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I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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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沈醉意先融……”柔和的女声在风中荡开，和着檀木香气芿苒了小小院子。
夏日灼热的光透过层层竹叶在地上画出大大小小的光斑，随风跳跃，石椅上做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捧着书细细背诵。
“有琴，先停一停，你姑母有些暑热，去调点甘松木香给她焚上。”拱门下走进一个妇人，三四十岁的样子，气质高雅却打扮的清素，美的婉约。
少女闻声放下书，皱眉“妈，这院子里谁不会调香？”语气倒是温和，听不出丝毫讥讽，好似只是在讨懒抱怨一般。
妇人苦笑一声“我们可是是寄人篱下，这些小事不抓紧点……她们更要挑刺儿了。快去，”上前拿出两个小玉坠放到有琴手上“还有……生日快乐。”
微微怔愣，有琴笑应一声转身去了药房，不经意瞥见母亲眼中愧疚水光一闪而过。
笑容不变。
我明白，妈妈。您不必愧疚。
温婉女子轻叹口气，对不起，但我一定要逃出去……
哪怕，放弃我唯一的家人……
漆雕，是个几乎被时间遗忘的姓氏。这个历史悠久却默默无闻的大家族能在这千年的轮回中生生不息，靠的只是独门手艺——调香与雕刻。
时代变迁，人们对生活也慢慢讲究起来，香料与雕塑艺术的销路愈来愈大，沉溺了百余年的漆雕家也再次步入兴盛。
只是，光鲜的表皮后，有千百年沉淀的醇香佳酿，也有清扫不去的阴污暗垢。
现任家住漆雕喻宸，有琴的生父，已结了三次婚。前两任夫人死的不明不白，连着几个儿女也纷纷夭折。有琴母亲是S州名门有琴家的千金有琴莹玥。有琴家善乐舞，莹玥更是弹得一手好琴。自二十岁嫁入漆雕家，竟平安度过了近二十年，唯一的女儿也健康成长。
有谁知道，那平静背后的波涛汹涌。
因为迟迟不能（不愿？）再生育，头胎又是女儿，喻宸对她们十分冷淡，长女的名字也没想，直接取莹玥的姓，名叫漆雕有琴。
这十六年里，有琴和母亲辛苦周旋在这个家族的各派斗法中，看着人命轻贱，也品够了世态炎凉。
常年的孤寂让有琴养成了缄默的性子，将心中所有隐藏在温柔下，竟不曾偏执。
偷偷地练习香道，有琴甚至去书库偷了许多家中秘而不宣的香方。莹玥也让她涉猎各类杂学，不盼她样样精通，总是艺多不压身，只求他日离开这园林时能用上。却不想天意弄人，原本带着女儿离开的愿望，在时间的冲洗下变了质。
熏香可以养气，加上有琴本身聪慧上进，这些杂七杂八的倒真叫她学了个样样通，门门瘟。
有琴家善乐器茶道，为讨母亲欢心，这两门也是下了大功夫的，虽不入大家之眼，却也足够唬人了。
***
在姑母那尝了些眼皮子汤，回到屋里，有琴坐在床上，仔细打量着母亲送给自己的玉坠。
玉的水头极好，可惜不是正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脂白，看似是水滴型的玉坠，实则是两个指盖大的小玉瓶，内里装了小半瓶红玉颜色的液体。瓶底镶金，金丝拉到瓶肚处，挽成鼻儿扣在一起，再往上嵌了一个小塞，封住瓶口。
这对玉瓶，有琴是见过得。当时和母亲珍藏的一幅油画放在一起。
画中是一位面目柔和的少年，扶着紫铜色琴身，穿着古秦时暗紫的衣袍，长发在蓝黑的高冠中泻下，更衬得少年气质温润。藏青背景让整幅画多了几分神秘。
少年微微低头，双目紧闭，长长羽睫和薄唇呼应，笑容嫣然。
画面左方写了两竖排小字“有琴空弹，独奏三生。”
母亲说，这是有琴家一位先辈百余年前在海外留学时的作品。
说，这一题联，是最残酷的诅咒......
但有琴却觉得那画不像是百年前的画风，反倒像现代画家曾浩的风格，
虽然不懂那话的意思，有琴却极喜欢这对玉瓶，只是其中一枚的鼻扣断裂，两瓶再也不能合二为一。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竟难受起来。
无意识间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
有琴猛然一惊。
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作为调香师，分辨空气中夹杂的不同气味是必修的功课，绝不会出现这类情况。
可现在……
就像，手里拿着的是干净的空气一样。
放下玉瓶，有几分疑惑的捏捏鼻头，接着一愣。拿过玉瓶的手也没了味道！
这是——看着血色的液体，心中激动的不能自已，眼前打开了一扇大门——香汤，竟有这种用法！
将玉瓶挂在颈上，有琴强自镇定，却止不住心头的兴奋。一向喜怒不惊的心境波涛澎湃，怎么也静不下来。
无奈转身进了厢房，拿出未完成的画稿涂抹起来。
不能迅速冷静，是容易吃大亏的，
2K的画布上，是开满蔷薇的悬崖，花雨中站着一个少年，穿着修身的黑色风衣，任风吹起他半长的发，露出微眯的澄蓝左眼。身后三步，是一个模糊不清的黑色身影，只有猩红的眼在黑夜中燃起火光。
随着画笔在手中慢慢摆动，心潮也一点点平复。
有琴在少年发上轻柔提光，眼中满满的温柔和虔诚。
为什么，会爱上一个虚构的人物呢？常常这样问自己，何况他……已经有了可以托付的人。
没关系。她总是这么回答自己，只要默默守护着他就好。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献给你我所有的温暖。
画上少年，是那样叫人牵挂，让我……心疼。
驱蚊的檀香悄悄换了味道，知了也停止了聒噪。
待有琴闻出香料的味道时，意识已模糊起来。
嘴角牵起一抹自嘲。原来，香也能这么用么……
第一次失态，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啊～
真是……多谢教导了。
恍惚间看到母亲含泪推门而入，哭倒在自己面前。
我明白，母亲，所以不必愧疚……
如果我的离开能换来您的自由，那么——请您好好活下去……
黑暗之后，是彻骨的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I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