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定落成空

8、早餐 赵奕琏走在

　　赵奕琏走在回寝宫的宫道上，身后跟了随从的小太监陈让。两人的步速很慢，步距很小，四只脚踏在地上不发出声音却显得格外的沉重。刚才在殿上仵作证明了杀死那小太监的箭毒的确是曼陀罗所制的，父皇气的拿起桌子上的石砚砸在老三身上，最后让人把老三关起来交发大理寺审判，还削了他的爵位。
　　突来的变故让自己到现在都恍然若梦，心底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老三做得出这种谋害亲弟的事情。自己在所有兄弟里面排行老五，还没有满月就做了太子，父皇的偏爱让其他皇子对自己充满妒恨，还记得那个小小的自己就能读懂在哥哥们眼里“厌恶”这两个字。老三和老七总是一个鼻孔出气，有时候他们做些小动作，自己不言不语不代表不知道，只是自己始终相信他们还是一个父亲所生的亲兄弟，无论如何都是血脉相连的。如今向一向对任何事情都不闻不问的四哥下手，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自己，从除去自己沈家这臂膀开始。他们准备这么久，现在真的要动手了。
　　这种时候，好想找昱白和沈彦喝一顿酒，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他们了。想到喝酒，商昱白每次都会拒绝，后来自己死缠烂打，他嘴上答应，到最后还是借故不来。每次都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教训这教训那，别人看起来他那仿佛是故作清高，但是自己知道他不是这样，或者不完全是。商家到了他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儿子，在他身上灌注的是商氏一门为万民造福的心血和信念。而他就像一只猎鹰，皇室的争斗在他本来振翅的辽阔天空里，就有如人群里面一撮最最不起眼的沙子，如果说对于商昱白是敬重，那么对于沈彦，就仿同知己。同样的不是长子的身份，同样的因为父亲的宠爱而倍受憎恨，同样的被逼着而做自己不愿的事情，同样的很自卑却仍然努力着的人。每次透过沈彦的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一个在现实的残酷里面仍然不甘想要挣脱枷锁的自己。6岁那年，父皇带来两个小男孩，一个较同龄人高一些壮一些，不说话时候总是很冷漠，说话又少年老成，语带讽刺。另外一个皮肤特别白皙，瘦瘦小小，面露着恭敬，很生涩也很自卑。只看到了沈彦一眼，自己就知道她和自己是那么的相似，可随着时间的打磨，她逐渐深沉，将那些心事隐藏起来。可在自己心里，沈彦永远都是沈彦。
　　沈彦坐着马车回到府里，身边带了一个中年男子，这是原来在老沈府里面的二管家权叔。最近时局不定，父亲又怕自己刚成家有许多事情不懂，派了权叔来给自己做管家的。有时候父亲对自己的关怀，好像是吃了个巴掌再给颗糖果，明明很愤怒，却又很受用。
　　沈彦回到府里已是深夜，感到有些累就直接回了房，发现房间里面没有人，心里面竟有些失落，但实在是太过疲倦就蜷缩在榻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苏婉一个晚上都在厨房里熬百合红枣粥，这粥是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奶娘教的，有安神补气的功效，采薇一直嚷嚷着她来做就成，但苏婉还是执意自己来做。沈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沈彦一定很烦躁，苏婉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只能熬些粥给她喝。端了粥走到院子里，发现房间里面亮堂着，想是沈彦已经回来了，不禁加快了几步踏进房里。踏进房里才发现那头的沈彦已经疲惫睡去，只得作罢把粥放在了桌上。
　　沈彦第二日醒来，发现苏婉早已起床出去，昨夜里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打量着桌子摆凉了的粥，莫不是给自己准备的？于是也起床让平安拿了套新衣裳换上。走出房门，跟采薇撞了个正着，“哎呀，姑爷你看着点儿，刚端来的早饭都得给你撒了。”采薇带着一脸不高兴埋怨地说。
　　若不是她说起，自己还真的没有注意到她手里的托盘：“不好意思啊采薇，这么早就给我做饭去了？”
　　采薇听她这么客气，反而有些心虚。自己本来就是奴婢，主子再做错事也断断没有责骂她的理的，何况刚才自己也没有看，于是便不像刚才的趾高气扬了：“这是小姐一大早起来做的。”
　　沈彦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不及多想，采薇就催着自己快些吃完，好让她把盘子端回去交差。于是便在采薇的服侍下吃完了早饭，带着平安到院子里头逛逛，沿着湖岸走，看见苏婉袭着一身白衣站在柳荫下，绝世独立，就连自己都忍不住有些看呆了。勉力回了回神，刚想过去与她打声招呼，感谢这顿早餐，就见苏婉抚了抚裙摆坐下抚琴：

　　飞絮飞花何处是？
　　层冰积雪摧残
　　疏疏一树五更寒
　　爱他明月好
　　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
　　转教人忆春山
　　湔裙梦断续应难
　　西风多少恨
　　吹不散眉弯

　　听到歌声响起，歌词缠绵悱恻，委婉悠长，眼前的女子明明很安宁，却隐不住那骨子里面的伤感。听得出来所唱之人为情所困，却不得相守，当中的恨意无边蔓延。沈彦才突然想起与她成亲之前那段传闻，原来竟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想到这里，一时却迈不开步子向前了。

作者有话说

　　原谅作者盗用纳兰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