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隐传》红裘客1

224、决胜响石岭（第三卷完） 再放眼谷底

　　响石岭的峰头，我和玄清在一块巨石屏障后，密切关注着峰下一切动静。身后亦潜伏了无数的兵将。
　　许多无数败北的周兵，已然逃至响石岭下，并冲上对面的山峰。很快，甄珩也已然沿着周营一路溃败的踪迹飞马如流星一般逃窜至响石岭的谷口。他的马是很多年前甄远道效法千金市马骨的法子，得到的一匹绝世良马。因此甄珩逃跑的速度可谓‘追星赶月’，将追赶他的赫赫兵将撂下老长一段距离。
　　谷口处早有人在等甄珩，对他说了几句话后，两人一起转至谷口的左侧山峰下，潜住踪迹。
　　赫赫的兵将很快也追到响石岭前，但见前方无数大周的兵将正在狼狈逃窜向冲上对面的山峰。因为是上坡，许多人不堪负重，丢弃了盔甲，号坎，随身携带的包裹，有的竟然连兵刃也抛弃了。
　　“追！”为首一人一身金匮铁甲，外罩颜色辉煌的锦袍，正是赫赫可汗摩格！随着一声令下，赫赫兵将如海浪一般涌入了谷口。
　　是时候了，玄清吩咐人，点燃信炮。手下兵将早已将信炮准备好了，得令立刻点燃了信炮。随着一声冲天巨响，其余三面也都响起了炮声，无数周营的将士出现在三面的山峰上，在这同时玄清身后数百名将士一起努力，将那块巨大的山石推下了谷口，对面山峰上亦有人推下巨石，谷地且有人将一车车硕大的山石推至谷口，堆垒成障。如此，赫赫兵算是插翅难逃了！
　　摩格为这一系列的动静惊呆了，身后的军队亦一阵的骚乱。“不许慌！”有人大声发号施令，谁听他的呢。
　　玄清走到崖头，朗声向谷地道：“摩格，你已是瓮中之鳖，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本帅可以保证，只要你独自上山，束手就擒，就放你手下的兵将安全离去！”
　　摩格哪里肯听，直气的马上踹镫，破口大骂。玄清微闭眼眸，——“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说罢，将怀中抱的帅字令旗一挥。四面八方见了主帅的指令，立刻动手，一时万箭齐发，射向谷底。那些箭不全是普通的箭，还有带着硫磺火药，在空气中便自行燃着，再射向谷底，而谷底亦铺洒了不少易燃之物。遇着火箭，立刻熊熊然后起来。同时，周围山峰上还有滚木雷石不停的滚落，砸向谷底。再放眼谷底，只见冲天的浓烟烈焰中，赫赫的军队直如在地狱里挣扎逃窜的恶鬼一般，发出凄惨绝伦的鬼哭狼嚎之声。
　　我和玄清并肩站在崖头，看着谷底惊心动魄的一幕，几乎呆住了。一只手不知何时被玄清紧紧攥着，扭头看向他，面上亦有悲悯之色——这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吧。可是，这又是取得一场战争胜利，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正在看着，忽然发现谷底的情况似乎发生了些变化，摩格率领一部分残兵向谷口逃去。
　　“不好！”玄清当即感觉不妙。
　　“元帅，要不要我等下去查看？”有人请命道。
　　“随本帅一起下山！”玄清说着，转身下岭下走，我在一旁保护着他。待赶到谷口时，只见谷口的石障前，有一道一人多宽的缝隙，没有填上。甄珩在一旁，膀子受了伤，鲜血涔涔，撕了块战袍裹着。
　　玄清指着那道缝隙，问周围人：“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兵士仗胆答道：“我们想把这块填满，偏甄将军说他要在此观阵。有他在此，没人有本事从这里冲出去！”
　　玄清转向甄珩，面上不由得带了几分怒气：“甄将军，你因何要违抗本帅的命令？”
　　甄珩一手捂着胳膊，跪倒请罪：“元帅息怒！末将原是想在此多杀几个人立功的。不想一时大意，中了冷箭，这才纵了他们过去。”顿了顿，又道：“若非元帅要末将只许胜不许败，末将也不会想这样的法子。末将敢问元帅，因何将末将一人抛在两军阵前？元帅这么做，真的君子么？”
　　闻此言，玄清冷笑了一声：“你甄珩既有连破十军之勇，两军阵前，用你拖住敌人，是独一无二的人选。但此事若明了跟你说，你甄珩又岂是那种肯为全军大局奋不顾身之人？本帅料你贪生怕死，绝不会遵从将令，誓死杀敌。事实上，本帅也没有看错你吧！”
　　甄珩的脸色有些羞恼尴尬，低头道：“末将知罪，还求元帅从轻发落！”
　　玄清哪里有闲工夫搭理他，只传下令来，命四面山峰上的兵马都撤下来，追赶赫赫的残兵败将。撤军也需要一会子时间，待集合了队伍，追赶赫赫，哪里还看的见摩格的踪影。
　　玄清率领众将回到宁武关，杀出关去，发现赫赫在宁武关外三十里地的营地也都弃之不顾了，只忙忙的向北逃窜。
　　玄清率人一直追至黄河渡口，只见一群赫赫的残兵败将都在河边守着，见了周兵，立刻丢了兵器投降。再远看黄河之上，一叶战舟载着摩格和一些主要将领，仓皇向对岸逃窜。
　　黄河边上，并没有其他战船。摩格乘坐的那只，想是为了应付紧急情况，而停泊在岸边的。玄清气的顿足，到底是跑了摩格！至于那些摩格的残兵，玄清不屑的杀他们，替他们找了船只，叫他们赶紧渡河逃命去了。
　　只得暂时回宁武关，玄清吩咐统计战况。结果是大快人心的——赫赫经此一战，元气大伤，损兵折将足有三分之二。赫赫的第一猛将克尔墩，也死在了响石岭的乱石之下。
　　迅速收拾战场，又获赫赫无数粮台辎重。玄清当夜写了战表，遣人送往京城报捷。次日，整装待发，全军度过了黄河。
　　和玄清预料的一样，之前摩格所站领的几座城池都空了。所有的人都随摩格逃亡漠北。一路兵不血刃，直捣上京。三军上下，无不欢呼雀跃，庆祝大捷。
　　赫赫的降书顺表是在一个月后投递过来的，从京城发往边关的犒赏三军的物资是两个月后抵达上京的。除了美酒肥羊之外，还每人发了一锭银子，一匹绸缎。众将中，以郑子友为首的几位在战争中出了大力的将军得到了提拔，包括鲍青。所有的赏赐都跟甄珩没什么关系，他虽然在两军阵前拖住了赫赫的阵脚，使全军撤退有充分的时间。但他一时不慎，放走了赫赫可汗摩格，实乃大罪！因此，玄清没有为其请功，也没有为其加罪。
　　三军兴高采烈庆祝胜利之际，甄珩淹没在人群中，一脸灰败之色，强颜欢笑。
　　我心中不免有些忧忌，私下与玄清探讨。玄清无奈摇了摇头，叫我不必多想。纵了摩格，个中蹊跷，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没有实据也是枉然。而且疑甄珩私放摩格，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大胆。他有什么理由私放摩格呢？玄清已暗中叮嘱元帅岑适，留意甄珩来日一举一动，若有证据，决不轻饶。
　　犒赏三军的同时，玄凌亦昭清河王回京受封。元帅之职，依旧由岑适担当，至于，甄珩，依旧是边关的副帅，也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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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八月秋高了。我和玄清带着亲兵侍卫离开上京之日，三军将士，无不洒泪相送。
　　黄河渡口前，官家早备了巨大官船泊在岸边。此时正是秋汛时节，黄河水奔腾跳跃，气势恢宏。我因不习水性，不禁有些发憷，向送行的官员问询：“黄河水这么急，这船结实吗？”
　　送行的官员连忙表示：“王妃多虑了！这船的船身都是用最结实的铁力木做成的，船板连接处又以铁钉加固，还束以铁索，可说是万无一失！”
　　“而且这船行在大江大河之上，人在船上行走，就跟在平地上一样！”
　　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此时甄珩也在送行人群中，闻此言上前拱手道：“王妃切勿多虑，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岑元帅么？这船可是岑元帅亲自督工所制。”
　　我看了眼甄珩，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笑的蹊跷。心中厌恶，倒盼着马上登船，无须再看到这张看似英俊实则丑恶的脸。扭头又看向岑适，他正与玄清洒泪话别。区区三四个月，这位老元帅和玄清建立了不浅的感情，其余诸将又何尝不是？
　　仰头看看天色，已是近午。岑适这才催促我们一行赶紧登舟启程，与众道别，各道珍重，玄清这才携着我转身弃岸登舟。
　　这艘官船，船体硕大，宽六七丈，长十五六丈，高六七丈，甲板正中有两层居室，上面一层供我和玄清住，下面一层供所有的亲兵家将住。船头支着高高的桅杆，船帆盈风自鼓。
　　众侍卫在船帮边缘把手瞭望，我在空旷的甲板上来回走了两趟，果然觉得如履平地一般，一点眩晕感也无。
　　此时天气晴好，放眼黄河，波涛万里，奔腾不息；仰头看，白云鳞鳞如覆，铺了半边的澄空。偶有飞鸟掠影，羽翅泛着太阳的金光。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襟无限敞亮。
　　玄清拉着我，走到船头，双双凭栏，相望彼此，都觉好不欣然。今日归程，我和玄清各自着了身纯净如鸽羽的白衣，衣袂随风飘洒，一双人仿佛随时可以御风而飞一般。
　　“清哥！”我笑道，“我回去见了母妃，可以顺利交差了。我把她老人家的宝贝儿子毫发无损的带回京了！”
　　玄清亦开心的展唇而笑，伸臂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一切都显得那般祥和美好，我不由得沉醉其中了。忽然觉得船身好像剧烈震了一下，我和玄清立刻分了开来。
　　玄清叫过一名亲兵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名亲兵立刻向船尾方向跑去。
　　还没有等及他回来复命，只觉的船身越发剧烈的晃动起来，而且似有下沉趋势。我和玄清都变了脸色，我拔出秋水，招呼周围侍卫——“保护王爷！”然后只身向船尾跑去。
　　“玉隐小心！”玄清在后焦急的喊，又吩咐数名侍卫，“你们几个去保护王妃！”
　　“是！”几个侍卫应着，随我向船尾方向跑去。还未跑到船舱居室处，忽然觉得后面的船头好像翘了起来，我不得不掣住船的栏杆，才能保持身体不往前下滑。
　　两个侍卫没来得及抓住船舷，身体失了重心，向船尾划去。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身体滑到船尾，又没有勾住船舷，径直跌落黄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船不是岑适监造的么？还未及多想，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我回头，只见巨大的桅杆向下倒塌，砸向船舱，船身为此猛烈的震荡，我身边两个侍卫惊慌之下，竟然松手，落入了水中。我依旧牢牢抓着船舷，只见船头已高高翘了起来，玄清双手把着船舷，居高临下看着我——“碧儿！……”
　　“清哥！……”
　　我和玄清都伸出手来，却无法接近对方，正在惶急，忽又听一声巨响，竟是船身断为了两半，船头一下子向水中跌去。而我竟因船身突然的断裂，整个人都被弹飞到半空，身体划着弧线跌向船头方向的水中。
　　身体跌入河中的瞬间，我猝不及防喝了两口水，身体使劲的扑腾，可还是向河底坠去。我要葬身在河底了吗？惊恐如同河水瞬间淹没了我。身体忽然好想被人托住，顶向水面。我看不到，但想是不是某个落水的亲兵在救我？头露出水面，我吐了口水，长呼了口气，只见船舷处，玄清依旧扒着船舷，正在焦急呼唤——“玉隐，玉隐，你落在哪了？！……”
　　乍见我出来，立刻惊喜的向我伸出手来——“碧儿，你快，快把你的手递给我！……”
　　下面的人依旧在托着我，我能感觉他用尽全力将我托至船边，我的手终于够着了玄清的手，托着我的人，也终于无力的松开了手。
　　我几乎就要惊喜于自己即将得救，忽然，只见玄清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手擎明晃钢刀，牛角马面一般的黑脸人。确切的说，是他们脸上罩了面具。
　　“不！——”我骇极惊呼了一声，甩开了玄清的手，任由身体再次坠入水中。
　　水中下沉的瞬间，我勉强睁开眼，隔着水光，玄清的身影似乎在阳光里摇晃，他惊喊了两声碧儿，接着直起身，向后观瞧，一个人的刀背狠狠敲在玄清的颈部，玄清猛的一怔，身体倒向船头，继而搭在了船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