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冰D

9、Chapter 9 时间就冻结

　　黄昏的太阳从窗户照射进房间。
　　感觉到了阳光映在了眼睑，使得樊轩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
　　张开眼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睡了这么久，我手臂都麻了。”路子鸢装出一副难受的不行的样子。
　　樊轩意识到后便立刻坐起身，却不小心牵扯到了下面的伤口。
　　看见对方吃痛的样子，路子鸢也坐了起来，“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樊轩一下子便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
　　有些不自然地下了床，尽量让自己背对着对方，“呃，没事啦。我先去洗澡。”
　　说完便直接走进了浴室。

　　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去后，对着镜子，樊轩看着自己作为背叛者的嘴脸。
　　——要说吗。
　　——说出来的话，肯定会伤害到他。
　　——但不说的话，对他更不公平啊。
　　——因为不管怎样，都改变不了自己背叛的事实。
　　——那就说吧——可是这种事，要怎样才能说出口呢。
　　一个声响打断了樊轩的思绪。
　　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他看见了阳光从外面打进来。
　　也看见了路子鸢背着光站在门口。
　　“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很奇怪。”
　　樊轩猜不出对方的表情。
　　他只是低下头，让留海挡住自己的双眼。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讲。”
　　樊轩咬住下唇。
　　沉默着。
　　“还是说……你已经不想跟我讲了。”
　　——这样的语气，就好像是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了。

　　——不是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跟你开口。
　　“不要这么紧张啦。”对方忽然又恢复了惯有的语气，“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千万不要在意啊。”
　　“我只是以为，你已经不讨厌我了。或者稍微不谦虚一点的说，你有点喜欢我了呢……哈哈，我就是一直这么自作多情的啦。”
　　——拜托，不要装出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啊。
　　——你这样子，只是为了掩盖心里的难过吧。
　　——可是我会因此更加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面对你啊。
　　“……樊轩，你觉得，我还机会吗。”对方的语气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就好像无力再用微笑来伪装了。
　　“就算哪怕是你以前一直都没有理我，但我还是觉得会有机会，所以天天都会跟在你后面，相信有一天你绝对会跟我说话，然后喜欢上我的。”
　　“可是这一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就算你和我现在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但你好像永远都不会把心向我敞开，哪怕一点也好……”到最后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继而也低下了头。
　　时间就冻结在沉默里。

　　“……我真是个混蛋……我发现……其实我这么说都是因为在怀疑你……”
　　“听到尤安的话的时候我真的动摇了，我居然想要怀疑你……”
　　“可是我真的在害怕啊，害怕你在做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害怕发现其实你一点都不属于我……”
　　对方忽然停下，继而好像自嘲地笑了笑。
　　“我到底在说什么呢，你本来就不属于我啊。”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
　　“明明是我自己今天吃错药了。”路子鸢转过身去。
　　——“真是抱歉啊。”

　　“该这么说的是我。”
　　走出浴室的樊轩，赤丨裸着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橙红色的夕阳里。
　　他背对着窗户，看着向门走去的对方的背影。
　　“看到这样的我之后再离开吧。”樊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显得那么害怕，“就算永远离开也可以的。”
　　对方听后，有些犹豫的转过了身。
　　金黄色的夕阳就好像要灼伤双眼。
　　接着他看见了，那副背着光下消瘦的布满伤痕的胴体。
　　以及阳光穿过的，那些顺着侧脸滑下的透明的眼泪。

　　他看见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对不起，路，我一直在隐瞒着你。”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因为我总是害怕，如果你知道了这样的我，你就不会再像以前和现在这样，一直在我的身边。”
　　“可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啊。”

　　“我有个继父，上高中以前我是和他住在一起的。”
　　“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他就一直和我有这种关系……一开始他也许是强迫，但后来，我就……习惯了。”
　　“他是个有些暴躁的并且爱喝酒的人。”
　　“对此我无法忍受他的暴力，高中后就开始晚上不回去，随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但离开了他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和他……”说道这里，樊轩忽然停下了。
　　他有些哽咽，却不想让站在不远处的路子鸢发觉。
　　但想要继续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止不住那些奔腾的泪水了。
　　——就算用手背立刻抹掉，那些液体也会立刻从眼眶溢出。
　　“对不起，路……”他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地说，“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拒绝你的一部分原因……”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和他……”
　　樊轩透过模糊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对方的眼神正有些失焦地望向别处。
　　——这是一张平静的，但却悲伤的脸。

　　“所以我无法代替他吗。”沉默中路子鸢忽然问道，“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解开你们之间的羁绊……是这样吗。”
　　樊轩用力地摇摇头，“但是我想摆脱。”
　　“路，面对他的时候我会讨厌并憎恨着自己，但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有时甚至会觉得……很庆幸自己的存在。”
　　“我很自私吧，居然想通过你让自己解脱。”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并且也努力让自己好好地喜欢上你，然后和你在一起啊。”说到这里，樊轩慢慢地蹲了下去，将脸埋在臂弯。
　　无法抑制的眼泪就好像要湮没了自己狭小的世界。
　　——这也许是生命中的第一次，将心中的情感表露的这么彻底吧。
　　——以往的自己，都是麻木地面对周围所有人和事——就好像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值得让自己开心或者悲伤的东西了。
　　——而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像别人那样，毫无保留地宣泄情感。
　　“路，你要走了吗。”他感觉到对方的脚步，便赶忙抬起头。
　　却猛然发现，对方与自己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路子鸢伸出手，拨开樊轩额头前的留海。
　　对上了他那双美丽的灰绿色瞳孔。
　　继而微笑着。
　　就好像看着犯了错后正在自责的孩子。
　　——“不会走噢。”

　　整晚，对方都一直坐在吧台前，一言不发。
　　只是偶尔拿起手中的酒杯，将其中的酒精全部灌入喉咙。
　　樊轩时不时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冰冷的气氛。
　　但每次都在即将出口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笨蛋。
　　——虽然对方当时并没有离开，但并不表示他不在意啊。
　　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以往自己早就开始催他走了。
　　——但这次却一点都不想让他离开。
　　对方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看。
　　随即抬头，“已经这么晚了啊。”并对着樊轩微微笑了笑，“今天很难得地没有赶我呢。”
　　樊轩看着对方抬起原本趴在吧台的上半身，将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杯的酒仰起头一下子喝完。
　　紫色灯光下那双狭长的迷离的眼神泛起醉意。
　　路子鸢又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了张纸币推到对方面前。
　　“再喝多几杯我就走。”
　　——他很明显是喝醉了。
　　樊轩便拿起那张大额的纸币退回给对方。
　　“可是，路，你好像有点……”
　　“我说再喝多几杯啊，你没听到吗。”对方忽然从樊轩手中夺回纸币并大力地拍在吧台上，身体伸向吧台另一边的人，并皱起眉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吧台周围的人向樊轩这边看去。
　　“……好，好的。”

　　眼前的人将吧台上的酒全部饮尽后，便站了起来。
　　而后他向四周望了望，离开了座位。
　　正在酒吧内搜寻对方的身影的樊轩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拉住。
　　“路？”对方此时就站在吧台内。
　　“过来。”有些粗鲁地将樊轩从里面拽出去，并作势要离开酒吧。
　　“呃，路，这是要去哪？我还要工作诶……”走出大门，樊轩有些不习惯街边如此明亮的路灯。
　　——没有留海遮挡住双眼便暴露在亮光下面果然很不舒服。
　　而对方只是不由分说地拉着樊轩，并向酒吧附近的他的住处走去。
　　打开门，钥匙还没来得及放在桌子上樊轩便一下子被推倒在床上。
　　原本有些恢复的伤口又开始疼痛了起来。
　　“……路？”樊轩抬起身，望着黑暗中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你……你是喝醉了吗。”
　　对方走到樊轩面前，按住他的两肩，将其压在床上。
　　“是啊，我是醉了。”
　　“这样就可以无责任做我想做的事了。”说着并将身下的人的工作制服的纽扣快速解开。
　　“可是，路……今天不行啊。”樊轩想试着推开对方，但对方却用全身的力气压着他，随即解开了他的腰带。
　　“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拜托……路，不要现在啊……”樊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完全赤裸在对方的身下，但他依旧拒绝着。
　　他感受到了对方混合着古龙水与酒精的气息，将自己包围起来。
　　“为什么不要现在。”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看到的是对方愈加贴近的略带怒气的脸。
　　樊轩将头侧到一边，“因为……会痛。”
　　对方愣了愣，忽然抬起头笑了。
　　樊轩死死地咬住下唇。
　　“也就是说，”对方随即又低下头，用两指夹住樊轩的下颚，迫使其与自己面对面，“宁可让别人，也不愿意让我来伤害你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要辩解的樊轩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一只手指轻轻按住，制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随即对方下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寂寞的街道。
　　黑暗中的沉默让樊轩很难捱。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对方像是自言自语——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只是很不甘心啊。”

　　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樊轩的眼睛忽然就湿漉漉的。
　　一半是因为感动。
　　一半则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