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渔歌起》宁琢

2、何处渔歌起（中） “你要我救

　　{鬼市}
　　他走的太快，她心慌的一路追逐，还是没能跟得上他。
　　跑了一会，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她跑得太急，一心只想着要跟上他的脚步，方才并不是太注意身边的环境。那些喧嚣尘世的烟火都已消失，此刻这寂静街道只余她一人，心跳如鼓的像是全世界的声音。那些荒凉萧瑟的屋宇暗巷，不知会从哪里出现可怖的妖怪。
　　她被自己吓着了，脑海里以往听过的鬼怪传说一下子好像全都鲜明的活了起来，她越想越是可怕。天际有不知名的鸟儿盘桓，蓦然一声怪叫，她一惊，跌坐在地上。心里愈加惊惧。
　　“咚....咚....咚....”
　　不知何处传来的响声，沉闷而有规律的，像是刀砍在案板上的声音。
　　湘含把自己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哪里也不看，哪里也不听，哪里也不走。想就这样在这里等着老白来找她。
　　可是老白会不会来找她？她又不确定了。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连朋友都算不上。她怎么能肯定他一定会来找她？
　　那个声音却一直顽固的响着，比之之前更叫清晰，“咚....咚....咚....”，一下一下，从街尽头的那边传来。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天空之上，是更多的鸟儿，它们聚集在她的头顶上方，盘桓怪叫，似乎存心想让底下的人发疯。
　　她嚯的起身向着那声音的方向跑去，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霎止住了脚步，生生被定在原处。
　　“阿武哥....”
　　是阿武哥！她以为不守信用，把她独自一人丢下的阿武哥。现在却像个屠户，披头散发，一身血污，机械的拿着刀一下一下的砍切空无一物的案板。他的身后，一面墙上全都挂满了人头，桌面案上整齐叠着几张人皮。
　　月的光辉轻柔洒落，满眼俱是鲜血淋漓的场景。
　　“阿武哥....阿武哥！阿武哥！”她提高了声音大叫。
　　然而对面的人头也未抬一下，仍然在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好像根本就没听见她的呼唤。
　　她想跑过去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屏障，她一次次的奔跑过去，也一次次的被反弹回来，像是两个世界。她看得到，听得到，唯独碰不到。
　　她无力的坐倒在地上。
　　突然有渺远的歌声传来，唱着不知名的熟悉曲调，歌声清越冷然，仿佛带着某种指引，让她不由自主的跟着，不过一霎眨眼，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消失了。
　　她又站在那个璀璨明亮的街道，老白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向她招手。
　　她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脸色惨白的可怕。
　　老白走了回来，看到她的模样，心下计较，已然明白了些许端倪。他温柔的拭去她额上的汗，轻笑着问道，“怎么了？怎的吓成这样？”
　　“没....没事。”湘含畏惧的缩了缩身子，仍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便不再说话，左手捏诀悄然给她施了个法护着，转身前行带路。
　　她几乎下意识的就拉住了他的衣袖，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害怕他一转身又要消失不见。
　　她也不知为何要如此信任这个男人，他把她带来了这令人害怕的陌生境地，而她仍然一心一意的相信他。觉得跟他在一起，自己便不会那么害怕了。

　　{闲坐数流萤}
　　漫天夜幕低垂，像是砚台里的墨染，浓的化不开的色调。不见一点星光。
　　湘含坐在门前石阶上仰头望天发呆。
　　老白把她带回了家。她就坐在他的门前发呆。
　　她看着天边，老白便倚门看着她。天地俱暗的世界里，她成了唯一的颜色。不浓不淡，偏就是这水墨里的一抹鲜艳，倔强的存在。
　　“看了这么久，你看出了什么？”老白一甩衣袖，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摇摇头，又抱膝看起了地上的草。
　　老白也看了看天，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俱是无话。
　　老白饮尽了一壶酒，随手扔了酒杯，倒是惊起了栖在草丛间些许萤火虫。
　　一只，两只，随即更多的萤火虫全都飞舞起来，倒像是舞动的漫天星光，美丽之极。
　　“我看到阿武哥了。”湘含看着那些流光飞舞，声音喃喃。
　　她突然激动的抓住老白道，“我看到阿武哥了！他满身是血，周围全是死人....好可怕，好可怕....”
　　“我知道。”他扶住她，“我全知道。”
　　“你知道？”
　　“当然。你入了幻境，所看景象皆是幻影罢了。你以为他出了事，看到的幻影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不。不可能，明明那么真实....”其实她的心里一片混乱，并不能分得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直觉告诉她，她所看到的都是真的，绝不是什么幻境。
　　她又忽然抓了他的衣襟问道，“你是谁？”
　　“我是老白。”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粗糙的手流连细腻的肌肤，仿佛无限眷恋。
　　“那你能救他吗？阿武哥，我知道你能救他的。求求你，救救他吧！”她的眼里因为有了泪光，因而看起来有些楚楚。
　　“你要我救他？”他问，“如果我因此而死了呢？”
　　她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仿佛他真的要死了般伤心，“不会的。你那么厉害。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死。”
　　“那么你要以什么代价来救他呢？”他把玩着她的发，声音魅惑。
　　她喃喃重复，“什么代价？你要什么代价？”
　　“不如，就此留下来陪我一起撑船可好？”一只虫儿飞过他的眼前，他的眼眸仿佛也染了那萤火的光，更显妖冶的魅惑。
　　湘含顿了顿，才问了句，“就这样？”
　　老白被问的一愣，笑了起来，反问道，“不然你想怎样？”
　　“哦，没有，这样挺好的。呵呵。”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我答应，你会救他的吧？”
　　“先睡吧。”他轻轻一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