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蒲苇》杨小喵

6、Chapter 6 那年唐欣

　　简单寒暄之后，众人作鸟兽散，待唐欣收拾好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这个时间点，公交已经停运了，几条街的距离，打车对唐欣来说是一种奢侈，所以她决定步行。唐欣一个人走在街头，一路望去，一排排的路灯如同星光一样，明亮璀璨。这个小城市的夜生活并不是很丰富，所以，现在街上的行人很少，显得整条街清净而寂寞。夜风吹着路旁的梧桐叶“哗啦啦”的作响，白天的燥热也被吹散了。此刻，风拂身而过，竟有些凉意。
　　再转过一条街，便是人们口中的“红灯区”了。路边零零散散地站着揽客的年轻女子，她们画着浓艳的妆容，穿着带有诱惑色彩的黑色渔网袜，紧裹着臀部的短裙，低胸的上衣，像正式的工作制服，却又那么随便。她们的皮肤在暗夜中没有光泽，脸上挂着疲倦，眼中没有丝毫的生气。每当唐欣从她们身边经过，总是模模糊糊地看到她们脸上不自然的笑。
　　每当夜晚唐欣经过这条街都会犯憷，因为，有一次她夜晚经过这条街，碰到一个中年变态大叔，对她纠缠不休，最后幸好周美娜及时赶到，扬言报警，才救了她。那年，唐欣二十三岁，大学刚刚毕业，还带着一股傻气。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
　　唐欣有一瞬间的愣神，身后穿来刹车声，在这样的街头显得尤为刺耳。唐欣回过头，身后停着一辆醒目的宝马六系列，鲨鱼眼车灯发出雪白的灯柱，晃得唐欣不得不把双手撑在额头上方。
　　“唐小姐，上车吧，我送你。”王宇乔的声音。
　　唐欣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她不想和这个人扯上什么关系，不单单是因为初见时没有留下好印象，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类人身上存在着某种危险的成分，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很危险的，况且我顺路。”王宇乔发动引擎，徐徐地在她身边跟着。
　　“谢谢你，我很快就到了。”唐欣没有停下脚步。
　　“你真是个固执人！甜心！”王宇乔又露出了笑容，带着一丝调侃。
　　“你说什么？”唐欣猛地回过身，她只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发音，并不真切。
　　“甜心。我说Sweetheart。”王宇乔踩下刹车，脸上仍是玩味的笑。
　　唐欣这次听得真真切切，不禁恼怒，他这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地称呼女生，而且还是一个几面之缘的女生，难道他不懂得尊重别人吗？
　　“我叫唐欣，唐朝的唐，欣喜的欣，并不是你口中的甜心，麻烦你放尊重点。”唐欣义正言辞。
　　“好，好，唐大小姐，麻烦你给我个面子，上车好吗？我这不是自行车，把握不好这么缓慢的车速，跟不上您的步伐。”
　　唐欣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有点忍俊不禁。看看前面暧昧的景象，勉为其难的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唐欣不习惯和陌生人独处，车内的狭小的空间更让她有一种逼仄的感觉。
　　“前面右转过两个街口，在那片综合楼放下我就好了。”唐欣的目光在车窗上流连，灯影斑驳。
　　“原来真的很顺路。你的舞蹈跳得很好，师从于谁？”王宇乔开口。
　　唐欣没有回应，皮质的座椅坐在上面会有一种慵懒的感觉，她微微有些困意，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一起粘。
　　王宇乔偏过头，看见唐欣浓密的眼睫毛覆下来，一阖一开的，像蝴蝶煽动着翅膀，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是不是到了？”唐欣警觉性地睁大眼睛。
　　“嗯，是的。”王宇乔停下车子。
　　“谢谢你。”唐欣关好车门，挥手和她再见。
　　“我要谢谢你才对，谢谢你让我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晚安。”王宇乔把头探出车窗外，看着唐欣快步离去。
　　唐欣一路小跑，拾级而上，打开房门，脱掉鞋子，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虚脱了一般。她把包里的水晶鞋拿出，借着壁灯昏黄的光，手指轻轻摩挲，有一种温润冰凉的触觉。
　　“哟，回来了，怎么，意犹未尽啊。”孙瑶听见开门声，从房里走了出来，今晚上的事肯定会让她闹上一场的。
　　“我去洗澡了。”唐欣不想争吵，这么晚，她不想打扰别人休息。
　　“你手里拿的什么？”孙瑶眼疾手快，一把从唐欣手里夺过。“水晶鞋，真漂亮！”她不由得发出赞美声。
　　“瑶瑶，那是我的。”唐欣心里想，恐怕又会被孙瑶据为己有了。
　　“什么你的？本来应该属于我的，唐欣，我真是小看你了！平时不言不语的，没想到勾引起男人来一套一套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贱！”她的话像从牙缝了挤了出来，硬生生塞进唐欣的耳朵里。
　　“你说话你能不能这么难听！”唐欣提高了分贝，她向来不擅长吵架，但是她不允许别人诋毁自己的母亲，她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磨盘，堵得说不出话，嘴唇直哆嗦，眼眶酸胀。
　　“哟，你少来这套，你不就擅长在男人面前装柔弱吗？我可不吃这套，总之一句话，我要这双水晶鞋。”孙瑶大声嚷。
　　“不可以，还给我。”唐欣的倔劲上来了，伸手准备夺回来。
　　谁知道孙瑶迅速地走到窗前，似笑非笑地说：“唐欣，你是不是很想要？好啊，给你。”她松开手，把盒子扔出窗外，“去捡吧。”
　　这是五楼，即使是个人摔出去，恐怕也会凶多吉少，更别提易碎的水晶了。
　　唐欣听到窗外“哗啦”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靠，这是谁啊，这么没道德，乱丢东西。”王宇乔在车里，还未离开，有东西在他的车前坠落，吓了他一跳。他下车，准备一看究竟，发现唐欣正跑过来，蹲在了地上。
　　“碎了，碎了……”她喃喃自语。
　　“什么碎了？”王宇乔站在她旁边。
　　唐欣不理睬他，妄图把那些摔得粉碎的碎片重新拼凑起来，可惜一切只是徒劳。
　　王宇乔借着灯光，觉得这些碎片有些眼熟，这不是那双水晶鞋嘛！他心里一惊！
　　“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啦？算了，算了，碎了就别要了，起来吧，反正你也不想要。”王宇乔伸出手想将她拉起。
　　唐欣的手指一不小心被划破了，鲜血瞬时挣着往外冒，她的脸颊上似有很多冰凉的小虫子爬过，却不是因为手指痛。
　　“怎么了，你哭了？别哭，别哭，你手指流血了，我帮你止血。”王宇乔拉过唐欣的手，把纸巾覆在手指上，紧紧地攥住。他见过的女人不少，撒泼耍赖的，矫揉造作，可是唐欣这样哭的真实的，他第一次见到。她看上去很安静，却总让人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唐欣任由他处理伤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一直往下掉。
　　“别哭了，大不了我下次送你一双铁鞋，怎么摔也摔不碎，好不好？”王宇乔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温柔无比。
　　唐欣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破涕为笑了。
　　“终于笑了，这样才好看嘛！开开心心的，别委屈自己，睡一觉，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王宇乔双手搭在唐欣的双肩，嘴角微微上翘。
　　唐欣本能性地后退了一步，从他的双手中抽出身来，她心里想，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么亲近了，真是不可思议。
　　“我上去了，谢谢你！只是白白辜负了这双水晶鞋。”唐欣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发出了很轻的叹息声。
　　“唉……你认识我吗？”王宇乔看着她转身，突然开口。
　　唐欣顿住身子，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心里想这个人脑袋短路了吧？
　　“认识啊，你不是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总——王宇乔嘛！”
　　“嗯……算了，没事了，上去吧，很晚了。”王宇乔很少有这种失落感，一向都是他贵人多忘事，以他的长相和身家，女人向来对他都是过目不忘的，没想到却被这个女人给忽略了。
　　王宇乔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他回到车里，却不想发动，即使回去也未必能睡得着。那尚且成为家的地方，除了一只狗和一个钟点工，再无其他，冷清的让人心慌。其实，王宇乔很想问问唐欣，你真的记不起我了吗？他随手点燃一支烟，透过白色的烟雾，他的目光落的很远，远到记忆的深处。
　　那时，他二十三岁，毕业在即，一场化装舞会在学校的小广场举行。他的扮相活脱脱的一个“夜礼服假面”，一出场就引起尖叫，吸引了大半场女生的目光，可是他只想寻找属于他的“水冰月”。唐欣是在舞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被他一手捉住的。是的，捉住，而不是邀请，因为他错把唐欣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以为她是她，因为唐欣无论从身材还是气质都像极了她。他握住她的手，开始共舞，王宇乔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因为面前这个女生的手心里有一颗红色的痣，而那个人并没有。
　　她的舞蹈跳得很好，她带着一张面具，看不清面具下的脸庞，王宇乔却把她手心里的痣记在了心里。在刚刚结束的舞会上，她伸出洁白的双手，她手心的痣就这样印在了王宇乔的眼里，让他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很远。
　　那年唐欣二十二，还在读大三，被周美娜硬拉着去参加化装舞会，素着一张脸跟她出门，临时在街边胡乱买了一张面具充数，她记得那个夏天，却忘记遇到了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每日一更或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