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曲》被追的皇

1、第一章 老城 一道金黄的

　　老城很老。

　　这座城叫老城，因为它很老，老得几乎没有人能知道它的年纪。

　　老城历尽百年，昔冷，苍凉，它已经怀惴着古董色，让人有种莫名的感动，有种宣昂的敬佩。

　　傍晚，老城总是很安静，这种安静好惬意，仿佛是幻想，那种从未醒来的梦。

　　每天的傍晚，郭静鸾就会在家里的琴房里练琴，这是座老房子，是的，自然这间琴房也很老，老的东西是否总是会让人觉得有种厚重感。就像这架钢琴，安静的矗在墙角，被磨得光亮，还有那些划痕，啊，这都是精神，不朽的气势。

　　突然就感慨了，那被昔阳弥烂的窗花。修剪得有些突兀的盆栽，剥落下来的青灰墙，记得，那被时间磨灭的证据。

　　郭静鸾坐在钢琴前，埋着头，沉思在曲谱里，窗头外的黄鹂叽叽喳喳，让人好不心烦，郭静鸾心更烦，他练了那么久的曲，总是找不对曲中的感觉。他相信曲是有灵魂的，就像女人的心。他有些灰心，有些焦虑。

　　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失败，就要失去坚持。他的外婆总是告诉他，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所以他很能坚持，也很能忍。

　　风似乎也要来较劲，吹乱他的长发，将琴架上的曲谱撒落满地。久之，他站了起来，走到挂在青灰墙上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张多么英俊的脸，没有修饰，但一样没有表情。
　　他爱看着镜子里的自已，因为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总是很能找到自信，他有一种自信，他能成为成功的音乐人，这像是一种使命，说来讽刺。

　　就是这面古老的镜子，曾经让他多少次意气风发，他觉得这面古镜就是自已这里的朋友，它值得信任，值得倾诉。他常常看着镜子，然后在嘴角边挂上浅浅的笑，有种不屑，有种骄傲，于是，他那桀骜的个性便显尽了锋芒。

　　但今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像是看着另外一个不熟悉的自已，窒息了。他已经回忆不起这种感觉，什么都变得好陌生，那双因为长久练琴而变得纤细柔软的手指也变得好僵硬，完全没有勇气在琴键上按出一个音来了，他觉得他的世界没有了音乐，他觉得他就快要死了。

　　“嘭”

　　他的拳头像只猛兽窜出，震得连同墙壁都在摇晃，镜片碎得很彻底，散落在地上没有反光，再也照不出他的脸了。

　　他看着被镜子碎片划伤的拳头，看着那鲜血漫延进自已的手心。突然觉得有了种安宁，那种释放让他清醒，他觉得他还没有死。

　　他感觉他回到了十年前，那年，傍晚的这个时候，外婆就会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练琴，他每弹完一曲，外婆总是点着头，微微的笑。然后他也笑，让外婆高兴，总是让他觉得很自豪的事。

　　他就拼命的练琴，从贝多芬到肖邦再到莫扎特，从巴洛克到古典主义到浪漫主义再到近现代，那些伴随成长的快乐或者是忧伤的记忆都被琴键上那些漂亮的音符串联起来，记载成为生命里不可磨灭的精神财富。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的热爱音乐，当有人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回答，因为外婆爱音乐，外婆说会音乐的人是最有气质的。尽管他当时连什么叫气质都不知道。后来他回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觉得，喜欢音乐或许是自已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或许自已爱的并不是音乐，而是音乐之外的一些东西吧。

　　一道金黄的光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的眼睛一时模糊，当他强睁开眼，金光也刹然而止，他看向光的来源，却定住了，因为这道奇怪的光是从破碎的镜子里透出来的，原来镜子的地方挂了一幅画，画中是位绝美的女子，是的，没有更好的形容词，就如你能想像到的最美的那种女子。这女子赤裸着身体，卷缩在墙角，这像是个静闭的空间，有些昏暗。女子手抱着膝盖，半低着头，看样子有些惆怅。让人生怜。

　　郭静鸾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画，这样的画怎么会在自已的家里还藏在镜子的背后，对了，这个女人是谁？作者又是谁？想着的同时，郭静鸾发现自已的手有些不受控制，一点一点接近画中的女人，郭静鸾的脸有些发红，但又情不自禁，这是趁人之危吗？

　　郭静鸾从来没有见过女人的身体，虽然他有时也会幻想过，但也仅仅只是幻想。现在，他不但见过了女人的身体，而且他的手指还触碰到了女人的身上，他觉得手指粘粘的，像伸进了温汤里。然而就在他惊诧不已心跳加速的瞬间，画面突然一下子就晃动了起来，就像水中丢进了一枚石子，在圈圈的荡漾，然后化做漩涡状，一点点的消失。

　　郭静鸾急忙缩回手指，但画还是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郭静鸾正感惊奇，突然，画面消失的地方，一点点的爬出一段字符来，慢慢的，从模糊至到了清晰。

　　郭静鸾一惊，因为这是段他再熟悉不过的字符，这字符，竟然是一段曲谱，像是哪一首曲的一段。他在心里慢慢呈现这段曲的旋律，而他的脸也慢慢的跟随着跳动了起来，太美妙了。他一击掌，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也顾不了手指上的伤，转身就冲向钢琴，接着，一段缭绕的音乐，带着遐想，从着跳跃的十指中间迸发了出来，像是一阵风，发散进每一个空间，冲击着万物的灵魂。

　　琴声屡屡，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琴声如诉，那些最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最初的模样，都缓缓的流淌了起来。琴声如幕，像是在过尽千帆之后，看到岁月把心迹澄清，像是在身隔沧海之时，沉淀所有的波澜壮阔。像是在懂得之后，埋藏下一颗平静而柔韧的心灵。

　　这只是短短的一段旋律，但郭静鸾觉得很长，他仿佛回到过去，她看到了外婆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看到了陪伴他童年时候的大黄狗，它总是将嘴杵在门槛上，无精打采的，对过往的人不屑一顾。

　　琴声停下，人汹涌的心血也平静了下来，但郭静鸾的脸上却因为还未曾释下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激动，他感觉他的手都在抖，这是他好久不曾有过的感动，他觉得这完完全全就是个奇迹。他用双手捂住脸，他不敢相信。

　　怎么会有这样的音乐啊？这段曲是有魔力的吗？为什么心中充弛着的感动还有怀念会那样的真实？

　　郭静鸾放开双手，想再仔仔细细的看一遍，却发现那画上除了污物的秽迹，已经没有了那段不完整的曲了，郭静鸾有点紧张，他揉了揉眼睛，把头靠得更近些，但是真的，曲谱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了？难道是自已产生了幻觉？”郭静鸾怎么也想不通。他的脑子里明明已记牢了这段曲的，就跟很久就存在他的大脑里了一样。好久，他收回自已盯在墙上的目光，却看见自已的钢琴上，一粒红豆格外显眼。

　　“红豆？哼！”

　　郭静鸾自言自语，他真的在怀疑自已的大脑。但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抓起了这枚红豆。这枚红豆没什么特别，在南方，郭静鸾见得多了，他正想将这粒豆从窗外扔出，突然，他觉得他的手心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但光滑的豆上什么都没有啊，正想着，奇迹再一次出现，只见这枚豆摇摇晃晃的，就像要爆开一样，紧接着，一些金色的光，从红豆的四面八方发散出来，光线越来越强，还带着一缕滚烫。

　　“啪”郭静鸾还没来得急做出什么反应，红豆的光已经在手心炸开，眼睛被强光刺中，身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视线消失，软软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