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次花丛懒回顾》折耳小姐

2、中 4.

　　4.
　　李修远倒一点也不见外：“走走，娘子，我们去吃饭吧。”

　　莫阡这才想起来，原来订婚根本没有大餐美酒，只有一群问无聊问题的路人甲。

　　到哪里去吃饭？莫阡刚想问，才发现他们举行记者会的大厅已经恢复了原状，是一个西餐大厅。

　　点餐一般是被有钱人省略的步骤，他们一般会大喇喇坐在也许已经被别人预定的座位上，把侍者叫过来故作神秘得说一句，恩……就跟上次一样好了。

　　好像，记得你三个月以前点过的菜是理所应当。

　　不过李修远可不是一般有钱人，所以，他还是问了莫阡的，此时莫阡坐在他对面，身后是深深浅浅的花丛，她微蹙着眉，认真思考的样子和他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看了很久，真的很久之后，莫阡抬头咬手帕，这个，法语……不认识。

　　李修远靠，不认识还看那么久，叫来侍者，就来一个红酒烩鸡，一个丸子汤，法国鹅肝，再来一红酒，再来一个沙拉。

　　趁着上菜的空当，莫阡问他：“诶诶，你说你来过我们孤儿院。”

　　何止来过。

　　李修远第一次去孤儿院，是因为那里据说有最纯粹的孩子间的友情，偏偏他是一摄影发烧友，孩子举着相机就去了，躲在院子里浓密的杂草间，看远处的她。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戴着小小的花朵，眉眼如黛。

　　手中捧着五彩缤纷的糖果，一小堆，放到脏兮兮的小手里，提高音量，下一个。

　　是在那个时候吧，镜头里捉到的，她的一颦一笑，配合着五彩缤纷的糖果，什么最纯粹的友情，灿烂的笑颜，都虚化成了她的背景。

　　于是，开车去市郊孤儿院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她扫地的样子，写作业的样子，甚至，偷偷为自己藏一把糖果的样子，都落在这个少年眼里，成了最美的风景。

　　他被拉回现实的时候，红酒和红酒烩鸡已经摆好盘了，于是笑了一下，哪啊，我就去过一次，当时开车兜风，不知怎么就开到你家门口。

　　是啊，怎么这么巧，不刻意，却让我发现，这么美好的你。

　　5.
　　欧阳琳走进李修远的房间，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喂喂，醒醒，谁让你说出去我们亲如兄妹的啊，谁跟你亲如兄妹啊……喂喂你给我说清楚李修远，你看看今天报纸写的，什么叫李家否认欧阳琳与李修远婚约，称亲如兄妹啊？”

　　李修远望着面前这个“泼妇”，已经习惯了十六年还是没有习惯的女孩。

　　“欧阳，如今的我，可是沈家的女婿，沈泽涵的妹夫。”

　　果然，对面的女孩安静下来，神情黯淡：“那又怎样呢？沈泽涵避我，向来如蛇蝎一般。”

　　欧阳琳是这样的女孩，被整个家族宠爱得没有丝毫心计，喜欢的，讨厌的，都挂在脸上，无比分明，沈泽涵却是她唯一的例外，喜欢着，却不敢说。

　　李修远望着她，笑得明媚：“不怎么样，那我可去找莫阡了啊，胆小鬼。”

　　他们的相处方式，仿佛约好一样，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不说一句安慰不给一个温暖的胸怀，他们，在对方面前，永远尖酸刻薄着，使对方觉得，假如不够坚强，就彻底输了啊。

　　李修远刚刚满了十八岁，拿着新考的驾照去找莫阡，坐在沈家门口的九九八十一级台阶的第二级，等她。

　　他们原本要去的地方，叫似水年华，颇为小众的咖啡馆，位于和孤儿院相反方向的市郊，做的意面被李修远一路的企业小开视作不得不偿的B市美味。

　　李修远载着一身白裙的莫阡开在颇为偏僻的路上，他对着她的方向，说莫阡这家店的老板是意大利人呀，他做的意面可好吃可好吃啦你一定要尝一尝。然后，车子砰一声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

　　索性两人都没有受伤，爬出来看看撞歪的车头，李修远给4S店打电话，然后牵了莫阡的手。

　　“诶呀，我们只有走着去了呀，锻炼身体吧。”

　　还没走过二里地呢，在一个转角处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李修远转过去一看，孩子还没怎么看清呢，一把飞刀就朝着莫阡的身上招呼。

　　其实，是没有反应时间的，所以，按照电视剧的情节，李修远抱着莫阡转了个身，刀子插进了李修远的背，人孩子还没来得急喊疼呢，莫阡抱着头就尖叫了，然后，两人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在医院里，李修远背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躺着，另一头，莫阡在心理医生的催眠椅子上躺着。

　　梦到了什么？

　　八岁的自己，已经上小学了吧，像所有的孩子一样，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回家。然而，开门之后，看到血肉模糊的母亲，以及正往自己身上落最后一刀的父亲。其实，那时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因为，那铺天盖地的恐惧早就淹没了双眼，只看到，一片血红。

　　后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自闭，有四年时间吧，坐在孤儿院的角落里，食物被大一点的孩子夺走，也不知道抢回来，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时间在这个孩子身上停止，所有关于童年的快乐被一夜间夺走。

　　是玉兰花和狗尾草的差别，一个高高在上绽放着香，一个躲在地上默默等着死亡。

　　又过了很久很久，在这期间，有无数叔叔阿姨走在她身边问孩子你叫什么怎么长的那么漂亮，他们都认为也许自己可以改变她然后带她回家，后来，后来他们都失败了。

　　有一次，院长出门两天，拜托隔壁的大婶为他们做饭，没有特意交代给莫阡准备一份，于是她坐在角落里一直坐了两天，醒一刻睡一刻，等院长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发了很久的烧，模模糊糊得看到抱她上医院的院长，说了四年来第一句话，妈妈，我饿。

　　再后来呀，这个漂亮女孩成了孤儿院里的“老姑娘”，十二岁已经是十足记事的年纪，即使她乖巧懂事，也没有人愿意领养了，快到叛逆期的孩子，总要花更多的时间耐心去教育。

　　莫阡睁开眼的时候，梦里最后出现的男孩正握着自己的手，怕牵动身上的伤口，背脊挺直，动作有一点僵硬，笑容却是十足温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