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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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明儿个我们便要面见圣上了，真不知他会是什么样子。”晴柔一脸兴奋地扯着潋滟的
袖子。
潋滟抿着嘴咯咯笑了，靠着身旁的宛初道：“你瞧瞧晴柔这小丫头，刚进宫就不知跟谁学坏了，竟会思春了。”
宛初淡淡扫一眼脸泛娇红的晴柔，又瞥了眼身旁笑得放肆的潋滟，不说话，只继续读着手中的书卷。潋滟见她毫无反应仍一副淡然自持的样子，不由起了戏弄之意，伸出双手环住宛初的纤腰，唇靠近宛初耳边暧昧的吐息：“皇上，你可喜欢我？”
宛初身子一僵，耳根都泛起红来，轻拍潋滟的手，低低说了句别闹。秋纹正端着新泡的茶进来，瞧见了这三人两个红着脸，一个坐在中间笑得狡黠，内心暗叹真是小孩心性，定是潋滟又起了坏心，于是提着柔柔的嗓道一句：“这是演的哪一出啊，闹够了便过来喝口新茶，都是进了宫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礼数，这一个月的宫规怕是白学了不成？”
宛初先站起身来坐到了桌前，潋滟便也拉着晴柔仍坐到宛初身畔。秋纹放下手中的托盘给每人各倒了一杯茶，道：“夜已深了，潋滟你与宛初早些回房去罢，一会儿给管事姑姑抓住了可少不了一顿说教。”
潋滟尝了尝杯中茶，清香淡而悠长，茶汤甘而微苦，赞了句好茶，慢悠悠地饮了半盏，向秋纹微微笑了，道：“我与宛初这就回去了，秋纹姐你与柔儿也早些歇下罢。”
秋纹点头，将潋滟与宛初送至门前，便目送二人绕过曲曲折折的游廊，见两人身影渐渐隐去了才合上门。回身见晴柔兀自啜着茶水双眸闪着热切的光，禁不住笑着摇摇头，缓缓踱到晴柔身边抚了抚她的额发，道：“柔儿，别再多想了，早些歇下明日才有精神。"
晴柔搁下茶杯朝秋纹笑得眉眼弯弯，便听话地洗漱去了。秋纹在桌边坐下，望着跳跃的烛火，蹙起了纤细的秀眉，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送自己与柔儿进宫的前一晚写满惆怅的面容，宫中人心险恶，柔儿年纪尚小，你要好生照顾她，母亲这样嘱咐自己。其实不必多言她也是不愿让柔儿受半分伤害的，这个自己疼大的妹妹，哪里舍得给别人欺负。只是······唉——幽幽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莫要杞人忧天。
另一头潋滟与宛初回到了自己东厢的寝间，轻手轻脚地点起烛火怕惊扰了隔壁的秀女。潋滟走到衣橱边打开自家送来的红木衣箱，置于最上层的是一件蔷薇色的宫装，以金线绣芍药缠枝，袖口领口处着金丝滚边，很是繁复华美，轻轻提起便如水般舒展开来不见一丝褶皱，抚上去手感极顺滑，质地轻盈，是京城里刚开始时兴的水绡。
潋滟轻笑起来，这定然是经商的舅舅给自己准备的，幼时曾见过他有块水绡的帕子，上头绣的是西岐国的文字，自己喜欢得不行问他讨，他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许诺说将来给自己用一样的料子做件衣裳，彼时稚气的自己才算罢休，如今想来那帕子定是心上人送的，才会让富可敌国的舅舅视若珍宝。
这么多年，难为他还记得，比起永远高高在上的父母他才是最疼自己的那个人吧。明明含着笑却忍不住想落下泪来，进了宫只怕再不能如从前一般扮成少年模样混进舅舅的商队，阅尽四海风光。
细细叠好了衣裳放回柜中，并非不喜，只是宰相之女的身份本已十分显眼，若再着这衣裳怕是再没安生日子好过了，虽不怕他人陷害，但与一群女子整日勾心斗角只为争一个属于天下的男人实非自己所愿。
想了想，复取出另一件衣衫，是缭绫为底笼一层淡紫云烟纺，裙裾以银线勾画两尾锦鲤的束腰广袖裙，素雅低调又不失宰相之女的矜贵，于是将它置于床尾，转身洗漱去了。
宛初在潋滟挑衣服的当儿已经洗漱停当，坐在镜前取下发间的珍珠攒花钗，散下了一头如墨的长发，执起镜前的玳瑁梳，微侧着脸细细的梳理发丝，动作极缓似有犹疑，却又显得优雅自然，仿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潋滟以丝绢拭净了脸，转过身来便见着这一幅美人图--逶迤的远山眉似蹙非蹙，衬得一双流波般的细长凤眼如着了烟雨的湖泊，玲珑小巧的罥烟鼻，微抿的薄唇，道不清是喜是嗔。
潋滟在心底暗叹一句真真尤物，缓步走到宛初身畔坐下，一面取下翠玉幽兰簪，一面向宛初道：“明日便要面见圣上了，你怎的一脸不情愿，莫不是忧心圣宠过盛，清闲日子到了头？”
宛初听她又拿自己打趣，也不着恼，只凉凉的回一句：“忧心过不得清闲日子的怕是潋滟你吧。”
潋滟轻笑了一声，自语般地轻声道：“宛初你与我相识十余年自然是知我的脾性，若非新帝刚刚登基欲巩固权势，我身为家中唯一尚未婚配的女儿避无可避，又怎愿踏入宫闱。罢了，这些话且能同你说说，面上还是要‘谢主隆恩’的应承着。”
语罢，望着镜中的自己，拢了拢鬓边发丝，转头向宛初微微笑了，道：“宛儿，你进宫是自愿的吧？”
宛初闻言低下了头，双颊泛起些许红，低声答：“自然，你知道我与非澈······”
“非澈？那是圣上的字，宛儿叫的这般亲热怕是早已将他当作夫君了吧。”潋滟见宛初难得地显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忍不住又取笑于她。
宛初嗔了潋滟一眼，不再作声。潋滟心知她是被自己道破了心事，但不由地为她忧心，她这般倾心于一个注定不会专情的男子，终究会遍体鳞伤的。
潋滟不愿多言，只站起身来向雕花木床走去，放下帷幔时不忘对宛初说一声早些歇息。宛初吹熄了烛火，便也回到自己床上，阖上眼。夜已渐深······
德启三年，新帝登基初次遴选秀女充裕后宫，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凡年满十六，尚未婚配的女子均可入宫应选。入宫一月由教习姑姑教授宫中礼仪，择品貌端正，德行上佳者廿三，四月十五，新晋秀女于坤和宫拜谒圣上与太后。
秀女们依照管事姑姑排好的的次序分为两列，候在前殿等通传的内侍报出自己姓名时再步入内殿。潋滟排在右列第三，宛初为左列第二，晴柔与秋纹分列左列四·五，左列先行。
内侍拖着长音报出一个个或清灵或端庄的名字，秀女们便踩着碎步臻首而入，不时便轮到宛初了。“尚书木大人长女木宛初——”潋滟略偏过头，便见宛初翩若浮云般地跟着管事姑姑走进内殿，心道宛初今日着一身水色裙裳真是好看得紧，没了平日一身素白的隔世脱尘之气，却平添了三分江南女子的轻灵柔美，只怕会招来不少秀女的妒忌呢。
果然，身后传来嘁嘁喳喳之声，潋滟状若平常地微笑着，仿佛毫不在意，却暗自向后挪了半步，听着众秀女的议论，大抵是说宛初的兄长与圣上早年便交好，宛初早已对圣上芳心暗许却故作矜持，欲拒还迎云云，不由暗笑这些所谓德行上佳的大家闺秀道起他人长短来竟如街头巷尾的妇人一般。
待到右列的秀女入殿时皇帝已有几分疲倦，只是碍于太后仍在不便推迟再选，但宣召秀女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宰相上官大人幺女上官潋滟--”潋滟仍持着一贯的微笑，向管事姑姑先施一礼，再随她步入殿内。
“上官潋滟参见皇上，参见太后。”潋滟微俯着身子行礼，
听得太后道：“是诚然的孩子啊，平身，让哀家瞧瞧你。”
“谢太后。”潋滟施施然站直了身子，唇畔仍著淡淡笑意，不躲不闪，直视着端坐正中的皇帝与左侧的太后。
刚登基三年的新帝齐墨年方弱冠，却已老成持重，乌金束冠将发丝束得一丝不苟，剑眉英挺斜飞入鬓，双眸如鹰般锐利却又极内敛，看不出情绪，只能感受到分明的天子威仪，鼻梁挺直，削薄的双唇线条分明。潋滟瞧他一眼，心道是个好看的男子，与宛初倒是相称的，这么想着笑意不由深了几分。
齐墨初见那抹紫烟似的倩影缓缓步入殿内知是宰相之女，心中元是不屑的，早先听闻她与宛初并称京城的第一绝色，私心里觉得是市井之徒的讹传，清丽脱俗如宛初岂是一般凡俗女子可比，何况宰相那老狐狸家的女儿定是心机深沉，纵使美人也得加上蛇蝎二字。
可待她渐渐走近心中却蓦地升起一丝似曾相识之感，她身着紫衣，绾着山岫堕云髻，斜簪水玉双鱼簪，眉如凉月挂柳弯，眉梢却略略上挑平添柔媚之色，桃花样的双眸真真如她的名字潋滟动人，柔美的瑶鼻，丰润的樱唇著浅笑，那抹娇若丹蔻的唇色更衬出她雪肤花容。
齐墨身为帝王自是见过许多美人，自小便相熟的宛初更是清绝脱俗，但如潋滟这般不娇不怯明艳一如芍药，神色如常而媚态天成的女子确是头一个。
而她唇畔那缕笑令齐墨的思绪恍然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自己透过枝叶间的罅隙觑见庭院中分花拂叶而来巧笑倩兮的紫衣女孩，也是这般云淡风轻的一缕笑，瞬间令自己心防瓦解，那是见惯了深宫女子或谄媚或幽怨的一张脸的自己不曾见过的。
齐墨暗笑自己糊涂，那女孩分明是宛初，眼前这女子是宰相之女，只不过是笼络太后一脉势力的棋子罢了，怎能与自己真心恋慕之人作比，不过是着了同色的裙裳，大抵是自己有些乏了，一时记忆出现了偏差，于是转开了眼，依旧正襟危坐。
“潋滟，真是好名字，诚然的女儿自是不同别家，哀家今天才算见着了当得上国色天香四字的女子，皇帝，你觉得呢？”太后笑吟吟地侧过头问齐墨。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确美人。”齐墨语气平稳一如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形容一个物件。
潋滟似乎并不在意，施施然俯身行礼，道：“潋滟姿色平庸，皇上·太后谬赞了。”
太后见她淡然自若，进退知礼，心下更是欢喜，命人赏她红珊瑚念珠，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才让内侍召下一个秀女入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