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蒲苇》杨小喵

3、Chapter 3

　　窗外的树木披着一身月光，投射到纱帘，落下斑驳的影子，像一朵朵盛大而繁美的花。唐欣的脸上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煞是好看。
　　“最近怎么样？糖心，还在当‘厅长’啊？老巫婆和小妖精有没有欺负你啊？”周美娜开口。
　　“没有啊。”
　　“我才不信呢，她们心肠那么歹毒。”周美娜愤愤不平。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在客厅睡也挺好的，至少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啊。”唐欣讪讪地说。
　　“你永远只会为别人着想，受欺负还要替她们找借口。”周美娜冷哼了一声。
　　唐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或许她说得是对的。从十岁那年，爸爸把她们母女领进门，她就被灌输了这个概念，你是姐姐，孙瑶是妹妹，你要让着孙瑶，凡事要忍耐。实际上，唐欣只比她大了一个月而已，而且这么多年孙瑶也未叫过她一声姐姐。
　　孙瑶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蛮横无理的，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唐欣都要让给她。除了那一次，十六岁那年，那是唐欣难熬岁月中，最灿烂的一年。
　　十六岁，距离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多么漫长而又轻巧的字眼了。而十年前的一切，仿佛还在昨日。那时，唐欣还坐在初三的教室里，周美娜是她的同桌。唐欣的成长，是由周美娜一步步陪她走过来的，甚至，连她最亲近的人都没有这么长久地陪伴过她，在她心里，周美娜就是她最亲的人。
　　“美娜，还记得我们作同桌那年吗？”唐欣偏过头。
　　“当然，你那时经常迟到，害得我晨读在兴头上的时候，总要起身给你让位置。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周美娜语气里带着笑。
　　“呵呵，不过你后来总算愿望达成了。”唐欣说。
　　往事历历在目，某天，上完晚自习，唐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周美娜把她堵在了墙角，恶狠狠地对她说，唐欣，以后你再迟到，小心我揍你，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啊！
　　唐欣愣住了，只是因为那句，你不知道你很讨厌。每天在家里，都会这样被人呵斥，她一直默默忍受，为什么现在连外人也这样说？难道自己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那么，妈妈，你为什么离开我，是因为我讨厌吗？想到这里，唐欣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来欺负我？
　　周美娜第一次看到女生这么大声的哭泣，一时间措手不及。唐欣的眼睛里就像安装着一个阀门，一拧开，眼泪就像自来水一样，哗啦啦的流出来。
　　求求你别哭了，大不了，以后我会自觉地给你让座的。周美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你再哭，我也要哭了。说完，周美娜真的哭了起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可能是被唐欣感染了，就像是当你看到电影里女主角哭泣，你也会忍不住流泪一样。也可能，她的心理装着伤心事，缺少一个发泄的机会，就在此刻，她找到了。
　　这两个傻女孩，在孤独又寂静的街头，蹲在地上，各怀心事，恣意地哭泣。银白色的月亮把光芒轻轻地覆在她们身上，光辉中夹杂着荒凉。
　　从这个月夜之后，她们成为了好朋友，好姐妹。唐欣每次被欺负，周美娜都会替她出头。周美娜说你们家里住着两个坏女人，一个是老巫婆，一个是小妖精，你就是那个可怜的灰姑娘。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她们打回原形，把你解救出来。
　　只是，直到现在，灰姑娘还被关在黑暗的城堡里，她的王子或许曾经经过，给过她希望。只是，他没有将她解救，便自顾地离开了。你还记得王子的模样吗？
　　那天是周六的傍晚，那天也是唐欣的生日，又一个被遗忘的生日，没有祝福，没有蛋糕。唐欣一个人徘回在马路上，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雨。行人匆匆地奔走着，可是她却渴求被大雨淹没，雨滴顺着脸庞像蚯蚓蜿蜒而下，她却不想躲避。她的心也如同这天气，阴云密布，十六岁的青春期没有人给她指引。
　　不知何时，她的头顶出现一片晴空。
　　你这样会感冒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模样映进了唐欣眼底，他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纯黑色的T恤，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他白皙的面庞和伞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笑起来好似阳光，要把着阴雨天赶跑。
　　你好，唐欣！我是你隔壁班的同学。
　　你好！唐欣很想问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张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风雨的傍晚，他撑伞把唐欣送回了家，他的肩膀有一半是湿的。当他转身离开的那一霎那，唐欣听到心底有花儿绽放的声音。
　　后来，他们的关系渐渐亲密了起来。早上，他会准时出现在唐欣家的楼下，三声口哨声，唐欣满心欢喜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带给她营养丰富的早餐，然后带她去上学。早晨的阳光，断断续续地打在两人青春年少的脸庞，唐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随意着晃荡着两条细细的腿，一路欢笑，一路婉转的歌唱。放学的路上，他会讲好多笑话给唐欣，笑的她花枝烂颤。周末的时候，他们会结伴去书店看书，只听见手指摩挲纸张的声音，静静地，很安心。偶尔，他们会在小公园找一处阴凉偏僻的角落，他席地而坐，唐欣换上舞鞋，在他清澈的目光中翩翩起舞，他们没有言语交流，却通晓彼此的心意。
　　那段时光，那种懵懂的情愫，仿佛将唐欣的一生都温暖了。
　　可是，这种隐忍的情感还是被孙瑶发现了，她说，唐欣，我也喜欢他，你要让给我。否则，有你好看！
　　瑶瑶，他是个人，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那是唐欣第一次勇敢的反抗。
　　她反抗的结果就是，全校都知道了她早恋，他的爸爸被通知去开家长会。
　　爸爸对她说，欣欣，你做姐姐的要让着妹妹，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我们始终亏欠着她们，是因为我，他们才没了完整的家。
　　那我呢？唐欣问，是因为谁我失去了完整的家？她静静地看着爸爸，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质问父亲，或许，心里隐隐藏着一丝恨吧。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此以后，唐欣再也没纠结过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给她答案。
　　那个男生后来转学了，只给唐欣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得简单一些，烦恼就会少一些，快乐就会多一些。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孙智睿。
　　那天晚上，唐欣的被褥被孙瑶从卧室里扔了出来，她就成了周美娜口中的“厅长”，直到现在，她都睡在沙发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周美娜把唐欣纤细的手指捏在手心。
　　“没什么。”唐欣拉了拉被角，好似怕谁将她的心事看穿一样。
　　“早点睡吧，明天我还要坐车，晚安。”周美娜说完翻过身去，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唐欣干瞪着一双眼睛，却没有困意。她的回忆到这里，便成了空白。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相见？她只知道，他叫孙智睿，他一直被藏在心底。
　　如果有一天，我们相见，时光会怎么流转？会是怎样一幅画面？她会以怎么样的姿态迎接他，微笑抑或是流泪？唐欣只能猜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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