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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散步咏凉天 ...

  •   远离王府,一处长街僻静之所,黑衣人住了脚步,我也住了脚。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星月之光,他脸上的兽皮面具有些恐怖狰狞。
      “肖小魍魉之徒,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我冷笑,“谁指使你来的,趁早说出来,饶你不死!”
      黑衣人并不答我,依旧凝视着我,面具遮挡了他的面容,却无法遮挡他的目光,如天上的星子,泛着幽微的冷意。似乎还包含了一些其他的情愫,复杂难以名状。
      忽然,他缓缓将手中剑还入背后鞘中,另一只手,向我招了一招。我吃惊瞪大了眼睛——他要徒手与我格斗?当真狂妄!也罢,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晃手腕拧了三朵剑花,向前刺出,未知哪一朵是真的。剑之道,在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对方以为哪朵是真的,那便是假的。若他以为哪朵是假的,哪朵就一定会转为真的。
      “不错!”他脱口赞了一个,迅速撤身闪了过去——竟没有上当。我接连跟步,再劈再刺,连攻十多招,黑衣人竟闪展腾挪,无不躲过。可恨的是,每次都是在我的剑锋即将挨着他的时候,才躲过去。
      我自认出手不慢,但他依旧有足够的时间判断我招数的真假虚实,而从容躲过。我的心里着实惊骇起来——看来今夜,我遇到了修为强我数倍的高手。或许紫奥城的夏弋有如此修为,可是夏弋身材极为雄伟,并不像他。那会是谁?
      此刻生了逃走之念,于是使出我自己勤修多年自创的救命一招——长风远去忽如来。我抛出了手中的剑,直刺他的咽喉。他习惯的向左躲过剑锋,微微诧异,我脚下步伐不停,上前连发数招攻他上三盘,他应接不暇。剑又从他背后如闪电般飞回,他再躲闪,已有不及。极力侧身,仍被秋水划破了臂膊。嗤的一声,衣衫裂开,一道鲜红的血口横亘臂上。
      我让过剑锋,捉了剑柄,转身纵了出去。回头只见黑衣人一手抚着胳膊,眼中已燃出熊熊怒意如火。
      快跑吧——同样的招式再来一次就不灵了。我转身跳上街边的房脊,向前奔了数步,忽听背后风声疾迅,接着头顶上方一片黑影略过。黑衣人已然蹿到眼前,拦住了我。我吃了一惊,转身斜刺里跳出去,然而黑衣人再次腾身而起,成功拦住了我的去向。又试了几番,无一次不被他成功阻截。
      我心中大急,再次递出了手中剑,直取他咽喉。他不避反迎,一个漂亮旋身,剑锋贴着他脖颈空刺出去,再要调转剑锋,他已然迫到我的眼前,我仰面尚呆呆看着他,他一掌已然重重切在我的肩颈。眼前一黑,我倒在了对方的臂怀之间。
      醒来时,肩颈犹疼痛不已。意识到自己没有死,却已沦为囚虏。空气中有强烈的酒气冲鼻。我蹙了下眉,睁开眼睛,忍痛抬头观瞧,只见眼前一个布衣汉子坐在几步外的桌前,正在一碗一碗的饮酒。他脸上的面具犹未去掉,乌黑却潦草的发髻勉强扎了个髻,其余散乱垂满后背。他身姿甚是笔挺孤直,透着一股正气,不似一般邪恶匪类。却不知有何伤心事,这般借酒浇愁。莫非是为良心丧于困地,才劫我至此?可为何偏偏是我?他肩头背的长剑已然卸下,就顺在手臂一边。受伤的手臂已然包扎,
      借着桌上昏灯,打量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房屋,四周墙壁都裸露了土坯毛草。靠墙尚有脱了漆皮的残损桌椅,一个灰衣女人,同样带着面具,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岁熟睡的女娃。
      这必是一家人了,看他一家身上衣裳都结了补丁,颇有褴褛之状。难道真是为了钱?有心发问,可是嘴巴被布带封个严实,身体也被束缚在一张椅子里。低头看双手上的几遭松垮乱绳,忽然察觉对方并不会捆人。昔年被擒仪元殿,身遭重重绑缚,痛并绝望,叫人生不如死。
      见我醒来,女人站了起来,柔声对男子道:“你慢慢问她,不要太动气,别惊了咱们的孩子。”说罢,转身一挑布帘,到里面套间去了。
      我用力搓动手腕,只想挣掉这一团乱麻。不料挣了几下,蓦地灰衣男子抄了长剑在手,向我刺来,口中喝道:“再乱动看我不卸了你这双满手血腥的爪子!”
      我吓了一跳,停止了挣动,眼前长剑亦搭在我双手上,不停的颤动,可见对方心中的怒火。为何他语声饱含痛惜愤慨?
      我吃惊莫名的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双手,到底养尊处优多年,也算白皙修长。这样好看,如何就成了血腥的爪子?有心反驳,也只能无辜哼了几声。
      “还不服是吗?”他咬牙骂着,忽的剑锋一挑,逼向我的喉咙。
      什么我就服了?不知为何,心里一点也不惧,反倒有些好笑,不禁向他眯起了眼睛。
      “你!”他冲了过来,一手狠狠抬起,直要削我的脸。近在咫尺,我惊讶抬头看着他,心里莫名的熟悉。面具后,他的眼中缓缓流出泪来,满是悲愤与痛惜。
      “师父!”我含糊不清的唤他,眼中亦落下泪来——真的是他吗?以为此生都再见不到他了。小时候,只有他对自己那样耐心,宽忍。
      他呆了呆,登登倒退,坐回了板凳之上。“你认出为师了也好!”他缓缓说着,刷的挑出一剑,去除了我的封口之物。“不过,为师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对你宽纵!为师如今最后悔的就是从小对你管教不严,才教你如今泯灭良知,犯下重罪!”
      他伸手慢慢取下了的面具,一张略显沧桑,却依旧俊秀的脸,展现在我的面前。虽然如今他已蓄了胡须,可我还是能辨出他的容颜。真的是,真的是——“师父!”我唤了一声,便痛泪俱下了。“师父,你多年不见徒儿,今日一见,竟是为杀我而来吗?!”
      他冷冷看着我:“甄玉隐,你不要再装可怜!为师知道你这些年也受了不少苦和委屈,可是,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师父,你为何这样说徒儿?徒儿做错了什么?徒儿的仇人哪一个不比徒儿奸狠百倍,师父不去杀他们,倒要取徒儿性命,道理何在?”我质问他道。
      “别人我管不了!”他怒而咆哮,“我陆乘风连自己和自己的徒儿都管不好,有什么资格去管旁人的事!”
      我气的闭目,师父,他还是当年那个迂腐的师父。他从不愿管旁人的事,但若管了,便管到底。如今,他果然如小时候他说的一般,纵使天涯海角,也要来杀了我,为民除害了。
      “师父,你为何要这样说徒儿?师父这些年,都听说了徒儿什么事?”
      “呵呵,你准备为自己辩解吗?”他不屑,“旁的不说,你府上的几名侧妃暴毙,你如何解释?”
      我心里一宽,不禁笑道:“世人都误解徒儿,说徒儿因母亲饱受欺凌,而变得性情阴狠暴戾。可是师父,你也要误解徒儿吗?昔日师父教导震慑之言,徒儿无日敢忘,心中纵有千般不平,都不敢动丝毫恶念。”
      “是么?”他冷笑,“这些年,胆大包天的事,你少作了吗?何必再狡辩。”
      “师父不信,可到西郊王陵中查看,不过几口空棺而已。”我从容道。
      他这才面露几分疑色:“你不是骗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顿了顿,我继续道,“师父也晓得摆夷人一夫一妻的制度,徒儿与清哥也都是摆夷后裔,志同道合,徒儿不愿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清哥也不愿再有旁的女人。没有办法,徒儿叫她们自找夫君,然后赠之以重金厚礼,送他们远走高飞。可是这样的事情太惊世骇俗,徒儿不掩以假死之名,又该怎么办呢?”
      陆乘风面上有恍然大悟之色,却不解:“难道你不怕自己的名声?……”
      “只要能和清哥安心的在一起,徒儿在乎那些虚名作甚?”
      “为师姑且信你!”他点了点头,“只是,太后,皇后她们都是什么好东西?若存好心,恐也爬不上那么高的位子。你为何投靠她们?既投靠了她们,又能做的什么好事?”
      我叹了口气:“师父,或许徒儿早已不是你心中的徒儿。或许,这许多迫不得已,也不能为师父所理解。可是当时情形,徒儿若想光明正大嫁得自己心爱之人,就必须与权势委蛇,乃至妥协。但徒儿扪心自问,并不曾因投靠了她们,便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呵呵,你敢说你手上清清白白,一点鲜血冤孽不染?”
      “徒儿不敢。”我缓缓摇了摇头,“这些年,徒儿的剑下,死过无名的刺客,赫赫的兵卒,紫奥城的侍卫,甚至,还死过更多,无辜的冤魂。然而罪已著下,无可挽回。若师父执意认为徒儿罪无可恕,徒儿今日死在师父剑下,也算不得冤枉。”
      我闭上眼睛,任他杀罚。忽然嗤嗤的两声,原来是他挥剑斩断了我手脚上的束缚。睁开眼睛,发现里屋的女人又重新走出来,正是莫小雅!
      “师父!小雅姑姑!”我站起身欲行下礼去,莫小雅抢步上前,一把将我搂到怀里,口中唤了声——“孩子!”
      我也紧紧抱着她,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怎么也收不住——“小雅姑姑,姑姑!”……
      ……
      彼此坐下来,斯夜凉风如许,吹散我心头堆积已久的阴霾。在这孤立无援之境,我失散多年的亲人竟然来寻我了。
      当年,他二人远走,一路很是顺利。甄远道果然没有追阻他们。千里迢迢到了摆夷,择一处人烟茂密处安定了下来。和当地的人一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一切大概花了三年的时间,中间陆续有了颂儿,兴儿。他们一切都很好,只是一直念念不忘着我。
      每每念及,总是心痛——那一年进宫的浣碧,只有十四岁。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只有尔虞我诈,利用算计,无人疼惜关爱。前年的时候,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千里迢迢回了京城,一直住在此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散步咏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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