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潇湘》花间月

13、第十三章 师兄

　　才入八月，江都城中又有一个爆炸性新闻传出：西川王子作为使者来到南越。

　　西川本是个偏居西南的小国，大部分国土都在雪山之上。沁雪山是西川的神山，西川的圣族隐居在沁雪山之上，是西川百姓心目中最神圣权威的存在。西川境内气温寒冷，很少有外人能够承受的了这样的低温，因此纵使南越和北燕纷争不断，西川一直保持独立和神秘。又因此，虽然西川盛产许多名贵的药材和上好的寒玉，却很少与其他两国互通有无。

　　十五年前，前任西川王的弟弟血鹰王以每年向南越进贡无数上好药材、美玉以及西川和南越边境的三座城池为条件，换取南越提供兵马、粮食和武器，起兵造反。虽然大部分南越士兵都化作了炮灰，然而凭着充足的后援，血鹰王成功谋权篡位。前任西川王暴毙，几个儿子被杀，连一向强势的西川圣族也不得不低头让他坐了王位。

　　奇怪的是，血鹰王自从登极之后身体就一天天开始衰弱下去，而且再也没有了子嗣。血鹰王此前只有一个女儿，这下后继无人可是大事。然而血鹰王穷尽了各种办法，纳了无数美姬，却都没能再得一男半女，只急的身体更加虚弱，一病不起了。

　　四个月前，一个少年横空出世，号称自己是前任国王留下的唯一血脉，并且得到了西川圣族的肯定，推他为王子。血鹰王震怒，本要派人去除掉这个所谓的王子，却被王子联合圣族一同逼宫，最终被软禁在西川皇宫之中。西川王子自此重新夺回了王位，上演了一出漂亮的“王子复仇记”。

　　众人揣测，西川王子此次亲来南越，意图收回血鹰王同南越皇帝萧行立下的不平等条约。但是没有人会愿意把已经吞下的肥肉再吐出来，虽然如此，大家对他的到来依然十分期待，期望一睹这位忍辱负重二十年而一鸣惊人的王子风采。

　　朝中大臣们期待西川王子，江都城中的少女们就更加疯狂了。早在西川王子进京之前就有传言，这为王子丰神俊朗，气质出尘，比之江都城的几位美男毫不逊色。而且在少女们听说了王子艰难的复仇史之后，崇拜怜悯爱慕之情更是犹如滔滔江水泛滥不绝。以至于，在西川王子终于到达江都的那一天，除了作为皇帝特使迎接他的礼部众人之外，街道上凭空多出了无数少女，个个粉面含羞却眼含期待的引颈张望。

　　司湘雨被乔自芳和王梅若两人拖着也加入了围观少女中。那一日天气甚好，秋高气爽，天空中只有几缕淡淡的白云。当西川王子一行人出现的时候，日光正烈，惨白惨白地照下来。十余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不疾不徐的出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黑色劲装的随侍众星捧月般围在西川王子的周围。

　　西川王子的确有惊世之美。他只一袭白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用一枚玉簪簪着，遗世而独立。他有如雪的肌肤，碧蓝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颜色略惨白的双唇。这不同于南越的风情让在场的少女们都疯了一般的尖叫，手帕、香囊雨点般的砸向他。他却不曾看任何人一眼，也不曾笑，可这样的冷漠却让人更加疯狂。

　　乔自芳热情地掷完了自己所带着的几枚香囊，回过头冲着司湘雨大喊：“他真的太美了！”

　　司湘雨却仿佛凝固了一般。事实上，自从她看到西川王子的第一眼时就凝滞了。

　　师兄，怎么会是你？或者说，果真是你。

　　西川王子简洛恒在礼部众人的引领下在驿站下榻，而后又进宫拜见萧行。司湛作为朝中重臣之一，自然是要参加这样的会面的。因而，当司湘雨失魂落魄地回到司府时并没有碰到哥哥。司湘雨十分庆幸自己这副样子没有被哥哥发现，哥哥最近似乎特别敏感，还是不要惹他生气的好。

　　司湘雨遣散了众人，独坐南窗之下。她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枚玉玲珑。这是她十三岁生日的时候简洛恒送给她的，她十分喜欢，一直贴身收着不舍得佩戴。捧着玉玲珑，司湘雨叹道：“师兄，师兄。”

　　简洛恒是她唯一的师兄，巫樊二老的大弟子。刚到巫樊山上时司湘雨尚年幼，离开疼爱自己的哥哥十分不舍，每天以泪洗面，不肯好好吃饭，也不肯听两位长老的教导练功。巫樊二老对她这个小女娃十分疼爱，却又束手无策，只看着她好容易调养好的小身子又一天天消瘦下去。

　　此时，在师父眼中一向冷漠无情的简洛恒主动请缨照顾师妹。彼时简洛恒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丝毫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每天捧着小碗追在司湘雨身后喂饭，在司湘雨想家流泪时笨拙的抱着她轻声安慰，夜里司湘雨胆小害怕不敢一个人睡时抱过自己的枕头被褥陪睡。如此两个月下来，司湘雨逐渐适应了新环境，开始乖乖吃饭练功。而简洛恒却被司湘雨折磨的消瘦不少。

　　也许是最开始的照料之情，司湘雨特别爱黏着简洛恒。巫樊二老教简洛恒用剑，司湘雨也拿一把小木剑在旁边学着挥舞。巫樊二老教简洛恒读书，司湘雨也拿一本在旁边摇头晃脑的看。简洛恒吃饭，司湘雨捧着小碗在旁边一起吃。简洛恒洗澡，司湘雨也要跟着，最后被简洛恒无情地丢出房间才罢了。

　　巫樊二老对司湘雨如此黏着简洛恒倒是十分高兴：“天作良缘呐。”

　　简洛恒一个眼风扫过去，似乎在说，你们二老再多嘴我就把你们的嘴巴冻住。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时间倏的一下就过去了。司湘雨上山第四年开始，巫樊二老中的一人便经常带着简洛恒下山云游，一去就是半年。即便简洛恒在山上，也开始有人不停地来巫樊山探访。来的人都穿着用银线绣着复杂祥云花样的白袍，神情冷漠，巫樊二老说他们是西川圣族人。这些人同简洛恒和巫樊二老在书房一关就是半天。简洛恒突然长得很高，司湘雨还是一副孩童模样，她开始觉得自己和师兄距离越来越远。

　　简洛恒依旧冷漠少言，任由司湘雨缠着自己。每次游历回来，简洛恒都会带各式礼物给司湘雨。时而是一条珍珠项链，时而是一只小布老虎。司湘雨每次都开开心心的收下，再抱着简洛恒的胳膊撒娇。

　　再后来，司湘雨上山的第六年，那些人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一个十四岁的漂亮女孩，穿着绣着祥云图案的白裙，有一双蓝色的高傲的眼睛。这一次，巫樊二老同来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司湘雨在门外只听到只字片语，这个女孩叫樊晴儿，他们管她叫“圣女”，说她是简洛恒未来的妻。

　　司湘雨突然觉得心被重重地锤了一下，连忙跑开了。那天晚上雷电交加，风雨大作，简洛恒来敲司湘雨的房门，他知道司湘雨最怕打雷。司湘雨隔着房门轻声问：“师兄，你是不是要娶樊晴儿？”

　　简洛恒在另一端道：“傻瓜，不要胡思乱想。”

　　那天晚上司湘雨没有开门，她明白了一些事情。那时的她已经知晓很多事情了，西川王位的继承人必须娶圣族的圣女。她和师兄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樊晴儿和圣族的人走后，简洛恒问司湘雨为何疏远自己。司湘雨低头不答。简洛恒将她重重的搂在怀里：“傻瓜。我不会娶她。”

　　后来司湘雨又开始黏着简洛恒。倒并不是她相信了师兄的话，而是她觉得，既然师兄不属于她，那么能多一些时光多一些回忆也好。

　　樊晴儿每隔几个月会来一次，每次看到司湘雨都充满敌意，鼻孔指到天上去了。司湘雨不以为意，只要樊晴儿在，她就借口看书躲在房里，不想跟她正面冲突。她看得出来樊晴儿喜欢师兄。那样也好，至少有圣族的帮助，师兄会容易实现他的愿望。

　　在司湘雨看来，简洛恒对樊晴儿一直很冷淡，从不与她说话，也不允许樊晴儿触碰到他。司湘雨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她高兴的是，师兄从不拒绝自己，是不是说明师兄更喜欢自己一点呢。担心的是，如果樊晴儿恼了不肯嫁给师兄，师兄以后的路会多么艰难。不过幸运的是，樊晴儿似乎从不气馁。

　　然后就是几个月前了，樊晴儿又一次来到巫樊山上。那时师兄其实很少有时间呆在山上了，这一次回来，是为了给司湘雨过生日。司湘雨明白，师兄虽然不说，然而一定十分辛苦，重夺王位是一件想想就荆棘满布的道路。师兄能够专门提前一个月回来给自己过生日，司湘雨感动至极。此次樊晴儿也来了，简洛恒待樊晴儿一如既往的冷淡，司湘雨也以为此次造访不过与之前一样罢了。

　　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当天夜里，司湘雨起夜，路过简洛恒的房门，见他屋中的灯还亮着，两个交叠的人影映在窗棱上。

　　司湘雨心一沉，就想转头回房。然而强大的本能驱使她一步步走到窗边。

　　“……晴儿好想你。”是樊晴儿。

　　简洛恒说了什么，司湘雨没听清楚。

　　“我知道。你白天冷淡我是为了做给你师妹看，怕她知道了伤心难过。可是我们迟早要让她知道的我们在一起的。”

　　司湘雨落荒而逃。当夜，她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巫樊山。

　　第二天清晨，终于从书房中走出来、双眼通红、疲惫不堪的简洛恒，面对着司湘雨空荡荡的房间，只觉得心一下子被挖走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下面剧情会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