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5、第四章

　　银彩坐在教室里，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听课，她干脆闭上眼睛，让混乱的脑子休息一会儿。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她无精打采地俯身趴在桌上，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总是这么心神不宁的？
　　好友程澄过来推了推她，“小彩，你怎么了？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吗？”
　　银彩打起精神抬头笑了笑，拿起书包，说：“我没事啦。放学了，一起走吧！”
　　来到校门口，明彦的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银彩向四周望了一下，脸上尽是失落的表情。
　　“哦～”程澄了然地指了指她，笑出来，“我说怎么一天都无精打采的呢！那个天天准时接送你的帅哥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你们吵架了？”
　　“没有，你不要乱说！”银彩连忙摇手否定。
　　“没有？没有他今天怎么没来？瞧你这失落的样子，你们一定是吵架了吧？”程澄显然不听她辩解。
　　“我们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银彩坚持道。真是的，自从张警官第一次送自己来学校之后，自己都已经向她解释过好多次了，可她就是认定了张警官是自己的男朋友，说什么都没有用。
　　“沈银彩！”就在她们争论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叫她。
　　银彩和程澄同时回过头，看向站在她们身后的男生。他叫林文信，和她们同班，但他平时很少和班上的同学说话，所以她们和他并不熟。
　　不过有几次银彩倒是看到过他的朋友来学校找他，但说心里话，她总是觉得他的那些朋友看起来都很可怕。也正因为这样，班里才会有传言说他有参与□□，没准还加入了什么帮派，因此同学们更是不敢和他靠近了。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叫住自己？
　　程澄拽了拽她的衣角，在她耳边小声说：“小彩，我们还是走吧，最好不要理他……”
　　程澄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林文信在班上不好的传言很多，他今天没准是要来找她们的麻烦的。可是……银彩盯着他的双眼，他的眼神很友善，根本不像是要来找麻烦的样子啊。
　　她犹豫地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林文信向她走过来，“今天那个人怎么没来接你放学？”
　　“什……么？”真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感到意外的银彩勉强挤出这两个字。张警官和她的事真的让班上的同学那么好奇吗，连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话的林文信都忍不住来问？
　　“这警察怎么那么失职！”林文信皱着眉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你刚才说什么？”银彩还是隐约听到了，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怎么会知道呢！
　　“没什么。”林文信说，“走，我送你回家。”
　　程澄在一旁听傻了眼，银彩也吓了一跳，除了是同班同学之外他们再无更多的接触，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密了？可他又把话说得那么不容拒绝，怎么办？

　　修好车后，明彦赶到银彩的学校。车还没开到校门口，他老远就看到银彩站在那里。
　　他把车停到一边，眯着眼睛打量着站在她身旁的人——林文信，“林义堂”的下任继承人。
　　关于“林义堂”明彦知道的不少，林家几代都是在□□里摸爬滚打的，林义堂在道上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组织，做的都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他们在警局记录在案的案件何止一宗！
　　而这个林文信，二十岁，是林家第三代，也是上个月“林义堂”堂主林胜全公然对外宣布的下一任继承人选，因此警方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他来找银彩做什么？如果有人出钱买沈银彩的命的话，是不用堂堂“林义堂”的大少爷亲自动手的。明彦注意到他和其他学生一样带着书包，胸前别着语言学院的校徽，难道他也在这里念书？
　　明彦开门下车，朝他们走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旁三个打扮得路人模样的壮汉正在警惕地注意着自己。想必林胜全也知道自己的买卖必定会结下仇家，所以派了这三个保镖时刻跟着林文信，以防仇家报复。
　　看到明彦，银彩开心地对他笑了笑，这全被林文信看在了眼里。
　　林文信了然地与他对视，冷冷地说道：“你迟到了。”看来他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你才有机可乘吗？”明彦回他一句，不过他确定林文信不会伤害沈银彩，凭警察的直觉，还有……林文信的眼神，他看沈银彩的眼神很不一样。
　　“别忘了，你得保护她。”他警告明彦。
　　明彦却突然说：“之前那通电话是你叫人打的？”他所指的是警方接到的那个神秘的线报，否则警方也不会这么及时在沈银彩被押送上船之前事先埋伏在那里。
　　不需要林文信回答，明彦已然从他眼中看到答案。看来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林文信，而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沈银彩，不然道上又有谁会在背后破坏那“怪物”的好事！
　　远处，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的那三个保镖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慢慢向校门口靠近，右手全都伸向腰间。
　　明彦不屑地用眼角扫视他们一眼。
　　林文信用眼神制止了他们的靠近，然后郑重地说：“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银彩，然后便默默离开。
　　明彦皱眉，这个林文信想说什么？不要把他和“林义堂”混为一谈，还是……不要把他和□□混为一谈？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银彩和程澄早已是一头雾水了，这两个男人在说什么，打哑谜吗？她们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在明彦送银彩回家的路上，她小心翼翼地对他看了又看。
　　一路上他都表情严肃，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而且，从刚刚放学开始就一直发生奇怪的事。那个林文信怎么会突然跑来叫住自己？听他和张警官的对话，难道他们彼此认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道：“张警官，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明彦反问道：“刚刚那个男生和你同班么？”
　　“嗯。”银彩点头，“不过班上同学好像都有点怕他，所以和他说话的人不多。张警官，你们认识？”
　　“不，我们不认识。”明彦边说边把车在她家楼下停好，“下车吧，我送你上楼。”
　　虽然还有一肚子的疑惑，但此时此刻银彩也不好意思多问了，她只得点点头。

　　晚上九点，明彦开车来到“午夜”酒吧。毕业之后他和以前在警校的同学仍会不时地聚到这间酒吧来喝酒聊天。不过现在大家都已经是同事了，只是所属的警区不同而已。
　　把车停好，他推开店门走进去，里面的浑暗和嘈杂立刻笼罩了他。
　　在吧台边，徐磊早就已经到了。
　　看到明彦来了，徐磊叫他：“明彦，这边！”待明彦在他身边坐下之后，他把一杯刚买好的啤酒放到他面前，然后开口问道，“今天怎么了？什么事找我找得这么急？”
　　明彦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喝着酒。当一杯很快喝完之后，他招手示意酒保续杯。
　　徐磊也为自己再要了杯啤酒，两人很有默契地举杯碰了一下。
　　见明彦一口气喝下大半，他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怎么了，停职了心情不好？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你是在追那个组织贩卖妇女的那个案子时被停的职，听说上面把你从那个案子里调开是为了避嫌……”
　　“磊子，”明彦开口了，“我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些，今天找你是因为我要‘虎哥’和他那个贩毒集团的资料。”
　　“什么？”徐磊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突然找自己是为了这件事，“明彦，我们都是警察，你应该知道纪律，我们相互之间是不便过问对方手头上的案子的，尤其现在还是在私底下……”
　　“这些我知道，不用你说。”不等徐磊把话说完，明彦打断了他，“你知道上面为什么要停我的职？没错，是因为要避嫌，因为上次行动我亲手抓了蔚儿。”
　　“蔚儿？林蔚儿？”徐磊一脸诧异，他当然知道明彦和蔚儿的事，他知道明彦一直想找到蔚儿，可他没有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徐磊不解地问，“我知道当年是‘虎哥’叫人去杀的锐平，可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插手这个案子？再说‘虎哥’总有一天会被我们抓住的，怎么，你不放心我们的办案能力？”
　　明彦沉默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想到今天蔚儿告诉自己的事情，他狠狠地抓起酒杯，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开始点烈酒。
　　看着明彦一杯一杯地灌自己，徐磊实在看不过去了，他拉住他，低声嚷道：“行了，别喝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沉默半晌，明彦终于艰难地开口，“我今天才知道，”他痛苦地看向徐磊，“磊子，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蔚儿当年那么恨我。都是我造成的……”
　　他说不下去了，用尽全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从来没见过明彦这样，徐磊越来越担心，他着急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明彦！快跟我说清楚！”
　　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稍微镇定一点，明彦才缓缓开口说道：“蔚儿……当年被轮/奸了……”
　　“什么？”徐磊也震惊了，“你是说两年前……”
　　明彦点头，“什么都别再问了，把那个贩毒集团的资料给我。”
　　徐磊看着明彦决绝的表情，从警校认识到现在，徐磊很了解他，他是一个一向处事很冷静的人，而今天根本就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不过这也难怪，谁能在知道了心爱的女人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发生这种事之后还冷静的下来？他现在说的做的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过。
　　徐磊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把资料给你，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也许是喝多了，明彦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怔了一下，但随即说道：“我要亲手把他抓进牢里！”
　　“我看你是喝多了。”徐磊看着他皱眉，“不过还好，你还算清醒，没说要用你的配枪亲手崩了他。明彦，我知道突然让你知道当年发生过这种事你一下子很难接受，但是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手上的案子、我手上的案子，哪一个不重要？不要为私人原因失去理智，随随便便就意气用事，这不是你的作风。”
　　明彦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坐着。但徐磊知道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于是他接着说道：“事情两年前就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手头上的案子顾好。放心，那个‘虎哥’我保证一定会把他抓住的，他根本跑不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今天我就陪你好好喝几杯，然后回去之后你什么也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