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隐传》红裘客1

11、膝上共谈心

　　我实在不想吃，却无处打发。忽然，我想起了厨房的小蝶。小蝶，那个整日窝在厨房，饱受母亲责骂的孩子。她应该比我更可怜，更需要友情和关心。我想到这里，捧起了那包蜜饯，直奔厨房而去。
　　到了厨房门口，果然发现小蝶蹲在灶旁发呆，周妈却不知哪里去了。好在她不在，我松了口气。
　　“小蝶姐姐！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我跑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奉上了蜜饯，满怀期待的望着她。
　　可是，小蝶只是冷冷的望着我，眼神中含了一丝诧异。
　　“小蝶姐姐，我们做朋友好么？”我依旧满怀期待，我相信她是需要友情的，而不是甘愿孤独的待在这个黑暗脏乱的小角落里。
　　就这样擎着蜜饯好一刻，我觉得胳膊都酸了。“小蝶姐姐，我拿给你吃……”我说着，伸手要取蜜饯，毫无预兆的，小蝶蓦地伸手打翻了我的蜜饯，然后又从灶膛里抽出一块带着火星的木炭向我脸上打来。
　　我啊的惊呼了一声，使劲向后闪去。可脸颊还是被木炭的边缘扫了一下，登时感到火燎了一样疼。我捂着脸，吃惊的看着小蝶。
　　“呸呸！”小蝶啐了我两口，挥舞着木炭，“我才不喜欢你的蜜饯！你滚！你这个贱蹄子！”
　　我愣愣的望着小蝶，感觉眼眶里氤氲出一层委屈的泪雾，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也许小蝶在这黑暗的角落呆的太久了吧。
　　我想我也许真的不该来送这包蜜饯。于小蝶而言，这也许是个小姐近身‘宠’婢对粗使丫头的炫耀；我吃不下甄嬛对我的赏赐，小蝶又何尝吃的下这炫耀？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走一步，回头望一眼小蝶，直到走出厨房，望不见那双凌厉炸刺的眼睛。一颗心真是百无聊赖，——还是回去收拾房间吧。
　　擦了一回妆台桌椅书架，规整了一回纸笔墨砚，扫了地，浇了花，一切都干完了，时间还很早。那幅巨大的书架对我有股吸引力，我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爬到一把椅子上，伸长了胳膊从书架中够着了一本，取出翻开看了起来。说实话，来到这个时代，我基本已经变成了文盲，太多繁体字都不认识。好在听甄嬛和先生读书时，记住了很多，看时可以连猜带蒙。
　　正看着入神，忽听有人道：“哟，浣碧，就你一个人在啊！”
　　听到这声音，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书本都落到地上。我慌忙跳下椅子，捡起书，再爬上椅子，放回了书架。回过头来，不是周妈是谁？我竟不知她何时站在门口的。却看她今日一反常态，满面横肉的怒脸变成了一张丰润欲流的笑脸。
　　“怎么干着活，还看起书来了？”周妈说着走进屋来，“还挺好学的啊！”
　　她是在赞我？——不是吧。我连连摇头：“我，我就看了一眼。”
　　“小孩子好奇，没关系的！”周妈说着，像屋内扫视了一番，“别看了，走，跟周妈去厨房，周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周妈说着拉住了我的手。
　　“不，我书架，还没擦完呢！”我吓得一手使劲的扒着书架的边缘。说完了，我也很懊丧，抹布都已经洗干净，挂在竹竿上悠闲的晒太阳呢。
　　“天天擦，一点土星儿都没有。不擦了！”周妈说着，不费吹灰之力的又把我扒着书架的手也拉下来，拉着就向外走。我一边走一边想——我完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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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厨房，周妈先从锅里取出了一块嫩黄的甜糕，放在我手上，然后寻张椅子坐下来，又一把将我抱着横放在了她的膝上。如此近的距离！——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没出息，不论智商有没有下降，胆子铁定已经下降到五龄童的水平了——两股战战，目无焦距，要命的是还有要便溺之感。
　　周妈也看到了我的哆嗦，嘿嘿的笑起来，“浣碧呀，周妈有这么可怕么？！”
　　一下，我从目无焦距的状态中醒来，双手擎着大糕，嗫嚅着说：“没，没！……”
　　“那你哆嗦什么呀？”
　　“没，没……”我尽量收摄了心神，看了看周围，发现小蝶依旧蹲在灶旁，唇边有股幸灾乐祸的笑意。而方才，撒在地上的蜜饯不知哪里去了——也许被她一把火烧了吧。
　　“周妈，你叫我来厨房，就为了给我好吃的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啦！还能有别的事？”周妈抚着我的肩膀，“快尝尝，周妈做的枣甜糕香不香！”
　　“香！”我还没尝就赞道，赞完了才想起咬了一口。自知乱了先尝后赞的次序，又骇又愧，脸也窘红了。周妈只是叱的乐了，“那就多吃点！”
　　“嗯！”我又咬了一小口，真是食不甘味。此时此刻，宁愿周妈痛打我一顿，也比这样好过。
　　“浣碧啊，周妈今天还想找你说说话——以前周妈脾气大，总是吓唬你。其实周妈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啊！”
　　“哦……”我浑身紧绷的神经有一点松懈下来，但还是不解——何以她今天这般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