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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那年,我妈29岁,上了我二叔。
      那天天气很热,妈套着新买的奶罩、裤衩直接进了我二叔的房间。二叔是厂里装轴承的,手上有劲儿,妈后来说。后来我才知道,这整件事儿是有预谋的,预谋这事儿的人,是我爹。
      许多年后的一天,我脑袋里突然充满了各种色彩,很多模糊的形象,什么热水瓶、痰盂、簸箕、笤帚,最后是个旋转着会叫的塑料玩具,妈说那是我在香港的舅舅送的,多年没联系了,我猜那就是死翘了。不过我根本懒得去猜,我要对付的现实已经把我的生活挤满了,没给我留下一点空隙去猜现在和以后,至于别人的生活就还给别人吧,我的生活终归自己。
      我有个叫郑丽丽的女友,T大的女学生,前几天她们学校出了个会避摄像头的贼,梭着墙过去,得手后又梭回来,只被拍到几根头发和手脚趾头,听说警察凭这些个,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丽丽这女孩没意思,但她学校和学校那些事儿有意思,所以我应该还会和她待一块儿。这个故事说的是我妈,所以也不用扯我太多,言归正传,我妈把我二叔算计了,我已经二十,有知情权(不应该是十八有知情权么),妈告诉了我一切,说我必须从现在开始适应美国的处世方法,敢情就从适应我二叔才是我亲爹开始啊?!
      二十年前是个什么概念?那是改革开放后部分人民刚富起来后不久,那个年代出趟国就像去了次火星,甚至比去火星还难,因为现在只要有大把票子,上个火星也算不了啥。但那时出国可不是你有票子就能去的,还要有学识、运气、海外关系等等条件,当然这都是发生在我出生前的事儿,具体我也说不清。那个时代能想到去美国生娃,这是何等超前的理想与抱负,简直超越了时代,怪不得我妈年轻时遇到一算命的说:你的孩子将来超你千倍。她的孩子就是我,余周,爹妈的姓加一起就是我,停,我得想想。对,我二叔也姓余。这不得不佩服我爹计算得周详。
      我爹是学物理的,其实当年他数学全年级第一,后来总分不够给掉到了物理。爹大学毕业后留校又继续念研究生,那个年代选择念研究生的人也极少,有也就是我爹这样的所谓培养苗子。最后,我爹这个苗子又趁学校开国际会议抓到一美国教授,把自己整美国去了。留下我妈和我二叔,眼巴巴在国内等他载誉归来,结果时间往第三年上走时才等来一条:准备赴美事宜。这事宜后来证明就是故事最开初发生的那事儿。可世上真有宁愿装王八给人养儿子的事儿么?妈瞪我一眼,说嘴巴放干净些,他可是你爹。我爹不是我二叔么?我在心里小声说。
      郑丽丽说她们班花靠陪老师喝酒得了A,我说如果这么容易你也去陪呗,她说老师只找漂亮学习又好的女生陪,所以我说所有事情之所以对某些人非常容易,那是因为人家有这个条件,到你这儿怎么就难比登天了呢?是因为你没有这些条件。这就是所谓“限界”,我最近特喜欢这词儿,日本动漫里老闪出这词儿,在我跟前晃悠,之后就晃悠到脑子里去了。如果让我选,我就去日本,一个知“限界”的国家总差不到那里去。但妈老是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在她眼里只有美国,美国世界第一,就像我老子永远是她的第一,二叔哪怕睡了她也还是二叔(自从我知道那事儿以后,就没法控制自己不犯浑)。
      妈说美国的处世方式就是直接、直接、再直接,不需要转弯抹角、磨磨叽叽,办个事儿前还要相互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然后才进入正题。所以她直接跟我面前宣布我是美国公民,二叔才是我血缘上的爹。如果这就是美国方式,我还是喜欢咱中国人的含蓄、拐弯抹角、绕山绕水。我坐操场边看了一天的球,扬了一身的土,一起身还发现坐死个蜗牛,旁边一兄弟看了说可以焗一焗吃,如果是平时,我会笑得人仰马翻,但今天我觉得他就是一傻B,啪就把还在流汁的“死牛”甩他脸上了。正在这死磕的节骨眼上,丽丽来了,我也懒得和他计较,转身拉丽丽走人,丽丽说你今天咋啦?我说我成美国人了。
      要说我变美国人,最高兴的就是丽丽,兴奋地跟她成了美国人一样。沉不住气的女人最讨厌,跟没准心的□□一样危险,脑子一热就会跟人上床。我对她失了兴致,就尝试着说我们分手吧。可她正在兴头上,没听见。我就对准了她耳朵喊:我们分手吧。我可是有准头的,她就像中枪一样失了气力,还拉着我的手突然变得软绵绵的,眼睛非常安静。这一来,倒让我害怕了,忙说我是逗你的,她说看你眼神不像(这点上她倒是蛮清醒),我只有重新用非常真诚地口气说:我是逗你的,她又眉开眼笑起来,这说明对女人,谎言永远会战胜她的理智。我一直怀疑自己摊上个女人中不怎么样的,现在终于得以证实,这说明我也不怎么样。好在说不定我就要去美国了,说不定就可以和丽丽拜拜了,这更坚定了我现在要对她好的决心。
      我妈炒的最好吃的菜是番茄炒茄子,历史可以追溯到她待美国那段时间,因为美国超市可以买到番茄和茄子。对妈来说,在美国的半年零三天2小时45分钟30秒时间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其实她每天不过是蹲沙丘上看野兔子在仙人掌堆里钻来钻去。前半生,不,妈赌定说她一生最浪漫的事,就是爹省下160美元带她去一个勉强能称作是天文博物馆的地方看星星。一人80美元连车费带门票,这是离小镇最近的消遣场所。妈给我看过照片,照片上她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我站在棵巨大的仙人掌树下,旁边确实有些地洞似的暗影,妈说野兔就在里面出没。我说这算哪门子美国?说是坦桑尼亚或塔克拉玛干还差不多。妈说这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图桑(Tucson),这让我出离愤怒了:我就出生在这么一个天不下雨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妈说刚下飞机时确实觉得像她去旅游过的新疆,但新疆没这么多到处打洞的野兔,要有也被人抓光了。想到前年去马来西亚旅游时听到个传闻:凡有中国留学生的地方,方圆几里的果树都被摘光,我觉得妈的话可信。
      我和丽丽是在她们学校已有数十年传统的女生节上“认识”的,我压根没想去找啥女友,就想去凑个热闹,还有漂亮姑娘看。那真是个人声鼎沸,跟个菜场一样,只不过摆的不是白菜萝卜,而是各式女人。各色男生扎在这娘们的海洋中流着哈喇子,各怀鬼胎。我过去的时候,心愿树一带已经围满了女人,扭捏地往上挂写着她们心愿的小纸条。一瞅前面那哥们儿,就是遇他的“女神”了,两眼发直地等人家走了去撕纸条。漂亮妞的纸条还会形成多人追抢之势,不过往往很难满足,其愿望大小一般和漂亮指数呈正比,比如一鼻血级的妞写下的心愿是大学毕业前至少谈五个男友,还有一森女说想到夏威夷海滩看日出,这些弱爆了的点子让旁边那些弱爆了的男生刚摘牌就只能自动放弃。再看下去,我就要笑到泪奔了,但也就在这泪要奔还未奔时,有个戴黑框眼镜、棒球帽的妞过来挂条了,就这一晃眼,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长啥样儿,因为她整个人都盖在这些多余的修饰下面,但我带来的兄弟(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女生的海洋,忘记我带这弟兄了)却注意到她了,或者说被她完全迷住了,人家刚走,他就上去摘牌,还跟淘到个宝贝似的,走出老远才偷偷看上面写了啥,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这就是所谓兄弟。后来我兄弟被那女人飞了找我哭诉,我才知道这条上写着:我想喝一瓶带果味的可乐。这女人就是丽丽,学的是戏剧编导。当我兄弟拿着两瓶辗转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蓝莓可乐去满足她心愿时,她默默地接去喝了。当我兄弟得寸进尺地提出请她看电影时,她以喜欢一个人在宿舍看片的理由干脆地拒绝了。这让我对她有了兴趣,我喜欢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的女人,但相处下来才发现她只是对我兄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对我是完全的小鸟伊人、死缠烂打。这说明对你第一眼没看清楚或没看上的女人,千万别去招惹,不然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在后头。
      当我看着妈笑得跟个烂柿花似的站在仙人掌下面时,我认栽了。至少她是有梦想的一代,她和她的梦想站在仙人掌下将我打败。也许我应该尝试着去理解她的梦想,那个属于她和我爸的美国梦。他们为这个梦想想得足够远,也计划得足够周密,现在就差我,这个无梦之人的认同,我有什么理由不去认同?当妈直截了当地阐明一切,让我也开诚布公地说说自己的想法时,我一怒而走,因为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我以为没有想法是因为我愤怒,但当我冷静下来,才发现我愤怒是因为我没想法,我脑子里压根儿连个屁都没有。这二十年来,我只学会去认同与接受,接住一切自己撞过来的东西(比如丽丽),你现在问我有啥想法,你咋不问我活着是为啥?为了学个热门专业找个好工作?生存永远是最基本的,但既然我是为了一个梦想降生的,我就必须追问下意义,哪怕只是装着追问一下。
      中秋。马拉西亚旅游时交的一巴基斯坦哥们儿来咱国家旅游,我给人当了导游。他有一米九多,我也就一米七多,在突然朝我们涌来的人海面前,我融了进去,剩下他戳在那儿对着下面的人群狂拍,还兴奋地向我喊:So many people! Never seen so many people like this! (口语省个I’ve)原来人本身就是一种景观。这就像你本来背靠东方明珠拍照,突然把东方明珠撤换成一群人,你自己也就陷入到这“景观”里,而这片子就叫芸芸众生。于是我也兴奋了,跟着这哥们儿一起狂拍狂喊,只为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那晚,我们到酒吧狂high至深夜,连有很多“乳牛”在我们旁边讨价还价,都没来得及去注意,需要我们感受的事儿还多着呢。丽丽给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卫生间狂吐不止。我没带她来一是因为这纯是爷们儿的聚会,二是因为那哥们儿长得跟个超模似的,我讨厌想象中丽丽大呼小叫的样子在我跟前儿变成现实。我听见丽丽在那边吼:你在哪儿?我对着电话喊:茫茫人海中,有你有我。丽丽“咵”就把电话挂了,估计是听到隔墙传过来的背景音乐了,管她呢。
      话说我老爸特讨厌余华的《兄弟》,说这李光头凭啥这么拽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兄弟》(下)都已经出了有八年近十年了。我说这李光头咋就不能这么拽呢?爸说他不就是个做生意的么?光凭一张嘴。其实他自己待的实验室也早就产业化了,但他还是觉得商人就是一空手套白狼的物种。爸把自己视为实业家,自认和倒买倒卖的商人有本质区别。搞科学的就是太相信有形的东西,不相信无形的东西。妈八年前就读《兄弟》,我跟着妈一块儿读,连我都读懂李光头成功了,宋钢失败了。爸现在才把《兄弟》从书架上刨出来看,还偏说这两人都失败了。我知道他朋友里有很多李光头,毕业后出去混社会,成了时代的弄潮儿,就我老爸愣是留守成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不甜的酸狐狸。老子当然知道他小子的心思,悠悠来了这么一句:有的时代能不成功就不要成功。这如果是以前,他整出任何与之相类似、高深莫测的东西,都会令我因不懂而感佩良久。但今天,当我已经知道他不是我老子,他一样不择手段地追逐着成功时,我发现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他晓得这是他的小子在冷笑。多年以后,我读了屠格涅夫,才知道就这句话也不是爸的原版,但我能理解了,不管对这句话还是对他。
      二叔这人的形态有些怪异,他不去厂里的时候喜欢舞文弄墨,实际却有暴力倾向,他老婆就是被他给打跑的。爸去美国时让二叔和我妈相互照应,因为爷奶都死了,那时还没我,二叔是爸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血亲,爷奶留下的房也有他一份。爸一走,二叔就从厂宿舍搬回家住了。妈还怕了二叔一阵儿,但后来发现二叔只凶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他的八哥。自从老婆跑了,二叔就养了只八哥,叫胡子,口齿伶俐,精通双语:本地话和普通话,妈还想向它灌输英语来着,只可惜才往楼道挂了两周,胡子就不翼而飞,叔和妈问遍了邻居都说不知道,但叔和妈心里都有数:这是熟人所为。二叔又养了只八哥,还叫胡子,也会本地话和普通话,但都跟人含着舌头说话似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到我长大还是。二叔说这回好了,每天还是一早把八哥挂楼道里,再没人觊觎,一养就是十八年,应了老庄的无用之用实为大用。对二叔,我谈不上讨厌和喜欢,他就是我二叔,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次他带我和表姐去放鸽子:用个手帕把鸽子包起来,要提到很远的一个街心公园才能放开。我和表姐都抢着提鸽子,叔觉得我小,就老让表姐提,好不容易才轮到我,一紧张,啪给鸽子摔地下了。叔啥也没说,拾起来继续让我提着,到公园打开手帕,才发现鸽子被我摔得屎了一手帕,但还是展翅高飞了,只是不知道后来飞回家没,叔没跟我们说。那次以后,我再没见过表姐。妈说二婶带着表姐嫁给美国人了,直到我上小学有一天回家,发现沙发上放一巨型米老鼠,才知道二婶是嫁一台湾人去美国了。鸽子是叔为妈补月子养的,妈在美国没做月子,回来吃二叔养的鸽子找回了气色。那次放鸽后不久,叔把吃剩下的鸽子都送人了,那时胡子已经把鸽语学得惟妙惟肖,还一点不含糊,毕竟同属鸟语。后来叔又养了只粉红色的金丝雀,胡子一样跟着“咕一咕一”的叫。这该死的鸟,还知道自己原本是咋叫的不?
      日子如流水般哗哗过去,这一转眼就是二十年。楼道里有只猫,蹲在血色的夕阳下。大家都等着这筒子楼动迁,但天下绝无凭空掉馅饼的事儿,我无事常想这动迁的代价。妈教育我凡事要往好处想,我知道这不单是因为要为人间留下点希望,更是因为往坏处想代价大,咱普通百姓承受不起。所以我常想:是不是咱社会不需要我这样成天躺阁楼里瞎想的货儿,所以要把我送美国去?等美国人民发现他们也不需要,再把我给送回来。我问妈如果我们都走了,二叔咋办?胡子咋办?丝丝(金丝雀)又咋办?妈说这些都不用我管,我管好自己就行,比如继续狂念英文,最好说的比母语还溜。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从我记事起被灌输的第一句话就是“学好英语”。通过上次去马来西亚试水,我发现自己英文还成,对付个什么马来英语、印度英语绰绰有余。妈说这边的学位咱也不要了,等到了那边重新拿。我说那你俩到那边怎么生活?妈说已经通过一个移民公司投资了家洗衣店,过去以后经营起来,月收入在万元。我突然发现这件事儿的总策划不是我爸,而是我妈,她的想法已经触及到这个“梦想”的方方面面、每个边角旮旯,让站在这个梦想中的其他人尽可以呆呆地望着天、等着这个梦降落到地面上变成活生生的现实。这几天我老做梦,梦见自己躺在个穿在条线线上的四方体里,可以平行移动,只是朝前、朝后看到的景观都差逑不多,没有好坏之分,难道这就是所谓“永恒”?
      丽丽最近老在我面前整出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想问我们的未来。我也想直接告诉她我们的未来就是没有未来,但我就喜欢看她这副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每到她忍出好似憋屎的德性时,我就带她去看马戏,让那里的声光电杀光她的欲望。不告诉她我们的未来并不等于我不关心她的未来,我正积极联系在我之前看上她那哥们儿,只是那哥们儿自上次之后有些一蹶不振,士气低落到成天泡实验室。我深知咱国家的未来就在这些因泡妞受挫、成天泡实验室的哥们儿身上,所以如果他接下丽丽,我也就放心了。我考察了这家伙每天过活的线路,根本就是二点一线,从实验室到宿舍,再从宿舍到实验室。中间会像插播广告一样插点一快餐,偶尔会去个食堂。我就带丽丽到食堂对他围追堵截,只为两个人能相互打声招呼。但这哥们儿未免也太不给力了,每次招呼着眼神都放空,丽丽也非常礼节性的回应一声,这样下去肯定没戏。咋把他俩撮合到一块儿成了我的头等大事儿。人说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我决定把有关丽丽的所有惊天秘密都告诉这哥们儿,但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点儿不了解丽丽,她对我来说就是个秘。我一直以为只有让她和我保持这谜样的距离,才能爱得长久,岂知这距离有天会成为甩她的障碍,我决心秉承愚公移山的精神将它移走,开始关心起丽丽的喜怒哀乐及一切好恶。丽丽对我突然表现出的嘘寒问暖感动万分,如果我现在向她求婚,她会毫不犹豫地Sayyes,但我要的其实是她对我“Let’s 拜拜,Okay?”的提问能干脆地Sayyes。我就这样陷入到一个相互背反的泥沼。
      最近妈的心情大好,常自己哼唱“终于等到这一天……”。有个理论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就近选择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就是所谓“就近原则”,这概率对陷入危机中的人应该是百分之百。这就是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美国梦即将破碎的老妈所遵循的原则,她想到的办法就是为“革命”留个“种”,那么迟早会等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一天,她把看革命影片的经验用这了,这倒是她的发明创造。我成了“革命火种”倒无所谓,关键是我爸,一堂堂研究生怎么会按照学校图书管理员、一本科生的原则去办事儿?对此,我感到纳闷。在大学结识的一个日本语言生让我见识了日本人“妻管严”的厉害之处,就是财政大权通通上交,而我爸这思想的上交使得这“妻管严”上升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妈和我交流思想时才知道我把这事儿的来由归结到“妻管严”上,妈抬起她玉笋般的手指就往我头上戳过来:小屁孩儿,看问题还这么幼稚!这就像别人给你一个苹果,难道是因为人家知道你喜欢吃苹果么?当然是因为别人希冀着你的鸭梨。凡事都有它的“鸭梨”,能否看透就看你能不能正确发挥并使用你的想象力了。事实证明我爸之所以上交了一切权力,不是因为我妈管的严,而是被管之前他已经丧失了行使这些权力的能力:爸留美期间因吃肉太多导致体内激素紊乱丧失了生育能力(这就和妇女内分泌失调无法生育是一个道理)。
      爹跟美国教授做的项目快要结项,这意味着他还有小半年就要回归祖国的怀抱,就在这节骨眼上,他发现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那天和往常一样,实验室就爸和个“印度阿三”留守,其他同事要么晚来要么早走,钥匙常年在他和这印度人手上。合作教授常感叹手下人不做事,做事儿的就几个亚洲人,听说等爸回国了,会来个日本人。日本人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认真、苦干,没有私生活,或者说肯放弃私人生活。爸穿得跟个太空人似的正往样品上镀膜,脑袋突然昏沉得不听使唤,起初还以为是让空调给吹的,刚对“阿三”喊出个“Please……”就倒地不省人事了。待爸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印度人守的夜(不然怎么说亚洲人民皆兄弟)。教授去巴黎开会了,托“阿三”买了束花,上面歪歪斜斜地贴着张便签条:“Thomas(爸的英文名),Thank God,You’re fine!See you soon”。I’m fineI’m 哪门子fine 是Fine(意大利语:玩完)还差不多。爸刚从医生那里获悉这种激素失调引起的不育可能是暂时性(Temp)的,但也可能是永久性(Perm)的,爸瞬间石化。印度“阿三”叫Musstanser,在米兰拿的Doctor,刚申请到这个实验室的临时职位不久,他就这么看着这个失落的中国人,在医院长椅上陪他坐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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