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南厘

6、凤临留仙阁 你们究竟还

　　留仙阁五层的一个雅间内。

　　“秦棋少爷？你……你怎么来啦？”一个身着一袭白衣，如阳春白雪一般的女子，温柔且清澈的声音，略带着一丝惊讶地说道。

　　“怎么？我不能来吗？”梨花少年关好门之后，转过身，对着那个女子说道，“韶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少爷，请坐吧。”那女子不再看他，转而继续低头抚琴。

　　“没别的意思？！你们究竟还要瞒我多久？！要不是我那天无意间听到老爷子和宿星的谈话，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秦棋继续问道，“韶乐，我问你，今天栾凤是不是要回留仙阁？”

　　“……是。少爷，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直呼皇后娘娘的名讳为好。”韶乐一边抚琴一边说道，仍旧没有抬头。

　　“皇后娘娘？哼！她还不是从我们留仙阁走出去的！这要是放在以前，她见到我还得叫一声‘少爷’呢！”秦棋把玩着桌上的白瓷小茶杯，不屑地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人家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娘娘了。请少爷明确这‘主从’关系。”

　　“哼！‘主从关系’？她现在算是飞上枝头了？老爷子给她起的名字真是好啊，‘栾凤’，多尊贵的名儿！”秦棋讽刺地说。

　　“……”韶乐不语。

　　“当年她抛弃我，理由居然是她喜欢我爹！”秦棋手扶着额头，面露痛苦之色，万分无奈地说道。

　　“你们从没在一起过，何来‘她抛弃你’一说啊？”韶乐终于停止了抚琴，抬起头来，目光正视着秦棋，认真地说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难道少爷对此还耿耿于怀吗？”

　　“……”

　　“少爷，自从栾凤被册封为皇后的那天起，你就决口不提栾凤，也不许旁人提起。我原本以为，这些年来，你都已经把她忘了。”

　　“我只是想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

　　“少爷，你是恨她，还是还爱着她？”

　　“没有爱，哪来的恨啊……”

　　“……，是啊。没有爱，就没有恨。”韶乐轻声念着，继续抚琴。

　　继而两人都沉默了……

　　半晌，秦棋突然问道：“栾凤他们什么时候来？”

　　“快了，池砚去接皇后圣驾了。”

　　韶乐话音刚落，就听见留仙阁门口鞭炮声四起，紧接着，整条长街，鞭炮声此起彼伏。估计是街上的店铺都想趁这个日子，讨个好吉利吧。

　　秦棋向窗外张望，只见远处，一队金色的仪仗，正在向这里缓缓挪动着，分外惹眼。

　　“走吧，下楼迎驾。”韶乐挪开放在膝上的琴，起身说道。

　　秦棋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与韶乐一起出了房门。

　　正当走到楼梯口时，秦棋看见楼梯上上来一个人，倒吸了一小口凉气。没错！此人正是刚才已然被他遗忘在脑后的宿星小尾巴。

　　秦棋本能地向韶乐身后躲，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少……少爷，你……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宿星气喘吁吁地说着，走上来抓住秦棋的手，“走，回家！”

　　“不要。”秦棋掰开宿星的手，反手勾过宿星的脖子，有些耍赖皮的说道，“走，一起看‘热闹’去。”

　　“啊？……”宿星无奈地被他拖着，由于刚才跑遍了半个留仙阁，正累得够呛，现在已经没力气跟秦棋较劲了，只好任由他这样勾着自己，踉踉跄跄地走着。

　　“少爷，好累啊，换个姿势。”才走了几步，宿星这个高个子就被比自己矮的秦棋勾着走得更不舒服了。

　　“好，换个姿势。”秦棋说着，一把揽过宿星的腰，“这样舒服了吧？。”

　　韶乐看着他们两个，觉得好笑：“你们两个呀……快走吧，再磨磨蹭蹭的，估计不是我们去迎接皇后了，是皇后来迎接我们了。”

　　三个人终于下了楼。

　　等秦棋走到大门口，蓦地停住了。

　　“怎么了？”身旁的宿星疑惑地问道。

　　“这么多年了……这么对年来，她第一次回来。我突然有些害怕见到她……”秦棋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分辨不清悲喜，只见得他轻咬着下唇，说完，便不再多话。

　　宿星有些无奈，这个早晨为了脱身，竟然把自己压在身下戏弄的男子，如此妖孽霸道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现在这种别扭又敏感的时候。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少爷啊少爷，你也有今天？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少爷，振作一点啊，你总不希望让她看到你这个样子吧？”韶乐的话倒是一语中的。

　　“呵呵，我没事。”秦棋抬起头，笑得一脸妖孽明媚。

　　宿星感觉秦棋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就知道他此刻心里定然万分难受，只不过不愿让他们担心，才佯装着笑脸。于是，他顺手揽住了秦棋的肩，希望通过这种无声的方式给这个倔强的少年一点力量。

　　而韶乐分明看见了秦棋眼底那一丝压抑的感情，于是，她也给了秦棋一个微笑，然后对宿星示意了一下，便转过身，面向仪仗的方向。

　　长街上，皇后车架正向这边驶来，领头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少年，白色锦缎上绣青色花纹，手握一支玉笛，青白色的玉，被阳光照得通透。这玉笛的质感正配得这少年的气质，如池中墨玉，大气似墨，沉静若玉。此人便是刚才在五层的雅间内，韶乐提及，去接皇后娘娘的池砚。

　　池砚身后，同样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金顶华盖的马车，车帘子随风飘动，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路人们纷纷驻足观望，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帘子被风频频吹起，有些好奇的路人伸长了脖子，目光向车架内张望着。

　　“停，皇后娘娘摆架留仙阁。”随着池砚的声音响起，仪仗队停在了留仙阁门口。

　　池砚下了马，走到马车前，撩起车帘子：“娘娘请。”

　　从车上下来一位面容娇艳的年轻女子。这女子身着装饰繁复的凤袍，头戴金步摇，脸上的神情，却是超越她年龄的冷傲，一副母仪天下的威严。

　　“恭迎皇后娘凤驾，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见皇后下车，留仙阁一干人等，便齐声向她行礼。

　　“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皇后巧笑着说，全无平日里皇后的居高临下之感，而是一副亲切的摸样。而在看到了秦棋复杂的眼神之后，笑容里瞬间有了些许的尴尬，不过即刻便消失了，眼睛也不再看他。

　　这微妙的变化，瞒得过不明事理的闲杂人，却瞒不过韶乐，她见状便上前挽住了皇后的手：“皇后娘娘自从进了宫，就没回过咱们留仙阁了，今儿个回来，可得好好庆祝庆祝才是啊。”她一边说，一边把皇后领进了留仙阁。

　　一旁的池砚看着宿星扶着秦棋，秦棋搂着宿星，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样子很好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你们呀，能不能不要贴那么近啊？”他也在试图缓和由于刚才两个人的目光交接而残留的尴尬场面。

　　秦棋见池砚一回来就嘲笑自己，立刻一把推开宿星，别过头，不去理会他的玩笑。

　　池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便拉着秦棋、宿星两个人，跟在韶乐她们身后，进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