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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林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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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的葬礼苏白没有去参加,也没有人强求她去。毕竟让一个被留下的人,再次强求着去见证自己爱人的离别,这实在是一件太残忍的事了。
但苏白却不这么认为,她并不认为林易离开了自己。她总是像每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妇人,清清地告诉自己,小易只是因出差或者什么其他缘故而暂时离开了这座城市。
只要熬过了这漫长的季节变换,小易便会浅笑着,还是固有的清茶气息,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告诉她,我回来了。
苏白用胳膊擦了擦自己额前的细汗,拧干了手中的毛巾,想也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葬礼。这段日子,终日闲着无事的她便只会整理自己和林易当初结婚时在海边筑起的爱巢。
一寸一寸地细心擦拭,摆正,却从不讲房内的东西移动分毫,因为苏白总是怕小易回来了,会觉得陌生。
海风又从窗口迎面吹入,将苏白耳后的黑发拂到了面颊上。她取下手上的乳胶手套,从书架里翻出了林易不知何时留下的信封。
亲爱的小白:
我买好了去西藏的机票,结婚五周年了,一起去你最想去的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吧……如果我不在了,小易也会一直陪伴着你。
晨光打在两张整洁的机票上,端正的西藏二字烫进了苏白的瞳孔里,再翻开信封将手伸进去胡乱抓着,果然抓到了一条昆仑玉的链坠子,轻轻拈起,放到晨光里眯眼去看去,果然会出现林易那张温煦和暖的面庞。
啪嗒。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知道是在自欺欺人,但只要还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刻,就不会逼着自己去坦然面对,宁愿抓着那些虚无的希望,以为幸福就会重临。
巨大的飞机从C城起飞,飞往西藏。
飞机上的苏白紧紧抓着那本夹着纸条的书,听着乘务员甜美的声音,轻轻合上了眼睛。
在不远的海边,那间空荡寂寞的房间里,一张沾了泪渍的机票被遗落在桌面上,在海风中瑟瑟颤抖。
从机场到西藏三大圣湖,羊卓雍湖,纳木湖,玛旁雍湖,整整七天的行程。
苏白绕着每一个圣湖虔诚地行走,她在行走间祈祷,思考。
她知道在圣经中上帝用了七天造人创世,那么第七天,也许我会遇见你。
一直绕到最后的圣湖。
湖面平静不起波澜,灰蒙蒙的天地,脚下是砂砾一般干燥的土壤。
明明就在湖岸边上了,为何这干燥的世界还是得不到一点湖水的救赎。
因为已是临近深秋,来玛旁雍湖游玩的人已是很少。凛冽的秋风在这高原里显得格外的伤人,一道道地从行人的面上毫不留情地割去。苏白拉紧了自己的纱巾。她的视线在每一个稀少的游客身上流转,渴望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穿着咖啡色皮衣的中年男子,有你长到中年时细碎的胡茬;一头干爽碎发的年轻男孩,像初次见到的你,冲我腼腆地笑了一笑;佝偻着背,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的眼里也有你闪动的年轻的心……
寒风从湖面吹来,将我的头发撩起,我漫无目的地沿着湖岸走着,我想遇见你,特别想遇见你。
可是为什么,这岸边的游客,每一个都像你。
却没一个是你。
回到C市的时候,苏白收到一封电邮,是林易的父母发来的,他们已经离开C市,可能以后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倒也是,对他们来说,离开这样一个伤心的地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面含微笑的苏白坐在C市东区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咖啡店里,捧着一杯热奶咖,和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子热切地聊着。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名叫林易的男子,她的笑容里写着,伤痛都是过往,快乐才是当下。
但在那名陌生男子去卫生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容的苏白,在听到隔壁桌的小情侣商量婚礼事宜时,笑容仍是僵在了嘴角,眼中又是空荡荡的神情。
直到那名陌生男子回来了,好闻的清茶香气传来,他挠挠头,害羞地问道:“我可以请苏小姐去隔壁的影院看电影吗,最近看到一个新上映的电影,挺有兴趣。”
在那男子发现苏白似乎是犹豫着没有做答时,又微红了脸加了一句:“总觉得一个人去,总会有些无趣。”
“好。”
苏白忽然回过神来,也没听见那男子说了什么,便浅笑着说了一声好。
两人便从桌上站了起来,并肩走出了咖啡馆,苏白踏到门槛处,又好奇地回望了一眼,两个聊得十分高兴的小情侣也已经站了起来,正往外面走来。
那名斯文的陌生男子已去咖啡馆对面的停车场里拿自己的车子了,苏白一人站在咖啡馆门口,不像现下的人般拿着手机把玩,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咖啡馆前不停断的车流发呆。
这真是个奇怪的咖啡馆,不求静谧,反倒开到了闹市里。
那对情侣也跟着就走了出来,女生笑着招手让男生到对面去拿车子,两人嬉闹着,似乎一分钟都不愿意分开。
苏白沉默地看着,既不笑,也不皱眉。
“等着啊,我马上回来。”
那个男生摸了摸女生的头,便转头往车道上跑去。
突然一辆失控的轿车开了过来,苏白的瞳孔急缩,那名女生已经失声叫了出来。
“不要!”
这一瞬间,苏白几乎是不知道是自己叫出的,还是那个女生叫出来的,她顾不上思考,拔腿便跑了过去,就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大步跑了过去。
十米,八米,五米,一米。
啪。
在自己被轿车撞上的那一刻,那名男子也被苏白险险推了出去。
苏白最后看一眼那间奇怪的咖啡馆,名叫命中注定。
这是她和林易初识的地方。
自己因为一些烦心事,整天整天地泡在这间咖啡馆里,什么也不干,就看着玻璃墙外的车辆川流不息。
终于有一天,穿着一套合身西服的林易,将自己的车沿街停下,径直走进咖啡馆里苏白的这一桌,挂着与他本身极不符合的红脸,温柔地说道:
“这位小姐,我可以请你在隔壁的影院看一场电影吗?”
苏白的身体像脆弱的蝴蝶,被剪去了双翼,重重地击中了地面。
温热的血从身体里流淌出来,她嘴角却挂着笑。
也许早就该死了吧,本来就该和小易一起离开的,还厚颜无耻地独自活了这么长一段日子。反正就算死了,也是没有谁会在为我哭泣的了,既然我的离开,与世人没有一点关系,就用这条残缺的命,挽救别人一段完好的幸福。
总不能自私到,自己不能幸福了,就让所有人都不幸福吧。
小易……小易。
黄泉路漫,苏白不知走了有多久,只见着满眼鲜红欲滴的曼珠沙华热烈的绽放,迷离的血色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世界。
这是燃烧着生命的彼岸花,为混沌的灵魂指引前途。
花不见叶,叶不见花,再见叶时花已谢。
过往的记忆一直在眼前浮现,从每一篇殷色的花瓣上滑落。
乱花渐欲迷人眼,苏白追着那遥不可及的过去,忘了时间的流逝,转眼便到了忘川。足下,是无数亡魂在血色的忘川里哀叫,身前,是一幢幢飘忽不定的身影却丝,在潮湿昏暗的地府中踽踽前行。
还是没有那个人,为何奈何桥上见不到那个她曾以为会执着等待的身影。
苏白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老人立在忘川边上,一个接着一个的鬼魂来到老人的面前,接连饮下那碗象征“净忘前世”的孟婆汤,走上奈何桥。其中有人抗拒挣扎,有人急切顺从,还有不愿轮回的,直接跳入那深不见底的忘川。
孟婆一直冷眼旁观着,直到苏白站到了她的面前。
淡淡地看着那碗纯净如水的孟婆汤,苏白想着,或许那个人早已走开了,一段感情,不过一个轮回的纠缠,他这样忘了自己,自己也不必再强留下这生的记忆。
她唇边挂上一抹淡漠的浅笑,正欲伸手去接孟婆手中厚重的瓷碗,一直冷眼看着没有任何动作的孟婆,却忽然将手移开,清透的汤水扬了出来,滴在墨黑的土壤里,冒出一缕白烟。
“咦?”面无表情的孟婆这回倒露了难色,对一直候在一旁的鬼差问道:“此人阳寿前缘皆未断尽,怎会就这样被你们带来了?”
领头的鬼差眉头一皱,也是不解地回道:“孟婆大人看走眼了吧,我们勾魂的时候已确定此人生机尽断,在世间也是没有什么牵挂了。”
“此人阳寿未尽,饮下孟婆汤也不投胎,将她带去轮回殿,听凭陛下的判决。”
“是,大人。”
苏白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死后的阴曹地府给了她一线希望,却还是没能遇上那个人,本已决心抛下一切,重新再活,却又被告知阳寿未尽。她还未缓过神来,就诶勾魂差使一把带离了开去。
已被带来多时,苏白漫不经心地看着殿前的人窃窃私语,现代的摩登社会转眼换成古色阴森的地府楼阁,苏白忽然觉得很可笑。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自己死后能有这般奇遇。
阎王在见到苏白的一瞬,眼中闪过惊讶,随后就紧急召集了几个下属团桌商议。
最后一声苍凉威严的男声响起。
“既然确定是她,便是没有办法了。前尘未尽,强行投胎只会一错再错。以前是我们犯了错,害她今生悲惨死去,现在就应该尽力改正。你且将她带回她本应生活的世界里去吧。”
“是,大人。”
鬼差听到命令,正准备将苏白飘渺的魂魄勾走,那威严的阎罗王再度开口道:
“此女身陷情殇之中,只因地府之过,不能善终,现下便告诉她去的是恋人前世所在,将此情终了。”
“是。”
又是一句是,苏白茫然地再看了黑脸的阎王,鬼差便带着她飞走了。
“堂下织女,苏白,因阳寿未尽,尘缘未了,现决意让你重生于恋人前世的世界,给你一个了结前世的机会,从此再回正轨,轮回转世。”
鬼差的话音方落下,苏白身体就微微一震。
再不是决意遗忘的姿态,转过头看那布满阴云的轮回台下,她轻轻握了握拳,对自己说道,既然有这般机遇,我不求别的,只想问问,为何说过你先离去,奈河桥下也要重聚的我们,等我真来了这阴曹地府,你却没有等我。
“苏氏,到了阳间之后,你会自动接收重生前的记忆,而这段在地府中的记忆便会被我们清楚,不过,阎王大人开恩,准许留下有关你这一世的记忆,希望你能了却情殇,重回正道。”
耳里飘过一席话,苏白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被推入了那滚滚浓云之中。
最后留在眼前的,除了自己随风呼啸而起的青丝,便是铺满忘川两岸的曼珠沙华,它们追逐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子,一朵连着一朵绽放在发梢,指尖,在触碰上她身子的那一刹那却转瞬枯萎,翠绿的叶片从沿着透明的身子蔓延而上。
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而我,却必定要找到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