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莫摧残》楚月谣

5、 雾非雾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苍茫山终年云雾缭绕，苍茫一片自帮，难以视物，故名苍茫。他自苍茫山顶一跃而下，本以为命尽于此，却不想山间别有洞天。
　　醒来时已是身在屋中。环顾四周，并无他人，只有一女子，白纱覆面。似这苍茫山，满山翠落，隐于白雾。见他醒了，那女子竟是毫不意外，转身端来一碗药，道：“喝了它。”他也不避讳，接过碗一饮而尽。见他喝光了药，女子似是很高兴，面纱下的脸庞隐隐透出笑意。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女子开口道：“这位公子，既然你被我救了，这条命就是我的了对吧。”林易听了只觉好笑，却没有说话，只是默认。想听听那女子想干什么，此时他倒是觉得这女子有趣得很。见他默认，那女子高兴道：“既然如此，那我收留你吧。”女子面容大半隐于面纱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此时正灼灼地盯着他看，林易不知自己是发什么疯，在那双清澈的眼睛的注视下，他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说道：“好。”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林易起身，看着窗外一轮明月，千年未变。彼时相遇，他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却不想他们的命运就这样紧紧被拴在了一起。只是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前世红尘往事，如烟散去。那些事，终究只有他记得。这样也好，若她忘了，便不会再痛了。
　　已经一个月了，看着门外一瞬而过的黑影，有些人也该是着急了。林易轻嗤。
　　隔壁的主卧中，方容还未睡着，看着屋外隐隐约约的人影，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闭眼睡去。
　　几缕阳光从窗帘的细缝中调皮地探头，映照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上。方容翻了几遍身，还是躲不过，终于挣扎着起了身。门外适时地响起敲门声，方容便知道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热的早餐，匆匆套上衣服，一把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倾泄进屋中，一室温暖。
　　吃完早饭，方容笑意盎然地看着林易，说道：“林易，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市里转转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和你身份有关的线索。”听到后半句，林易眼底一暗，抬首时眼中却已无异色，浅笑微扬，道：“好。”
　　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头，看人来人往，方容有些莫名地不习惯。也许是一个人在小城里住久了，这样热闹的场景让她有些难以适应。林易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心底有些微微的疼，于是，毫不犹豫的，他将方容的手握在了手心。方容诧异地看向林易，他确只是回了她一个微笑，并不言语，只是手又收紧了些。方容心中一动，便也不说什么课，就这样任由他牵着手，两人漫步在喧闹的街头，心底却是一片安宁。方容突然觉得，时光在此时是如此得美好，她可以确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对林易就有着不同于旁人的感情。虽然此时她还无法确定那是否是爱情，但它已确确实实地存在于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林易牵着方容的手走在街上，觉得仿佛穿越千年回到了过去，他牵着她走在熙熙攘攘的长安夜市，那也许是他生命中最美的一段回忆了。想着，他不由得又紧了紧手中的小手，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第五章愿长安
　　“方容！”两人正走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方容熟悉的女声，林易与方容同时回过头，一个身影立刻飞奔而来，方容抚额叹了口气，然后轻巧地向左一闪，赵琪扑了个空，委屈地看向方容说：“方容你果然是有了男人就不要朋友了！”方容无奈笑笑，道：“你别乱说，他是我的朋友。”赵琪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方容见赵琪一个人，便笑问道：“怎么，傅安竟然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赵琪的脸微微一红，道：“才不是，我去他公司给他送东西。”听罢，方容笑着说道：“那你还是快去吧，免得迟了。”赵琪笑着挥手与方容林易道别，临走了还不忘调笑道：“下次可要把这位帅哥一起叫出来吃饭呀。”方容无奈，只能随意应着，拉着林易走远了。
　　走在十三朝古都的大街小巷，即使时代的变迁不可避免地在它身上留下了印记，但有些东西仍然是不可磨灭的。隐藏于高楼大厦中随处可见的带着古典气息的建筑让人总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方容最爱这种感觉，一路拉着林易穿梭于偌大城市的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家仿古建筑门前听停下了脚步。建筑古朴大气，飞檐下挂着铜铃，随着风发出清脆的“叮呤”声，悦耳至极。门上牌匾更是精致非常，上书“青萍坊”，铁划银勾，风骨清奇，方容不由得赞道：“好字！”说完便拉着林易走了进去。店里仍是仿古构造，大堂正中便挂着一幅字：“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
　　进了店，方容才发现这里不仅卖笔墨纸砚，墙上还挂了些字画，古今均有。方容感兴趣地打量起屋中的字画，不觉就入了迷。林易却也不在意，陪她一起看那些字画。突然一幅画吸引了她的注意，画上是一名男子，衣袂飞扬，面容却模糊难辨，而且画上也没有落款，只在右上角有三个小字：“愿长安。”方容看着这画，只觉得熟悉非常，却又记不得在哪里看过，不禁蹙眉。一名服务生看到她盯着这画，便走过来带着得体的微笑说道：“小姐可是喜欢这幅画？这幅画说来也有些年代了，是幅古画呢，。只是因为有些破损又不明作者，故而被搁置在这里，。我们老板说了，若有人喜欢，只5000便卖了，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方容听到这开价，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林易，只听林易说道：“这画确实有年头了，你若喜欢，这钱倒也花的不亏。”言毕，林易对方容笑了下，便不再说话了。林易思考了几分钟，终于笑着对服务员说道：“这画，我要了。”服务员笑着说：“那么请小姐来这边付账。”方容跟着服务员走远，确是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的失神。
　　林易见她买下那画，终于放下心来，长叹一口气。思绪却渐渐飘远，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少女执笔于宣纸上轻笔勾画，不一会儿便初现人形，献宝般拿给他看，道：“子榆，你看我画得像么？”他笑着答道：“像。”心中却难过得快要滴血。看她小心地在右上角写下“愿长安”三个字，他更是忍不住紧握双手，两手心掐出点点血红，只恨不得告诉她一切。然而，终是没有那勇气。
　　后来他身居天下至高之位，却终身未娶，唯有这幅画一直陪着他，至死方休。她只留下了一幅他的画像，而他却连她的画像都没有，连睹物思人都不能，这或许就是她给他的惩罚吧。
　　直到方容抱着画卷缓缓走来，林易才从往事中清醒过来。看着她笑靥如花，不禁勾了勾嘴角，浅笑微扬。
　　走出店，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雪。雪花纷纷落在两人肩头。方容惋惜地说道：“这么大的雪，我们要赶紧回去，不然过一阵路就不好走了。真可惜，还没怎么逛呢。”林易安慰她道：“没关系，往后时间还多着呢。”方容看了林易一眼，没有言语。半晌，才道：“走吧。”说完便向前走去。林易看着她在雪中略显单薄的身影，抿唇不语。她——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不愿功名远扬，唯愿一生平安。这一世，他能做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