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飞燕乍来莺未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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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淩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茶水压入喉中，喷客人一脸水可不是待客之道。看着花满楼谈笑自若，沙淩忍不住问他：
“花满楼，你，真的看不见？”
“我幼年时曾遭歹人迫害从而刺瞎双眼，但是瞎子未必不好。因为我可以比别人更多的留心生命中的一切，过得更自在。”花满楼的表情还是很愉快，很平静，慢慢的接着道：
“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 ”
沙淩听着花满楼轻柔的声音，心慢慢的放空，就好似当年他沉迷于自然万物时的宁静、澄澈。
“花满楼，我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个让人尊敬的朋友。”
“沙兄过誉了。”
……
两人喝着茶，说些江湖逸事，陆小凤在一旁喝着酒，偶尔插科打诨，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中午。
“爹爹，我饿了，”苏双打开书房的门，一脸丧气的坐到沙淩的怀中，委委屈屈地吐苦水，“好难啊，爹爹，到底要怎么画啊，我一直画不好！”
沙淩揉了揉苏双的头，说道：
“先照着画，待你修为精进后再领悟。我去给你做饭。”
“沙兄，这是令郎？”陆小凤一脸调笑，“没想到啊，你看起来并不老，却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沙淩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理他，自家三儿就算是收养的，又为何要告诉他人。
花满楼却站起身来，说：
“沙兄，在下家中尚有事要处理，亦应告辞了。”陆小凤也站起身告辞。
沙淩点了点头，却突然想起他看不见，又开口道：
“我先送你们出去。”
离开玉器店后，陆小凤去找司空摘星，花满楼便独自回到小楼。
鲜花满楼。花满楼对鲜花总是有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
花满楼喜欢坐在窗边，静静地聆听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的各种声响，轻抚着情人嘴唇般柔软的花瓣，领略美妙的花香。
现在，正是黄昏，夕阳温暖，暮风柔软，而朋友在身边更让人感到愉快。
就在这时，他听见楼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匆匆奔上了楼，神情颇为慌张。
她并不能算太美，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非常灵活聪敏，只可惜现在她眼睛里也带着种说不出的惊慌和恐惧。花满楼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并不认得这个女孩子，但态 度还是很温和，而且显得很关心：
“姑娘莫非出了什么事？”
小姑娘喘息着，道：
“后面有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躲一躲？”
“ 能！”花满楼的回答几乎完全没有考虑。但坐在花满楼对面的沙淩却蹙起了眉。他本是受邀喝酒的，此刻被人打扰心情有些不好，而且他很讨厌这个人。
她的演技很好，但是沙淩还是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得逞。
仿佛察觉到沙淩心情的变化，花满楼对沙淩抱歉的笑了笑，沙淩也不好拂了主人的面子，轻轻冷哼一声，顾自喝着百花酿。
小姑娘的眼睛四面转动着，好像正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花满楼柔声道：
“你已用不着再躲，只要到了这里，你就已安全了。”
“ 真的？”小姑娘眨着大眼睛，仿佛有点不信：“追我的那个人不但凶得很，而且还带着刀，随时都可能杀人的！”
花满楼笑了笑，道：
“我保证他绝不会在我这里杀人。”
小姑娘还想慌张，还准备问什么，可是她没办法再问，追她的人已追到了这里，追上了楼。他身材高大，上楼时动作却很轻快。
他手里果然提了柄刀，一看到她，就瞪起眼睛厉声大喝：
“这下我看你往哪儿跑？”
小姑娘正在往花满楼身后跑，花满楼微笑着：
“她既已到了这里，就不必再跑了。”
提刀的大汉瞪了他一眼，发现他只不过是个很斯文，很秀气的年青人，立刻狞笑着道：
“你知道老子是谁？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花满楼的态度还是同样的温和，道：
“你是谁？”
大汉挺起了胸。道：“老子就是‘花刀太岁’崔一洞，老子给你一刀，你身上就多了一个洞。”
花满楼道：“抱歉得很，阁下这名字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我身上也不必再增加别的洞了，无论大洞小洞我已都不想再要。”
小姑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沙淩却听得不耐烦，冷冷地看着崔一洞，说了一个字：
“滚。”
崔一洞脸上都变了颜色，正想说什么，突然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威压，随即脸色一白，额角凝满了冷汗，刀从手中滑落，弯下双膝跪在了地上。沙淩放开了神念，控制着逼向崔一洞，顺便分了一丝在旁边女子身上，让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大侠，饶，饶命啊！”
沙淩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收回了神念，端起酒杯喝下杯中剩下的酒。
花满楼惊异地“看”着沙淩，虽然他不知道沙淩用了什么方法使崔一洞如此狼狈，但也不打算询问，他尊重朋友。
“你快离开吧，这柄刀我替你保管，我这里的大门总是开着，你随时都可以来拿。”
崔一洞如逢大赦，连刀也不捡，头也不回的冲下楼，比上楼时还快的多。小姑娘银玲般笑了起来，她佩服地看着沙淩：
“他是你的朋友吗？居然这么厉害！”这样说着，她心中却有些不安，从未听说过花满楼有这么厉害的朋友，计划怕是不成了。
“嗯，他叫沙淩，在下花满楼。他为什么追你？”
“我是江南的上官飞燕，”上官飞燕咬着嘴唇，终于嫣然而笑，“因为，我偷了他的东西。”花满楼并没有觉得吃惊，反而笑了。
上官飞燕抢着道：
“我虽然是个小偷，但他却是个强盗，我从来也不偷好人的，我专偷强盗。”
她垂下头，用眼角偷偷的瞟着花满楼，又道：
“我只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不要讨厌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说实话的人。”花满楼没有露出任何神色，还是微笑着。
“你的目的。”沙淩突然开口，语气冰冷而不耐。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上官飞燕眼眶中积满了泪水，说话带着哭腔。
花满楼一直是个君子，所以他开口替她解围：
“沙兄，这应该没什么，不过，破坏了你今日喝酒的兴致，真是抱歉。”
“无事，天色已晚，我须回去了。”沙淩面对花满楼时，并不冰冷，只无奈的勾起唇角。像花满楼这样的人，怕是一匹负伤的狼在躲避猎犬时，他同样会收留。
沙淩离开了，上官飞燕也如愿以偿，留在了小楼。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能预知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飞燕乍来莺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