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晦暗》梏往承曦

11、第十章 阑

　　阑珊不会理会于外界的任何风波的，因此邬莲不会得到半点回应，虽然他还抱着一点点希冀。
　　然而邬莲的求救让祀灵陷入担忧中。
　　祀灵很清楚的明白对手还未展现出真正的实力，即便此时他防多攻少，攻击力还不怎么高。祀灵的每一记攻击都是在八分力以上，尤其是刚发出的那道符，可是都被对手抵御下来了，丝毫没有破防的意思。
　　那张符纸被祀灵祭出后，迅速燃烧成一道松叶色的光束，直直打在邬莲的防护罩上，激起一圈圈波纹，但也仅是这样。
　　邬莲的九条尾巴在这一刻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圆，嘴里念起旁人无法理解的咒语。尾巴形成的圆是红边银心的，随着咒语的吐露，边沿越发的红艳，圆心越发的耀眼，远远看去，恍如璀璨的骄阳。
　　刺眼的光芒使得祀灵睁不开双眼，她撇过脑袋，左手结出一道法印，右手指挥法杖在空气中绘出一幅奇妙的图案。
　　一人一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法术的准备，就在他们即将释放的时候，一道声音好巧不巧地想起。
　　“住手。”
　　声音很平淡，应该是没有丝毫影响力的，可是一人一狐就这么停下来了，就因为这么一道声音，遭受了法术的反噬。邬莲的尾巴瞬间耀眼到极致，再瞬间黯淡到低谷，九条尾巴无力地拖在草地上，狐身正不住地颤抖，一丝鲜血从其嘴角不慎滑下;祀灵法杖上的铃铛“嘭”的一声，就这么全爆了，逼得她向后跌去数步，右手不禁得痉挛。
　　邬莲内心是哀怨的，也是庆幸的。他哀怨阑珊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发话，庆幸对面那个女人也乖乖停手了。
　　祀灵内心却是疑惑居多，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听话地拼着反噬而停手。她艰难地转头去寻找说话人。
　　她还没有找到那个人，那个人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主人让你们不要喧哗，她需要安静。”
　　“呜呜，不是我要喧哗，实在是这个女人太无理取闹了！”邬莲不满地申辩。
　　邬莲的话让祀灵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她平息了一□□内的气血波动，尝试着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咦？女人，不应该是我问你的吗？”
　　“问我？问我什么。”
　　“你是谁呀！”
　　“我是谁干嘛要告诉你。”
　　“喝，那我又做什么告诉你我们是谁啊？”
　　“……好，我不管你们是谁，我只问你，司徒阑珊在哪里！”祀灵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晃了三晃才勉强站立。
　　“司徒……阑珊？”邬莲挑眉看向祀灵，扭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那么，你找主人作甚啊？”
　　“谁找你主人了！”祀灵气愤对方转移话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司徒阑珊就是你的主人……”
　　祀灵不敢相信地将视线向那只狐狸投去，却只看到它一脸的鄙夷，脸上有些讪讪的。再笨拙地转过身子，才看到那个声音有些熟悉的“程咬金”。
　　“大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傀儡啊……”她盯着那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小宫女如是感叹。
　　“嗯……主人似乎不喜欢说话。如果让她清醒，势必要费些口舌。所以只好这样了。”
　　“你说的没错，可是……”祀灵认同地点头，“你为什么那么清醒？居然还跟我打过架！”
　　“哼，少爷我是谁！一般人能跟我比吗？”邬莲颇为自恋地伸爪理理额前毛发，起身行至祀灵身边踹了一脚，道:“不是要找主人吗，跟我来吧。”说完，尾巴甩甩，走了。那叫一个轻松自如啊！
　　祀灵内心腹诽不断:“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
　　祀灵是第一次到皇室宗祠来，第一次见到阑珊布置的结界。透着点点淡蓝色的透明光幕里，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轻拂，带起沙沙的叶响，翠竹略略点头，虚掩着林中的竹屋。那座竹屋此刻静悄悄的，星星点点的月白光点正细细地笼着竹屋，忽闪忽闪地。
　　祀灵瞧了会竹屋，问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反正是主人自己的事情，旁人帮不了的。”
　　“……还是那个心火吗……”
　　邬莲给了祀灵一个当然如是的眼神，走到结界前，闭起了眼睛。
　　一团银灰色的光团在邬莲的额前闪现，这是邬莲的精神力，他需要通过这个来获得结界的通过允许。光团缓缓地靠近结界，知道完全融入，在结界上激起两圈圆形波纹。波纹扩散到足容一人的时候，波纹内的结界突然消失。这时候，邬莲才睁开眼睛，转头示意祀灵跟上：“记住，不要说话，主人这时候是不会理你的。”说完就轻轻巧巧地进了结界，前往竹屋。
　　结界在祀灵进入后又恢复了原样，波澜不兴。祀灵转身看着结界，心里在纳罕：“大人什么时候学会的结界？我记得她除了那手天赋神通，还不曾学过法术吧……”
　　就在祀灵沉浸思索里时，背后突然传来邬莲的声音： “司徒阑珊的确不曾学过，但是她学过。”
　　祀灵被吓了一跳，惊吓未定地跳转身子，拍着胸脯朝邬莲吼道：“有没有告诉过你人吓人会吓死人哒！”
　　邬莲说：“我是人吗？”
　　“……好吧，狐吓人也是会死人的。”
　　“那么，她是谁？”祀灵疑惑问道。
　　邬莲瞥一眼祀灵，转身离去：“你无需知道。”
　　“嗤。”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小宫女这是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出现的出现在了结界里，出现在邬莲与祀灵的面前，出现在竹屋门口。“主人还未醒来。”
　　邬莲问：”还有多久？“
　　”……一刻钟。“
　　邬莲转身爬进自己房间去了，留下祀灵一人与小宫女大眼瞪小眼。
　　竹屋主卧内，仅有一张竹帐床，此时阑珊正盘膝坐在床上，月白光团环绕其周，左胸心脏处透着灰白色的焰花。赤裸的身躯左上半部是白皙柔嫩的，右下半部是漆黑坚硬的。一头苍白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在床上铺开成一朵兰花。
　　一黑一白的手臂在半空中快速穿梭，采撷着四周的光点，汇聚成一个有婴儿头颅大小的光团。再将光团安进胸前焰花中。
　　阑珊安进最后一颗光团后，轻吐口气，睁开眼，下床，拾起放置一旁的斗篷披上。直到阑珊穿戴整齐，门外的小宫女才敲门进来：”主人，门外有女名祀灵求见。“
　　”见。唤邬莲。“
　　”是。“
　　不一会儿，三人一狐就齐聚在阑珊的卧室内。
　　阑珊依旧盘坐床上，小宫女侍立一旁，邬莲窝在阑珊膝旁，祀灵正立在阑珊面前。阑珊此时没有戴上兜帽，第一次让祀灵看到了全貌。细细的秀眉平展，半敛着凤目，朱唇略合。苍白色的刘海斜分过额角，再绕至耳后，仅垂下几缕。
　　阑珊先是看了看膝旁的邬莲，略微思考一番，才对祀灵说道：“邬莲受了魂锁，你来解开。”
　　“魂锁？”邬莲不敢置信，“既是魂锁我怎么会感知不到？”
　　“也有魂封，不过现在不能解开。”
　　邬莲疑惑：“为什么？”可是他得不到答案。
　　祀灵皱眉看了一眼邬莲，问道：“大人，他是？”
　　“邬莲。”阑珊答。想了会儿，又说：“其他的你无需知道。”
　　“……是。”
　　此时月华西照，巫谷内。
　　树影婆娑，冷月寒霜。
　　清冷的谷风走过雾崖湖，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道波纹，携起一丝丝水汽。湖心小亭里，一红衣女子凭栏而立，手执一口陶埙，正轻轻地吹奏着一支婉转伤感的曲子。轻飘飘的埙曲越过雾崖湖，绕过树影，弥漫在巫谷任一角落里。小小的身影从谷口踏空而来，轻落湖岸，倚树闭眸。
　　良久，尾音渐沉，才听得一道稚嫩的声音说道：“葛丫头可是又在想他了？”
　　声音稚嫩，然而话却老成。
　　亭中红衣女子，转身瞥了我一眼，抬脚飞过湖面落在我面前，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怎么样了？”
　　我皱眉，低头：“好像越来越近了……邬莲的魂封开了，这不可能会不惊动他们。”
　　红衣女子一撩裙袍，坐在我腿边，用手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哽咽两声才道：“惊动又如何，你不是一直都盼着那一天的吗。”
　　“问题是……我的计划还没布置好。”我跌坐下来，双手握拳撑在额角，“我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红衣女子惊讶：”怎么说？“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还记得我砸破水晶球的那天吗？“
　　”记得，那天你真是吓坏我了。问你怎么了又不说，只说‘错了，错了’，可到底什么错了，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什么错了。“我转头郑重地面对她，”她不是她！“
　　月光从红衣女子左脸照下，突显的她因惊讶而大张的眼睛有些恐怖。”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尖锐，”你找了那么久！你还是她最亲的人！你怎么可能认错！“
　　”我也不知道。“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确有她的气息，而且浓郁。但是，在不久前，她解开邬莲身封的时候，我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这股气息比之她的气息要浓郁百倍！“
　　”……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怎么了？“
　　”你也记得那里是殒神的地方吧，没有哪个神能够入冥池而活，无论是谁。“
　　”记得……所以我当初在卜出她会复活时是那样的兴奋啊！“我的情绪有点激动，”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团聚了的。所以我才布置一项项计划，计划让她找回心，找回以前的记忆，找到能让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团聚的地方。可是！可是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而已！我却发现她不是她……当年的卦象只是个骗局？只是个安慰？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将脸埋进膝盖间啜泣起来。
　　红衣女子抚着我的脊背，轻柔的安抚道：”也许她是她。你不是说她身上有她的气息吗。入冥池而转生的事情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发生过，我们谁也不能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下定论，不是吗？“她将脑袋靠在我的颈窝里，”在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