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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些支离破碎啊 虽然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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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已笃定,某水果手机从六楼摔下去的结局定然是尸骨无存,毛佑仍旧不甘心的决定把它的残体带回家。
好歹是人古峰花了大半个月工资买回来的,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但要真就给扔那儿令其曝尸于众,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一拍床垫翻身下来,呼噜两下子脸蛋儿便踢踏着拖鞋冲出家门。
估摸着自家窗口的位置,匆匆地赶到现场,结果啥也没瞅着,毛佑有点儿傻了。
难不成被别人抢先了一步?不能够啊,从这么高一地儿砸下来肯定是都支离破碎了,就是收破烂儿的约莫都不会要了,咋会还有人去捡啊。
更别说这三更半夜的,除了孤魂野鬼还有谁能在外边儿猫着啊。
正想着,一整冷风刮过吹起地上的枯落叶带出了沙沙的摩擦声,在这夜晚显得有些许的诡怨。
毛先生心中一颠,别真让自个儿这乌鸦嘴给摸着了吧。
他拖着塑料拖鞋站在冷风中微微颤抖,口中喃喃有词的念叨着:
“鬼爷您稍安勿躁…板砖您要是稀罕您就拿回去收藏算是小的孝敬给您的……天有神地有魔各司其职必成佛,冤有头债有主南无阿弥陀佛玛尼玛尼北鼻哄……”
“噗嗤…….” 背后忽然传出一声轻笑,打乱了毛先生哆哆嗦嗦的念咒。
他的后背一僵瞬间呆立不动了,心里一股恐慌之情油然而生,脖颈上的汗毛不知不觉都的梳了起来,细微的薄汗涔涔地往外冒。
声音的主人估计是瞅着这人在自己笑了后半响也没动静,便有点儿沉不住气了。
“喂,你杵在那儿干嘛呢。”
良久,静默的身影依旧伫立着,带着些许倦意与消瘦的身子背后,是一轮清明白月。
毛佑略带忧伤的嗓音缓慢响起,
“迎着那璀璨清冷的白月光,祭奠我逝去的金钱……”
“你乐死我了….哎呦我去你这人真逗…咯咯咯咯.”
在听到这诡异颤栗的声音后,毛佑终究是被迫从自个儿的少男情殇中脱离,转过身去。
毛佑居住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周围是清一色的新开发公寓住宅区,徒步不超过十分钟。由于城市倡导着绿色让生活更美好的口号,隔壁原有的一排小超市和街边摊,在半年前便全都给强制拆除了,没过多久就改造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街心公园。
好巧不巧这公园和毛佑的小区就仅隔着一道不高的铁栏杆,身手利索点儿的直接就能翻过去。
平日清晨里,总能瞧见几个小伙翻到公园里晨跑,完事儿以后嫌麻烦不想绕正门出去就再爬回来。
而在毛先生转身看到了眼前的情景后,就震惊了。
隔着小区栅栏,站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人。这块儿碰巧没有路灯,借着月色只能瞅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相貌,但可以分辨出是对方个块头强壮结实的人。
但真正令毛佑愕然的是,这个雄壮伟岸高大威猛的汉子,竟然在诡异地笑!
黑夜里一副白牙在那儿毛骨悚然的上下高频率颤抖,展现出其主人乐呵的好心情。伴随着有些沉重的换气声,一声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咯咯咯….”从白牙的缝隙中飘然而出,一点儿不剩的打入了自己的耳中。
毛佑在儿时读安徒生故事时,就对里面的一个细节秉持着质疑的态度。
就是作者笔下的小丫头片子,在愉悦时总是会做出“咯咯的笑了起来”这样的行为。毛佑曾一度努力试图模仿这种笑声,来达到描绘中的那种愉悦境地,却终是失败。时间长了毛妈就会深锁双眉关切的递给儿子一杯温水,问他是不是被痰卡到嗓子眼儿了。
然而就在今晚,隔着那个脆弱而不堪一击矮铁栅栏,毛佑同志终于意识到,
原来在这个喧躁浮夸与清新脱俗并存的世上,当真有可以用老母鸡的方式笑出来的人啊!
回过神后来毛佑皱着眉用双手捂住耳朵冲那个黑影吼道:“不要哀嚎了吵死个人了!”
那个声音在渐渐停住后就是断断续续的抽气,似乎是还在在努力的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久,那人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那是笑。”
“……啥?”
“我说我刚刚在笑。”
“……”
“那怎么会是哀嚎呢”
“……”
“咯咯…你个傻子……”
毛佑不再理睬那个人,他定定地朝自家方向走去,边走边念叨着:
“摇一摇是场梦,而我睡过了头……”
“喂我说…这是不是你的手机啊…”
毛佑一愣,回头问:“你捡到我手机了?”
那口亮白白的牙齿上下晃动了一下后,咧开笑着说:“是啊,这玩意儿十分钟前从天而降到我跟前让我给逮找了,不过看样子是没法再用了,你还要不?”
“要!”毛佑回身小跑凑上前,隔着栏杆儿朝对方伸手:“给我。”
对方倒也没墨迹,爽快地把手机从栏杆儿另一头递过来,放到了他向上展开的手心里去。
毛佑低头看,确实正如自己想的那副模样,甚至可以说是还要糟糕。
原来镜面一样的屏幕上数不清的裂口子,背面一大片几乎都给摔碎脱落了。估计要不是有壳子支撑着,整个机子都得支离破碎了。他试图按了了按右上角的开机键,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估计现在就算把它丢在大街上,也都不会有人看第二眼。
望着这个残缺的手机,毛佑心里有点酸酸的。
想当初和古峰还在一块儿,对方知道了自己想要买这款板砖后,瞒着自己偷摸在外找了份兼职。连着几个月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就跑到夜宵店里当服务员。
等领到工资,交完水电房租给老家父母寄完生活费后,剩下的钱就全花在这手机上了。
当时收到后,惊愕地询问哪来的钱,对方只是顶着熬出的黑眼圈、拽拽地笑了笑不说话。被再三追问逼得受不了了,干脆就抱着他狠狠地亲了一口说,你男人有本事呗。
“喂,你咋了啊?别看啦,这玩意儿都摔得稀巴烂了铁定没得救了,你还留着它干啥啊。”
正当毛先生品味着愁滋味时,一只在眼前挥舞的大手打破了自己的忧伤。
抬头才发现,眼前这人还没离开,正隔着栏杆盯着自个儿瞅着,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揉了揉有点涩的眼睛,对对方礼貌地笑了笑:“那个,谢谢你啊,这么晚还让您在这儿等着,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咧了咧嘴无所谓地说到:“没事儿,我夜跑路过正好瞧见这玩意儿摔地上,还想着这手机都给砸成这样失主肯定不会要了,谁知道还真有人来拿。”
顿了顿,男人歪了歪脑袋,“看你这么心疼这手机,怎么着?别是小情人给的信物吧,那你这么一摔可真把人小姑娘给得罪了啊….”说完男人还朝着毛佑戏谑地笑了一下。
谁知半响之后,毛佑才摇了摇脑袋无力地说:“……哪有什么小情人呐……”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无可奈何。
再次向对方道谢之后,毛佑转身缓慢朝家里走去,清冷的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格外的长。
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双眼睛隔着细窄的栏杆,看着那带着些许疲劳的消瘦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处,不留一丝痕迹。
今夜的晚风中,似乎夹带了些莫名的疼痛,叫人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