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2、第一章

　　一处偏僻的废旧仓库区，两组刑警正埋伏在此，他们接到线报，今天那伙无法无天的匪徒又要有行动了。
　　张明彦是第二组的组长，他带队埋伏在一个巨大的货柜箱后面。
　　这里实在是太闷热了，他的汗顺着脸颊慢慢滑了下来，可他仍是双手持枪一动不动。
　　他知道今天来的只是这个团伙中的小喽罗，他的目标是要抓住他们的老大，那个凶暴残忍的“怪物”，之前已经有很多警员在与他交手的时候牺牲了。
　　想到这里明彦咬紧了牙，上次行动他也差点死在“怪物”的枪下，但他的前辈救了他——用自己的命！
　　他永远记得那“怪物”的双眼，是如此凶残，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叫人不寒而栗，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再一次败给他，下一次，下一次交手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突然一阵响动在仓库上方回荡了一下，明彦迅速回神，盯住发出响动的方向，果然，那伙人出现了，边进来边大声地吵闹着，丝毫没察觉到警察的存在。
　　“这婊/子是谁啊？”一个小子大声问着，晃了晃手中的大布袋。明彦盯着那布袋，这就是了，他们今天要带到港口送上船卖到东欧的女人。
　　“这你还问！”又一个人搭话了，“还不是被老大玩儿腻了的女人！”接下来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看目标已经出现，警方不打算再等了，随着一声“行动！”所有警员同时从四面八方涌出，“不许动！”
　　正在哄笑的这群人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着实受到了惊吓，纷纷惊叫着四处逃散。
　　明彦盯住一个逃跑的匪徒追了上去，很快便把他逼到了仓库的一个角落。这人看实在无处可逃了，便干脆转过身来，掏出了砍刀。
　　明彦用枪指着他，只有一把砍刀，看来今天来的还真都是小喽罗！他的目光向这人的脸上移去，但一瞬间，他愣住了，这个身材矮小的人竟是个女人，而且……
　　“蔚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手中的枪也不觉的放底了。
　　叫蔚儿的女人，不，应该说是女孩，因为她看起来也就刚满二十岁，看到是明彦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并迅速抬腿踢向明彦拿枪的手。
　　明彦完全没有防备，手中的枪随之飞了出去。
　　“蔚儿……”他忘记了要去捡枪，而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想走到她面前，但她用刀抵住他，不许他再往前一步。
　　蔚儿脸上带着冷漠与嘲讽的笑，“怎么，想靠近我？”说着，手中的刀一挥，明彦的胸前立刻多了一条血口。
　　蔚儿一双妩媚的眼睛盯着明彦的脸，眼中却只是冷漠，甚至还有一丝恨意，她再次用刀尖从他的脸颊慢慢划过，血顺着被划开的口子流了下来。
　　看到已满身血迹的明彦竟然一动不动任自己挥刀，蔚儿的眼中不再是无动于衷的冷漠，她缓缓放低拿刀的右手与明彦对视着。两年了，这两年来她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永远恨这个叫张明彦的男人，但此时此刻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无奈的发现自己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杀了他。
　　见蔚儿不再对自己举刀，明彦慢慢走到她面前，“蔚儿，你……”他刚想开口，后面的话竟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他忍不住一把把蔚儿抱在了怀里。
　　正在这时，一个持枪警员突然出现，他是明彦这组的新人，刚刚从警校毕业。一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吃了一惊，组长和匪徒抱在一起？！
　　“不许动！把刀放下！两个人都把手举起来！”他还算反应迅速，但毕竟是新人，也许是《无间道》看多了，竟然把明彦当成了匪徒在警方卧底的同伙。

　　警局里警员们都在忙碌，他们刚刚破获了一起贩卖妇女的案件。
　　队长办公室里明彦站在办公桌前，他的伤已经包扎妥当了。
　　沉默许久，队长终于开口说道，而且听的出他十分气愤，“被自己人用枪指着头，你不觉得丢脸，我都觉得这要是传出去我的脸都丢光了！别忘了你是组长！竟然跟自己要抓的匪徒抱在一起，这幸好是被咱们自己人看见，要是被其他人看见，那还不成了同行的笑柄？要是再被媒体知道，一宣扬出去，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万一上头责怪下来，你让我怎么交待？”
　　从警校毕业到现在短短两年就因为表现出色而作了组长，可见他也是很器重明彦的，所以这件事他也不打算再多说了。看着站在那里的明彦，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现在这件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今天之内交份报告给我！然后最近你办的这个案子我会交给别人，你就别管了。这个案子警方已经决定起诉了，你也知道这群小喽啰背后牵扯着谁，所以为了受害人的安全起见，我看你就先去去负责保护她吧。”
　　队长的话使明彦为之一愣，这个决定着实令他意外，看来队长的用意已经十分明显了——他被革职了。
　　“您派我去保护那个女孩？可是……”自己追查这个组织已经很久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调开。
　　“没有什么可是了，这是命令！你先出去吧！”不等他说下去，队长已不容质疑的打断了他。
　　明彦无奈的离开队长办公室，在经过审讯室的时候，他不由得停住脚步，他知道此时蔚儿正在里面，迟疑片刻，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蔚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桌子一边，她对面坐着一个警员，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对峙着。
　　“你是哑巴啊，会不会说话啊你！”这个警员终于沉不住气腾地站起来，一把揪起蔚儿的衣领吼道。
　　“小陈！”明彦制止了他，“你先出去一会儿，让我跟她单独谈谈。”
　　看到是明彦，叫小陈的警员这才松开蔚儿，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明彦缓缓坐下，看着眼前的蔚儿，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倒是蔚儿先开口了：“给我根烟。”她说。
　　明彦愣了一下，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递给她。
　　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蔚儿瞥了一眼明彦，说，“张警官，你进来到底有什么事啊，没事就不要妨碍我被审讯好不好？”
　　明彦看着她，他从没见过她抽烟的样子，她以前长长的直发现在也变成了短发，美丽的如天使般的面孔上却有着不协调的颓废，眼神也失去了明彦记忆中的清澈和透明，现在的她无论是外表还是人都变了好多，已经不再是他认得的那个十八岁无忧无虑的蔚儿了。
　　“你……这两年好吗？”明彦开口问道。
　　“现在是换你来审讯我了吗？”蔚儿嘲讽地说，“不过这个问题好像和案子没关系吧，我不想回答！”
　　明彦叹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参与贩卖人口，现在警方已经决定起诉，如果法院判决的话你知不知道后果……”
　　“那又怎么样！”蔚儿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在这里和我讲一堆大道理，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再说你已经把我抓进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蔚儿的表情明彦知道她现在很排斥和自己说话。不过就算如此，有些话明彦却一定要问。
　　“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你……真的还那么恨我吗？”
　　“哼！”蔚儿冷冷地说，“还好，还没恨到能一刀杀了你。两年前你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你觉得我会原谅你么？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哥也不会坐牢，还在监狱里被人害死，我妈也不会气到病死，而我也不会……”她咬住唇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恨恨地看着明彦。
　　两年前明彦还是一个警校快毕业的学生，他和蔚儿的哥哥锐平是好朋友，而快要高中毕业的蔚儿是他的女朋友。蔚儿和锐平从小是被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的，他们的母亲十分喜爱明彦，早已拿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样。这本来应该是幸福美满的结局却全都随着明彦发现锐平贩毒而改变了。
　　当明彦无意中发现锐平在卖毒品后，锐平曾当着蔚儿的面跪在地上向明彦和母亲发誓他以后再不会贩毒，并求明彦不要报警，但这之后锐平并没有收敛，而是以身不由己为借口继续做着非法的事情，于是明彦最终还是选择了报警。谁知在狱中被关押等待审判的时候锐平被贩毒集团老大派到监狱里的杀手给杀害了，蔚儿的母亲也因此伤心过度而去世了。
　　明彦永远记得他去祭拜蔚儿母亲的那天，蔚儿那伤心欲厥的表情和充满愤恨的眼神。她疯了般的捶打他，用尽全力对他喊着她会一辈子恨他。
　　从那天以后蔚儿就断绝了一切与他的联系，他曾用尽方法但始终再也无法找到她。
　　回忆起两年前，明彦的心里感到一阵阵的痛，那确实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它不仅深深刺痛了明彦和蔚儿的心，也斩断了两人的爱情。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做法伤害了蔚儿，不仅让她失去了哥哥，更让她连妈妈也失去了，可锐平是在贩毒啊，自己已经给他一次机会了，他却不曾悔改，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任他继续贩毒吗？他做不到！
　　蔚儿没有再说话，她累了，真的累了，也气自己的软弱，曾经发誓如果再遇见这个男人一定要杀了他，可当真的再次相遇之后才发现即使这个男人曾那么的伤害过自己，可自己对他竟还是有一丝眷恋的。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真正的恨这个男人！一滴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中滑下来，她迅速用手背狠狠地把它擦掉。
　　“蔚儿！”明彦心疼的看着她，“我知道是我害你失去了最亲的人，我只想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补偿你。”
　　蔚儿定定地看着明彦，仍然没有说话。突然她大笑起来，笑到喉咙沙哑，笑到流出了眼泪。
　　“张明彦，你想补偿我？”她仍然在笑，可眼泪却已倾泻而出，“你要怎样补偿我？你能让时间倒回到两年前吗？你能让我妈妈和我哥哥活过来吗？”
　　“我……我做不到。”他说，“我没办法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可是我希望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
　　没等他说完，蔚儿无情地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而且，我早已经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了，你就不用操心了，张警官。”她擦掉眼泪，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表情。
　　明彦刚想要再说什么，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是组里的文员，“组长，队长让我现在就把受害人的资料交给你。而且队长他还说……”她看了看蔚儿，没再说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明彦起身接过文员手中的资料。队长还说了什么他当然清楚，队长已经命令他不许再碰这个案子，他再留在审讯室里，只会连累自己的这些同事也一起被责骂。
　　明彦看向蔚儿，但蔚儿只是无情地瞥了他一眼。咬咬牙，他还是推门走出审讯室。看到负责审讯的小陈还站在门外，明彦对他嘱咐道，“她只是那个组织里无关痛痒的一个角色，你不要太为难她。”
　　小陈认真地点了点头，“组长，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