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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为什么不是 ...

  •   走出店外,雨渐渐停了。

      『咦,自行车掉链了?』羽勋看着我的车问道。

      『是啊,你会修吗?』我期待地看着他。

      他迟疑了几秒,摇摇头:『抱歉,这个我真不会。』

      我有些失望,他却笑着拍拍我的肩:『没事,我们走回去吧。车我帮你推。』

      『嗯,那我帮你拿面包。』我爽快地接过他手里的纸袋。

      我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羽勋推着掉了链的自行车,我抱着他那袋刚买的面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怎么会跑到这一带来?』他问。

      『不小心走岔了路。从公园出来就迷糊了,绕了好几条巷子,最后才转到这儿。』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买这家面包的呢。』

      『哈哈……不是啦,是迷路了,想借店里的电话打回家。』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能遇见你,真的挺幸运的。』

      『这不算幸运。』羽勋目视前方,语气忽然淡了些。

      『啊?不算吗?』我有些疑惑。

      『嗯,不算。』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眼里漾开温和的笑意,『是缘分。缘分让我们在这儿遇到。』

      我一怔,脸上微微发热。这话说得太直接,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好低下头默默走路。

      滴答、滴答——雨点又落了下来。抬头一看,竟是太阳雨。金色的光从云隙漏下,细密的雨丝在光线里闪闪发亮。

      『我们跑吧!』羽勋提议。

      『好!』我把面包抱紧些,低头用手遮在额前。两人加快脚步,在渐密的雨帘中小跑起来。

      砰——!拐过街角时,我冷不防撞上一个人。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幸好对方及时扶住了我的肩膀。

      『抱歉!你没事吧?』是个温润的男声,带着歉意。

      我站稳抬头,心跳蓦地快了一拍——是焕。他站在我面前,发梢还沾着雨珠。不同的是,此刻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愈发清俊斯文。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取出手帕轻轻擦拭,歉然道:『不好意思,镜片被雨打糊了,没看清前面。』

      他直到此刻才抬眼看向我们,随即微微一怔:『绮?羽勋哥?』

      『焕!』羽勋笑着招呼。

      不知何时,太阳雨已经停了。我们三人站在街心,身旁渐渐有了来往的行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焕甩了甩发梢的水珠,问道。

      『绮迷路了,我正带她往回走。』羽勋解释。

      『迷路?』焕看向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觉得有趣,又像在忍着笑。

      我有些窘,低下头去。视线却忽然落在地上——一本书躺在我和焕之间的水洼旁。『你的书掉了?』我指了指。

      焕低头看去:『哦,是我的。』他俯身去捡,动作却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我的裤腿上,『你膝盖受伤了?』

      『嗯?』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浅色裤子的膝盖处渗着一片暗红。卷起裤管一看,果然擦破了一大块皮,血正慢慢往外渗。刚才不觉得,现在一注意到,刺痛感就清晰了起来。

      羽勋有些不解:『焕,你怎么看出她受伤的?』

      焕直起身,指了指我的裤子:『有血迹,看样子是摔伤。』

      『手也伤到了?』焕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眉头微蹙。

      羽勋闻言立刻拉起我的手细看:『手也伤了?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我轻轻抽回手:『从车上摔下来时擦到的,不严重。』

      焕眼里带着担忧:『膝盖伤走路会疼,还能走吗?』

      奇怪,明明两人都在关心我,可焕的话却让我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甜。其实膝盖正一阵阵抽痛,但我还是勉强笑笑:『应该还行。』

      这时,羽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喂?』『在外面。』『不能叫羽琴去吗?』他的语气逐渐透出不耐烦,『我现在真走不开。』『我?和一个朋友在一起。』他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挂断电话,羽勋一脸歉意:『店里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不能送你回去了。』他拍拍焕的手臂,『焕,麻烦你送绮回家,行吗?』

      焕点头:『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全送到。』

      羽勋把自行车交给焕,简单说了车的情况,便匆匆道别离开了。

      焕望着羽勋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我问。

      他半蹲下来,一边检查车链一边说:『羽勋哥的举动,你不觉得太明显了吗?』

      『什么意思?』

      『车坏了也不修,明显是故意的。』

      『他说他不会修。』我解释。

      『不会修?』焕抬起头,眼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小时候是他教我修的。而且他刚才走得那么不情愿——明明想送你回家的人是他。这还不够明显?』

      我怔了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迟钝。这些细节,我竟一点也没察觉。

      『上车吧。』焕拍了拍后座——车链已经接好了。

      『你载我?这车对你来说太矮了吧?』我看着他修长的腿,有些担心。

      『还挺细心。』他笑了笑,『我当然不能骑,但你也不行,膝盖和手都有伤。』

      『那……』

      『你坐后座,我推你。』他朝我眨眨眼。

      『不行吧?那样很难保持平衡的。』

      『不相信我?』他挑眉。

      我望着他眼睛里的光,忽然心一横:『好,信你一次!』

      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他一手扶住车把,一手轻轻扶着我的手臂,等我坐稳后才松开。接着,他一手控着车头,一手扶着前座下方的横杆,稳稳地推着车向前走。

      这一路竟异常平稳,连转弯时也没有太大晃动。

      『迷路了怎么不打电话回家?』焕问。

      『手机没带。我向面包店借了电话,可……不记得家里的号码。』

      『可以打你自己的手机啊,家里总有人能接吧?』

      我一愣。是啊,怎么就没想到呢?『刚才太慌了,没反应过来。』我小声说。

      以为他会调侃我两句,但他只是安静地继续推车。

      『我刚刚看见你了。』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

      『是吗?在哪儿?』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就在撞见你的那条街附近。我喊你了,可能雨太大,你没听见。』

      『这样啊。』他声音里带着歉意,『我急着去学生家,又忙着躲雨,可能没留意周围。抱歉。』

      他还在做家教?我一直以为他只教菖蒲婆婆家的三个孩子。转念一想也是,一个人生活,总需要些收入吧。不像我,必要时还能依靠爷爷。

      『在想什么?』他回头瞥了我一眼。

      『暑假也要家教吗?』我问。

      『只是送本参考书过去。』他答得简单。

      我没再追问。湿透的衣服在阳光下渐渐蒸干,贴在身上有些难受。我看着焕,他额角已沁出汗珠,却仍稳稳地推着车。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愧疚——又欠他一次人情。

      『怎么会想来这样的小镇?』焕忽然问,『你看上去像在大城市长大的女孩,很少会愿意待在乡下。』

      『我喜欢乡下的气息。选这里,是因为我妈是在这个小镇出生的。』

      『你母亲?』

      『嗯,菖蒲婆婆是她小时候的保姆。』

      『难怪你会住她那儿。』焕顿了顿,『那你呢?你看上去也不像这里的人。』

      『不像吗?』他轻笑,『抱歉让你失望了。从爷爷那代起,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这镇上的人。不信你可以问菖蒲婆婆——我奶奶在世时和她是好朋友,她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原来如此,难怪你和婆婆这么亲。』我顿了顿,『你说世世代代……那到你这一代,是不是要变了?』

      『怎么说?』

      『你的梦想不是进鹤慕集团吗?集团总部在大城市,如果实现梦想,毕业后你就得离开这儿了吧?』

      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将来的事谁说得准。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我记得你也说过对鹤慕集团感兴趣,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是同事。』

      『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没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焕了然地没有追问。

      和他成为同事?不知为何,我并不希望焕进入鹤慕集团。一旦他踏入那里,我的身份就可能曝光。或许我有些自私吧——焕给我的印象太好,他善良、温暖,我不愿那些隐藏的过去成为我们之间的芥蒂。

      我们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直到家门出现在眼前。

      XXXX

      『姐姐流血了!姐姐流血了!』小米喊着跑进厨房。

      焕扶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屋里。

      菖蒲婆婆闻声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膝盖上的伤,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伤成这样?』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努力笑得轻松:『不小心摔了一跤,只是擦伤,不严重。』

      『膝盖伤了走路多疼啊,快去洗洗伤口。』菖蒲婆婆心疼地说,又看向焕,『你怎么会和绮在一起?』

      焕简要解释:『路上碰见的。她本来和羽勋哥在一起,羽勋哥临时有事,我就送她回来了。』

      菖蒲婆婆轻声埋怨:『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看她吗?你看,伤成这样。』

      『冤枉啊婆婆,』焕苦笑着,『我已经尽力了,但总不能每分每秒都守着她呀。』

      听他这么说,我身子微微一僵,心里莫名有些发闷。我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低声说:『婆婆,别怪焕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先去处理伤口。』

      说完,我一拐一拐地走进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又慢慢挪进浴室。

      关上门,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漫了上来。什么嘛,原来这些日子焕的关心,不过是因为答应了婆婆要照顾我。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真心对我好,把我当作家人在意。哼,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需要谁特意关照。

      我用冷水冲洗伤口,刺痛感暂时压下了心里那阵烦闷。

      好一会儿,我才从浴室慢慢挪出来。

      『绮,准备一下可以吃饭了。』菖蒲婆婆在厨房里招呼。

      孩子们已经围坐在餐桌边。

      『好,我放好衣服就来。』我应着,挪回房间。刚放好衣服转身,却吓了一跳——菖蒲婆婆正站在房门口。她笑了笑:『吓到你了?这是焕刚才拿进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小袋东西,是消毒药水和纱布。一听到焕的名字,我心里那点不痛快又冒了上来。不是真心想关心我的话,何必做这些表面功夫。

      我接过袋子,语气淡淡的:『焕人呢?』

      『刚走。』菖蒲婆婆指了指门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攥着药袋,一拐一拐地朝大门走去。

      『快吃饭了,你去哪儿?』婆婆在身后问。

      『马上回来。』我没回头,径直出了门。

      慢慢挪到巷口,果然看见焕还没走远。

      『焕——!』我提高声音叫他。这次他要是再听不见,我大概真要生气了。

      他回过头,看见是我,有些惊讶,随即快步走回来:『腿伤了怎么还出来?』

      『这个,还你。』我把药袋塞回他手里,心里的委屈终于憋不住,『请你拿回去。』

      『这是……?』他看着手里的药,有些困惑,『怎么了?这些药——』

      我没等他说完,一口气把心里的不满都倒了出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以后也请不要再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谁时刻来呵护关照……』

      『什么?』他明显怔住了。

      『我是说,请你别再这样“关心”我了,可以吗?』我的语气依然冷淡。

      『我……做错什么了吗?』他神情有些难堪,『还是让你觉得困扰了?』

      我叹了口气。真正的理由我说不出口,只能胡乱编个借口:『这很难解释。总之,我的来历、我需要承担什么,你都不清楚。你的关心,对我来说反而是种负担。』

      『负担?』他声音低了些,『你真的这么觉得?我一直以为……我们就像一家人,所以我该照顾你。我从没想过这会成为你的负担。』

      他话里那份隐约的委屈,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果然,一切都是“该做的”“义务”……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漫上心头。为了掩饰那点受伤的自尊,我不得不把自己武装起来,像只刺猬一样扎人:『对,就是负担。你买木屐是负担,送药是负担,就连当初我吃了你的饼干你也不生气——这些全都是负担!而且,我怕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

      『闲话?』他神色认真起来,『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们才认识不久,谁会乱说闲话?』

      怎么没有?羽琴不就是吗?想起她中午那些调侃的话,我理直气壮地说:『问题就在于我们才认识不久,根本算不上熟。你过度的关心,难免让人误会。而且,请不要对我说什么有责任照顾我这种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哪来的责任?』

      他身形微微一僵,望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受伤的神色。『算了,』他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我不想多解释,就像你说的,这很难说清……』

      看着他那份掩不住的沮丧,我突然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慕容绮,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能对焕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我讨厌现在这个浑身是刺的自己,刺伤了他,也刺伤了自己。心里翻搅得难受,还是离开吧。

      我转过身准备往回走,身后却传来焕低沉的声音:『那么……羽勋哥的关心,就不会让你觉得是负担吗?』

      我脚步一顿,脸上倏地发热。转过身,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追问,眼里带着说不清的难过。

      我一时语塞,半晌才勉强道:『他年纪比我们大,是羽琴的哥哥,也算是我哥哥了。』

      『是吗?』他轻轻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希望你不是在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根本答不上来。

      『这药,你还是拿回去吧。』他把药袋轻轻放回我手里,眼里的关切依旧明显。

      他这样……简直是在让我心软。我脑袋里乱糟糟的,理不清那些翻涌的情绪。我擦不擦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可他的眼神,偏偏又撩拨着心里那根弦。

      我把药袋推回去,竭力压下情绪,酸溜溜地说:『不用了,你没这义务——』

      话没说完,他又将药塞回我手中,目光黯了黯,语气平静:『别觉得有负担……这药不是我给的。』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他眼里竟掠过一丝淡淡的黯然。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开口:『这药,如果你真不想要,扔了也行。本来刚才想跟你解释,可你根本没给我机会。如果那时你愿意冷静几秒听我说完,或许现在就不会这么生气了。』他顿了顿,『这些是羽勋哥买给你的。我在门口遇到他,他托我转交。我只是帮忙拿进来而已。用不用随你,伤在你身上。但我还是劝你用消毒药水处理一下,免得发炎。希望这句话……不会又成为你的“负担”。如果会,就忘了吧。』

      我怔在原地,紧咬着唇,一时说不出话。

      焕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巷口传来菖蒲婆婆的声音:『你们俩怎么了?』

      『没事!』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怔,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别扭。

      菖蒲婆婆疑惑地打量着我们。

      焕迅速整理好表情,笑了笑:『我得去家教了,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我愣愣站在巷口,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心里满是说不清的滋味——有些懊恼,有些歉然,还有些空落落的。

      过了片刻,我努力甩开那些纷乱的情绪,挽住菖蒲婆婆的手臂,尽量轻快地说:『走吧,我们回去。』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微凉,吹过巷子,仿佛能把刚才那些是是非非,都轻轻带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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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多年前创作的旧文,如今已完成全文精修。本次修订仅优化文笔与细节,故事走向与情节无一改动。 这是一个始于“婚约”的故事。若你曾读过,愿新版带来更细腻的感动;若你初次相遇,愿这段从陌生走向相知的旅程,依旧能触动你。 感谢陪伴,期待在评论区与你相遇。 芺芘丽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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