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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子宁，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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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宁，若我只有三月可活。你，可愿娶我？”赵思低声道。
我叹息：“思儿，我只把你当……”
“子宁，我不是开玩笑。”赵思猛的抬头，含着泪咬着下唇看着我：“如果，如果我真的只有三月可活……”
我伸手，温柔的抱她入怀，道：“傻丫头，这么大了还说什么胡话，什么只有三月……你啊，莫非是前日天寒，身体不适？”
赵思沉默，半响低低的笑：“大哥，小妹身体不适，脑袋有些糊涂，说的话言不由衷，望大哥见谅。”
我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漆黑如墨，柔顺细腻，一如同她：“思儿，自家人哪有说的这么见外的。无论你做了什么事，大哥都不会怪你。”
赵思一颤，退后一步，垂首行礼：“谢大哥，小妹还有些许事情，先行一步。”
我点头，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去。粉色的衣，鹅黄的束带，还有那个绣着清竹的香包……
我的手，拢在袖下。手心一只木簪雕刻着几朵兰花，细细碎碎的，很是精巧。可是在花白的骨节映照下，越发凌弱。
我记得，我前日在娘的坟墓之前，静坐了一天，用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刻了一只木簪，刻得十指淋漓……
也是前日，当朝天子下令，命赵家三小姐进宫，封为思妃。从此踏入深宫，伴于君侧。
前日，我对娘说，我我要娶思儿为妻，一生一世真心待她，为她挣功名，夺荣耀，不让她受丝毫苦楚。我们会有一对儿女，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到老时还可以牵手谈笑。
也是前日，我看见当朝天子笑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除了朕，没有人可以给她幸福，给她荣华，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也是前日，赵家老爷说，我知道你和思儿两情相许。但是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这里谁最大？是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思儿不进宫，那么，你想想赵家，一百多条人命，恐怕……唉，子宁，你也是读书人，我在这里给你跪下了，求你离开思儿，求你可怜可怜我们赵家吧！……
我茫然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我知道什么？
我闭上眼，浅笑。三月的阳光应当温暖才是，为何会如此冷冽刺骨？
赵家是富可敌国的商家，赵家之女赵思更是倾国美人。而我，楚子宁，只是一介书生，出生寒微。纵使有心，亦是无力。若是倾手一搏，未尝不可抱得美人归，但后果却是血流成河，哀声遍地。
我合上手中的书册，将木簪仔细收起。看了看十指上密密麻麻尽是的伤痕，叹息。
思儿，我懂你的意思。你说的话，我也懂。你可以不顾一切，只求嫁我，三月即可，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却不得不顾忌。思儿，今生，我只有负你。
黄昏下的景色，分外美丽。笼罩在落日余晖中，如同披上一层晕纱，显得格外宁静。
我倚在门口，目光遥望远方天边绵延无尽的地方，那里云层跌耸。我的心中似这云烟起伏一般涌起了一股寂辽的情绪。
门外远处传来一重重欢声笑语。我知道，那里正在张灯结彩，很是隆重。声音大的连我这个僻远的下厢房也能听到。
我摆弄着手中的木簪。思儿，明天、后天就要被风风光光的迎进天底下最繁荣尊贵的地方了吧？！
一入宫门深如海。思儿，我的思儿……
心，钝钝的，很沉。可是为什么不痛？我痴痴的望着天际。老天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心不痛？
呵呵，我苦笑。是不是我的心已经麻木了,痛到极致就再也感觉不到痛了？
“子宁。”
思儿！
我猛的望向声源处，是思儿……
她站在小院门口，看着我。甜甜的笑，像一朵清新纯洁的百合花。温和柔润，纯净明丽，不知觉中夺走了我的心神。
“子宁。”赵思柔柔的唤道，张开双臂，笑：“子宁，我漂亮吗？你看看。”
我一怔，收回神，仔细打量她。
眉笔精心勾画成远山黛青，脸颊染上粉色带香的胭脂。樱红温柔的红唇，在黄昏散发出柔和的笑容。小碎步的朝我走过来，大红的衣衫锦绣如织，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纤弱。一泓黑玉般柔顺闪亮的长发披散而下，只在头顶斜斜的盘垂了个鬓，缠上红色绚烂的花，精细的五官，明丽清澈的眼眸，轻抿唇，清雅脱俗带些许羞涩、妩媚……
“子宁，我美吗？”赵思手柔柔的抚上我的脸颊。
“美。”我低喃，猛地一惊，慌乱的退后几步，稳住心神，沉声道：“思儿，男女有别……”
“子宁。”赵思笑笑，转过身踏进房内，长长的红衣在地面划动，刺花了我的眼：“我后天就要进宫了，我会被封为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赵思拿着放在桌上的茶壶，翻开两个杯，道：“享尽荣华富贵，吃遍人间佳肴。”
我心一窒，眼神猛的黯下，后天……
赵思浅浅的笑，冲我举起茶杯：“子宁，今天以茶代酒，你不祝贺我，干一杯吗？”
我闭了闭眼，不让苦涩留下，掩住一切情绪，我走过去，接过，扯出一个笑容：“好，我……祝福，你和皇上长命百岁……”
思儿……
赵思拿起另一个茶杯，递过来。
“我祝福你和皇上夫妻和睦，天长地久……”
谁的心在淌血？没有伤，却有痕迹……
又一杯递过来。
我笑，举起杯：“祝贺你和……皇上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祝贺你和皇上……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越痛一分，有句话叫什么？痛彻心扉？奇怪，明明已经麻木了，怎么还会痛……
迷糊间，我听见思儿轻轻的在问：“子宁，我呢？你要祝贺我什么？就我一人，就我思儿……”
思儿……
我低低地笑，怎么能不笑，我的思儿啊……
“思儿，我，祝你健健康康，一生无病垢。”
“思儿，我，祝你开开心心，不为事烦忧。”
“思儿，我，祝你朝朝夕夕良人相伴无忧愁……”
“子宁……”
谁潸然泪下，珍惜哀怜的捧住我的脸……
“思儿，我的思儿……”红色的衣迷了我的心，醉了我的魂。我忍不住抱住她，低低的说着掩在心底深处准备说却不能说的话：“我会好好待你。”
“我会争取功名，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
“我会锦衣鲜马，风风光光迎你入门……”
“我会封官求相，让你受众曙目关……”
“我会怜你惜你……”
“子宁……”
谁献了谁的唇，谁低低的喃语：“我的红衣为你着……
谁醉了谁的心，谁拥着谁落泪，做我的妻，嫁给我……
谁解了谁的衣，谁双目道诉歉意，原谅我的任性……
只余一只木簪无力划落，溅起无奈、凄凉、悲苦……
“子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凤冠霞衣踏入宫门了。”
赵思手捏着香包，回头看了宏伟的赵府，缓缓放下了红盖头，挽上宫女的手，小小的迈步……
“以后，恐怕很难见面了吧？！子宁，我开心，真的很开心，你想到所有人，但很少想到自己。心里话，没有把握你从来不说。能听到你的真心话，思儿能得到子宁的青睐，是我三世的福分。纵使这是短暂的相守，但能伴我度过春秋。只要有了这份回忆，知道子宁是爱我的，我便能笑着面对所有，在哪里，我都能感到幸福。
子宁，原谅我的任性。虽然不能相守，但我也要拥有你……
死生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子宁，下辈子，我不管你找什么理由，顾着多少人，我也要和你一起。哪怕结局是血流成河、日月变迁、朝代更换……”
我的泪一滴滴的划下，沁湿了宣纸，晕开了数朵墨色。清秀的字迹越发苍白。
“你是不是楚子宁？”谁家俏女儿，十二年华，弯眉红唇耻高气昂？
“小生不才。”谁家落魄书生，十五春秋，温和有礼？
“告诉你，我赵思只嫁我自己心仪人，没有我同意，你休想要我赵思进门。”谁家千金鼓起双颊，羞红面颊，高声言诉，气冲而走？
谁家才子惊叱双眸，无奈含笑？
我垂下眸，默默叠好床被，抚过那一抹嫣红，闭上眼，终是拿起剪子剪碎……
“楚子宁。”雷声震震，赵思敲开门，难堪的看着门内仅着单衣的楚子宁，雨水湿透衣裳，狼狈万分。
楚子宁默默退回房。赵思咬了咬牙，踏进门内：“我……”
话未说完，楚子宁抱了一床被走出来，摊在地上。温和道：“赵小姐，床上有一套干净衣裳，是我娘的。如果不介意就换下吧。内门有锁，小生在外，赵小姐可安心。”
赵思抿唇，默默走进房内……
我将一套套衣物叠好，整成一团，包理整扎。
“楚子宁……”
“赵小姐……可否有事？”
“……你在干嘛？”
“种树……”“什么树？”“桃树。”
“桃树是这个样子的吗？好小，怎么没花？”“三月才开花，现在还不到季节。赵小姐，可有兴趣种植？”
“……可以吗？”“当然……”
“怎么做？……”“先要挖土……”
“要不要浇水？”“不用了。”
“呵呵。”
“赵小姐，心情可好了？……”
我背起包袱，关上院门，不远处的桃树，花开的正艳，一朵朵的粉色，迷乱人眼。
思儿，桃花开了又谢，年复一年。我们终究还是要分别……
伸着手，抚着桃树枝桠地粗糙。上面背光处雕刻着一片枫叶。枫叶中是一个宁一个思字。枫叶细细小小的，字迹几不可见。
心已经不会哭泣。泪，早已干锢，还有何感想
摘了片桃花，纳入口中，一片馨香。
看了眼院门口，终是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