃声再次响起,来电人是莫非言。
“你在哪儿?”他问。
“公交车上。曲邵华来电话了。”
“现在下车,打的去汽车站,到达后买张立刻就能出发的票,先离开鹭市再说。”紧要关头,老三倒是出奇的镇定,“那混球刚说会议取消,脚还没迈进会议室的门就扭头走了。”
“那怎么办?”我有点儿慌了,我想曲邵华一定往座机上拨过无数电话,发现无人接听才起了疑心。
“你把手机关了。他肯定得回去看看,我先找个人把他拖住。我姐就在这里,我走不开。”
到达汽车站的时候已近中午,我买了去N市的车票,心中的不安却在此刻愈演愈烈。我没有听从莫非言的建议,而是在上车前开了手机,来电提醒中没有曲邵华的电话,只有沈岚的短信在收件箱内安静躺着——“开机回电。”内容简单又利落。
电话接通,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岚岚?”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听筒另端没人答话,只有一深一浅的鼻息顺着看不见的声波传至鼓膜。
“我也不去找你,你自己回来。——当然,你也可以不回来。”
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我用了不少时间,才意识到那边的人是曲邵华。顷刻之间,头脑内似乎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你把沈岚怎么样了?”我缓缓开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曲邵华已经掐了电话,通话时长21秒。
——21秒,却足以将我的一生毁掉。
回去的时候倒是格外顺利,我只用50分钟就重新站在公寓楼下。这场计划中的逃亡还不到4个小时,而它的结局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在楼梯口就听到了沈岚的哭骂,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倒更接近疯子的嚎叫。我的小公主正需要我去保护,可我还不知把钥匙放到了哪儿。不在裤兜,不在上衣,也不在书包暗袋,我把所有的东西抖到地上,钥匙也跟着掉了出来。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将它捅进锁眼,二楼的主卧外,房门虚掩。映入眼帘的只有沈岚被绑在床头的那只手,而她的整个身体都被曲邵华遮住了,从这个角度看去,我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我的小公主在哭,哭得绝望又伤心。
——你有没有在某个时刻觉得气血上涌,觉得头脑内一片空白,充斥在身体内的只有最原始的愤怒。你有没有在某个时刻觉得自己的灵魂被野兽侵占,理智全无,翻涌在内心深处的只有杀人的冲动。
——我说,我有。
沈岚还在哭叫,这很好。我摘下挂在墙上的牛骨,朝它的主人狠狠挥去。这是上回在丽江游玩时曲邵华执意买下的礼物,也是他亲手将它挂在了这个我们每天睡觉前都能看到的地方。
被砸到的人直直倒下,我举起手里的物件,想要朝着他的脑袋再次挥下……
沈岚大叫,“不要!!!”
六神归位。
我的小公主已经不哭了,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上去像被吓呆了一样。激情褪去,理性重归。——就在几秒前,我差点儿在自己最想保护的女孩儿面前杀掉一个人。
“没事儿了。”我扔下手中的牛骨,替沈岚解开绳子。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一圈淤青,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掌印。“没事儿了。”我把这个还在发抖的姑娘搂进怀里,温柔的安慰着,“没事儿。”
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曲邵华正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而在他的左侧,那件意义非凡的纪念品正安静的陪在身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该是何等的“刻骨铭心”。
“帮我个忙。”我看着冷静下来的沈岚,微微的笑着,“我需要让他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