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山丘瓜子

1、第一章 柯艾有些丧

　　这天和往常一样，天气很热，柯艾放学了之后就往家里赶，不是因为肚子饿，而是因为后妈林凤规定，每天6点钟必须回来喂鸡。

　　不然她以后一滴鸡油都吃不到。

　　为了以后吃饭的时候不干瞪眼，柯艾每天都很准时，后妈林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掐着手表在等她回家，意外地迎来了两个站在门口像□□人士一样的门神。

　　柯艾摸着自己的心跳，心想我家就算是在红灯区那迎来的至少是一帮手执水果刀的纹身少年啊，不至于还来俩西装大汉啊，她忐忑地进门，看见林阿大在前台坐着就给自己壮胆大喊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林阿大出乎意料地没有理她。平时她要是这么贫嘴，林阿大心情好就摸她的头，心情不好就打她的头。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意味深长地望了柯艾一眼之后，缓缓开口：“你先坐下。”

　　柯艾有点忐忑。这种忐忑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她一路跟着林阿大走了三条街，林阿大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她，告诉她不能领养她。

　　林阿大不是柯艾的爸爸，不是生父，也不是继父，他们之间，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年前柯艾小学五年级，那个时候柯艾妈妈还活着，林阿大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出租楼层，作为一个独居单身汉的邻居跑她们家跑得很勤。虽然这种勤持续了没几个月就因为柯艾妈妈的离世就没下文了。

　　而让柯艾坚定地拖个行李箱背个书包就敢跟着林阿大走的原因是因为柯艾有次放学回家看到林阿大曾经对着妈妈道过歉，而鲜少有好脸色的妈妈竟然是在哭？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柯艾坚定地这样想。那么作为爱人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女儿怎么地也要照顾下啊。

　　三年间，林阿大带着柯艾回到自己家，并且娶了村里非常能干的离异妇女林凤，两个人一起在这个三不管地带有了一个四口之家——林凤还带着一个女儿。日子过得还行，柯艾觉得至少他们可以养她到上大学……

　　她微弱地叫了一声：“林爸爸”

　　这个曾经熟悉的叫法让林阿大想起柯艾妈妈，那个看似很冷漠但其实很温柔的女人，从他的眼里望过去，小柯艾慢慢长开了，眉眼长得像她逝去的母亲，一个为爱自杀的女人。他紧紧拳头，声线略微有些干涩：“林爸爸不能照顾你了。”

　　消息无异晴天霹雳。

　　“你的亲生父亲派人来找你，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家了。”

　　“我没有爸爸！”柯艾立即说道，“我妈妈说的！她说我是私生女，不会有爸爸的！”

　　“每个人都有年轻犯错的时候，你爸爸知道错了，他很想你，想照顾你，弥补以前的错。”

　　“真的？”柯艾不敢相信，在母亲嘴里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会想起他在外面有一个女儿？她紧张地看着外面的两个保镖。“他来了吗？我是说，我…爸爸？”

　　“他……”林阿大的话被打断，这个小旅馆的楼梯下来了人，是林凤和一个男人，林凤正在很热情地给那个男人介绍这个旅馆的情况。

　　“房子是租的，这里一年就要10万块，我们赚的钱也就刚够付房租，家里又有孩子要养……生活真是很不容易……”
　　柯艾迫不及待地要去看那是谁，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长得非常好看的年轻人。

　　他慢慢走近，柯艾愣愣地看着。

　　他的眼睛很好看。

　　“这就是柯艾吧”年轻人笑着对她点点头，后来的话是对林凤说的，“长这么大了，真是辛苦你们了。你说的我明白了，你们放心，我们应该付的我们都会付。”

　　后者有点不好意思，“这话说的，柯艾这孩子很听话，一点都不淘气，特别好养，这么一走我还真舍不得。”林凤拉过她，手掌盖着柯艾自己剪的齐刘海，头发盖过上眼睑，柯艾略微觉得不舒服，“我们家虽然穷点，但一点都不亏待她的，该有的地方都有，就这脸蛋，再养几年立马能嫁个好人家，当然了，这都靠你们家人都长得好，我们乡下人哪有这个本钱啊”

　　柯艾挣脱出来，去拉林阿大的衣角，“爸爸，我不想走，我根本……”，她有些不情愿，这和她的未来打算太有偏差了。林凤虽然知道她和林阿大的关系，但平心而论，除了有些商人的算计之外，对她还不错，她抱着一种人在屋檐下的态度，恪守本分，大家相处都不错。再过几年她上了大学，就可以申请勤工俭学，打工兼职，马上就可以照顾自己，到时候大家再说再见她一点都不会觉得不舍。可这个突如其来的“寻亲”让她摸不准，她应该走吗？私生女的日子会好过？那边的人会对她好，至少不比这里差？

　　这样寻求庇护的话语没有得到林阿大的支持，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这算是给予勇气？

　　她吃不准。她继续去看那个来领他的年轻人，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丝不一样的情绪，可遗憾地是这个人像是带了一张笑脸面具，她找不到破绽。

　　“姑娘要被你们带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临走前我再跟她说句话吧。”林凤又拉过她。

　　“好，我在车上等柯艾。”

　　保镖跟着他一起走了，柯艾蕴了蕴泪，回头哽咽道：“阿姨，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卖了，我爸爸不会来找我的，他根本不会认我。”

　　林凤听了蹙眉，“你这傻孩子，这话可不能在他们家那么说。我都替你打听清楚了，你妈妈的名字，哪里人，唉…这你一个人他们也不用专门找你来卖啊，他们可是找你好长一段时间了，从临海市一路寻过来的呢，你妈妈的照片，你出生医院的证明，以前和你阿大爸爸待过的房子，他们都一清二楚，肯定是来找你的没错了。而且啊，我跟你讲，”她话锋一转，“你这傻孩子，你都不知道他们家有多有钱，是有头有脸的人你知不知道，刚才这车子一开到都吓了我一跳，你跟他们走，你这以后的人生可就不一样了啊……”

　　她的尾调拖长，声音消息在遐想的世界里，“我是做梦都想有个有钱的爹。”

　　柯艾随着她的话也展开了想象，家里很有钱，她的生活会跟现在有着很大的差别，是不是会和电视里的一样，大房间，穿不完的衣服，可以上名校，认识很多上流社会的人，以后还可以出国。

　　“当然，有钱人家不一定好，也许你会受气，但看你重视什么地方了，阿姨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很知道自己以后想怎么样吧，我想你长大以后也不愿意就待在这个小地方吧，阿姨知道你是个有心性的，你好好想想。”

　　柯艾抿唇，她低着头，没过几分钟就为自己的未来做出了考虑，“他们家是在北京吗？”

　　林凤笑笑，猩红的嘴唇吐出诱人的字眼，“香港”

　　柯艾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三年前的行李箱再次派上了用场，里面的东西她没有动过，一直跟箱子放在床底下。狭小的房间，摆着两张床，她和林凤的女儿林小婉睡一张床，中间挂一个帘子，是林凤他们两个睡得。房间还有一个电脑，是晚上林小婉玩的。很多时候，她都是听着林凤的呼噜声，眼皮上闪过电脑屏幕的光入睡。

　　这样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当林凤和林阿大送她到车上的时候，她有意识地看了那辆车，想从上面找到一些在时尚杂志上才能找到的标志。对方来了两辆车，柯艾有些丧气，不是加长林肯，不能让她有种被当公主找到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