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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今天,五月五日,是我慕容绮十九年来做过最荒唐的事。
是的,荒唐——年仅十九岁,我就要和一位素未谋面的男子结婚。十九岁,本该是肆意绽放、尽情体验人生的年纪。我不知道别人的十九岁如何度过,但我的十九岁,注定在矛盾中仓促告别稚气,被迫迎接一场陌生的成人礼。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脂粉掩盖不住眉宇间的青涩,腮红衬得脸颊愈发稚嫩,樱唇一点朱红,挽起的发髻勉强添上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端庄。纯白色蕾丝裙包裹着单薄的身体,踩上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试图撑起一个“新娘”该有的样子。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出神。姑姑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绮,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
我看着她,心底的不安终于决堤:『姑姑,我……我的心还没准备好。』声音里带着颤抖,『一定……非要结婚不可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能不能……』
姑姑快步上前,握住我冰凉的手,截断了我的话:『听着,绮,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勇敢一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想想你爷爷……』
『爷爷……』是啊,爷爷。这两个字像一枚镇定的楔子,钉住了我几乎溃散的勇气。我咽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朝姑姑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为了爷爷,我会的。』
姑姑欣慰地抚了抚我的脸:『好孩子,姑姑没白疼你。』
×××
在姑姑的陪同下,我走进一栋极具日式风韵的度假别墅。庭院幽深,屋宇轩阔,沉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姑姑说,这是我未来夫家——鹤崎家族的度假别墅。今天,我将在这里与那位“鹤崎少爷”完成简单的结婚登记。
佣人引我们穿过开满红玫瑰的前院,拉开玄关的移门,将我们领进一间精心布置的和室。房间被日式拉门隔成两半,我们所在的这边,一张桌,一把椅,桌上一盆粉玫瑰开得正静,空气中流淌着柔婉的乐音。
『绮小姐,请先稍坐,少爷很快就到。』佣人拉开椅子,态度恭谨。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依言坐下,心情却沉重如坠铅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拉门——门的那一边,它就立在“两个相通房间”的中间,薄薄的纸质门面透出柔和的光亮,却也将另一边的一切遮挡在外。
回头望去,姑姑已在身后的沙发上落座,接过佣人递上的茶水,对我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今天的我,没有新娘子应有的喜悦与期盼。身上这件姑姑准备的白色连衣裙、脚上这双不合脚的高跟鞋、发间这几朵素净的小花,虽换来旁人几声客套的赞美,却无法在我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心绪像乱麻一样纠缠拉扯。我厌恶此刻优柔寡断、束手无策的自己。再次看向姑姑,她眼中那份殷切的欣慰,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等待鹤崎家人到来的时间里,思绪飘回了一周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我正趴在床上,一边翻阅料理杂志,一边吃着零食,企图将现实的烦忧暂时隔绝在外。
敲门声响起。『谁呀?』
『是我,姑姑。睡了吗?』
『还没。』我应着,眼睛仍没离开杂志。
姑姑推门进来,眼里带着一丝不同往常的神采,让我连日来紧绷的心稍稍一松。最近一连串的打击——尤其是爷爷的病倒——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此刻,我暗自期盼着她带来的是好消息。
我放下零食坐起身,拍了拍床沿。姑姑坐下,随手翻了翻我的杂志。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在看料理杂志?这么晚还不睡,是心里烦闷?』
『嗯,』我点头,『是有点烦,但也不全是。就是睡不着。』
我总觉得姑姑有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耐不住性子,我直接问:『姑姑这么晚找我,是有事商量吧?』
『绮真聪明,』姑姑摸了摸我的脸,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是有件事……关于你爸爸的公司。』
『公司面临危机,我知道。』我低声说。
『你还记得鹤崎叔叔吗?』姑姑忽然问。
『鹤崎叔叔?』我愣了一下,『记得,爸爸生前的朋友。小时候爷爷带我去过他家,印象很深。怎么突然提起他?』
『你果然记得。鹤崎先生也向我问起你呢。』姑姑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您去见鹤崎叔叔了?』我疑惑更深。
姑姑凝视着我,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去见了林律师,想了解你爸爸公司的现状,没想到林律师提到了你爸爸留下的一份遗嘱。』
『遗嘱?爸爸还留了遗嘱?』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也很意外。更意外的是,遗嘱里提到了鹤崎先生。』姑姑语气认真。
『写了什么?』我忍不住追问,心里涌起一股焦灼。
姑姑缓了缓,才说:『遗嘱里写明,如果公司未来某天陷入危机,将与鹤崎家族的企业合并,以渡过难关。』
合并?我似懂非懂,但“渡过难关”几个字让我看到了一线希望。『就是说……公司有救了?』
『可以这么说。』姑姑点头,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我难以形容的神情,『但是,还有后续的条件。』
『条件?』
姑姑握住我的手,目光紧紧锁住我,语气变得异常温和:『你爸爸和鹤崎叔叔当年还有一个约定……两家公司合并之日,也就是两家结为亲家之时。』
『结为亲家?』我的心猛地一沉,声音有些发紧,『谁和谁?』
姑姑手上的力道紧了紧,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我颤声试探:『是……我吗?』
『……嗯。』姑姑叹了口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我和鹤崎家的少爷?』我像是想抓住最后一丝侥幸。
姑姑再次点头,歉意和无奈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一瞬间,我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姑姑慌了,痛苦地抓紧我的手:『绮,你冷静点,听姑姑说……』
我猛地抽回手,慌乱失措:『我不明白!公司合并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还要联姻?这太荒唐了!』
『唉……』姑姑轻叹一声,神色恳切地解释,『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鹤崎先生。他说,和你爸爸的情谊比亲兄弟还深。当年他们事业越做越大,商场沉浮,风险难料,两人便早早约定:将来万一哪家公司遇困,另一方就出手相助——方式便是将两家合并。要记得是“合并”,绝非“吞并”。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两家好好的突然合并,外界必然猜测纷纷,尤其如今都是有名望的集团,树大招风,合并若没有个稳妥的说法,反而容易惹来非议,甚至动摇你爸爸公司的声誉。』
她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所以当年他们约定:倘若真走到需要合并这一步,便对外宣称,合并是因为两家要结为亲家,喜事一桩。这样既保全了颜面,也顾全了情义。况且合并对双方都有好处——鹤崎与慕容两家都是大规模的百货企业,一旦联手,便是全国之首,将来的前景不可估量。新集团的名字,就叫“鹤慕”。绮,你想想,若是今天遇到困难的是鹤崎家,你爸爸也一定会义不容辞,用同样的方式保全老友的基业。』
『可是……』我张了张口,话却堵在喉咙。姑姑说得在情在理,爸爸与鹤崎叔叔的思虑不可谓不周全。但结婚?会不会太早了?我还没有毕业,人生的蓝图才刚勾出浅浅的轮廓。公司或许能因此得救,那我的未来呢?难道我的一生,就要为一场“名义”让路?
沉默之中,姑姑再度开口,语气放得极柔:『我知道这决定对你来说太突然,也太沉重。所以我也同鹤崎先生说了,定要先好好与你商量。你放心,我们绝不会逼你做不愿做的事。你是咱们家最珍贵的宝贝,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继续道:『鹤崎先生也郑重承诺:结婚之后,你照常上学读书,一切等到毕业之后再从长计议。换句话说,这段婚姻眼下只是一个“名分”,你依然是自由的,生活不会因此改变。仔细想想,这就像有些人为了某些原因协议结婚一样,只是一层形式。如今两家希望先把婚约定下,但不会立刻公开。这么做也是留一条后路——万一将来有人对合并的缘由说三道四,我们随时可以公开婚约,堵住悠悠众口,也保全你爸爸一生心血换来的名声。』
见我仍低垂着眼,姑姑声音更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鹤崎家考虑得很细致:你们年纪还小,正式的婚礼等毕业后再办。真正的婚姻生活,也是从那时才算开始。在那之前,你照样可以去追你的梦,做你想做的事,什么都不会耽误……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姑姑,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我……』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嚷着不愿意。为了公司而结婚?听上去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让我莫名生出负罪感。可若不如此,公司又该怎么办?我这样抗拒,是不是太自私了?还有爷爷……他为了公司已病倒卧床,若我不尽一份力,又怎能心安?
『别急,你慢慢想,嗯?』姑姑拍了拍我的肩,作势要起身,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坐回床边。『对了,你刚才说对他们一家印象很深,到底是为什么呀?』
『啊……那个啊,』我真懊悔自己方才多嘴,避开姑姑的目光,随手翻动眼前的杂志,『也没什么特别的……』
『绮?』姑姑却不依不饶,笑吟吟地追问,『怎么不说了?姑姑可好奇着呢。』
我被问得没法,只得小声嘟囔:『哎,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那一家人……都长得挺好看的,所以我记得牢。』我压了压心绪,故作轻松道,『您也知道,我天秤座嘛,天生喜欢好看的人和物,就这样而已。』
『噢?就这样?』姑姑竟轻笑出声。
我顿时觉得耳根微微发热。
『咦,脸还红了?』姑姑笑意更深。
『话是这么说……可、可我没想过要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啊!』我急急辩白,越说越慌。
『只是让你考虑考虑,又没逼你非嫁不可……你紧张什么呀?』姑姑嘴角噙着调侃的笑。
『我……唉,算了算了,越描越黑。』我飞快瞥了姑姑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姑姑一脸兴味,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等等——这么说,你见过鹤崎少爷?』
见她神色认真起来,我也定了定神,尽量平静地回答:『嗯,是很小的时候了。大概六七岁吧,记不太清了。』儿时零星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长什么样?那时候应该也很小吧?听说和你同年。』姑姑追问,眼里带着温柔的好奇。
『同年?不可能!』我脱口而出,『他看上去比我大好几岁呢。』
『不对呀,鹤崎先生明明说你们同岁。』姑姑望着我,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真的同岁吗?我也不太确定……若真是同岁,那他小时候个子就挺高的。我只记得他身量不矮,眉眼神情虽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能看出俊秀的轮廓了。』我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杂志光滑的纸页。
『这我信,父母都那样好看,孩子自然不会差。还有呢?』姑姑并未罢休,含笑追问。
『什么?』我装作没听懂。
『别跟姑姑装傻,快说说,妳还对鹤崎少爷有什么印象?』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闪躲的笑意。
我轻叹一声,将杂志合拢,坐直了身子:『姑姑……我们真的只见过那一次,而且我只是远远看着,连话都没说上。那时候他安静地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动,弹得很轻快。大概根本没注意到我吧,整个人都像融进了音乐里。可是……真正让我忘不掉的不是钢琴声,是那时候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小提琴声。』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琴声又苍凉,又忧伤……那时候我正因为爸妈过世难受,听见那声音,就觉得……拉琴的人好像懂得我的心情,好像他也刚刚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很奇妙,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心口还是会微微一紧。也许正因为这个,鹤崎叔叔一家才让我记了这么久吧。』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姑姑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不过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缘分这东西,本来就很玄妙,不是吗?』
她望进我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絮语:『绮,姑姑希望呀,如果缘分真的来了,妳能轻轻握住它,好好珍惜。好吗?』
缘分?这两个字轻轻落在我心湖上,漾开一圈微茫的涟漪。
『再说了,』姑姑语气一转,眼里重新漾起笑意,『听说鹤崎叔叔的儿子相貌十分出众,可不是谁都有福气嫁进这样的人家。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妳倒好,偏偏不放在心上。』说完,她故意惋惜地瞅我一眼,这才翩然起身,带着几分莞尔扬长而去。
忽然间,一连串轻缓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将我从飘远的思绪中骤然拽回这间“鹤崎家”的度假屋。我循声朝入口望去,走进来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鹤崎叔叔与阿姨。两人模样几乎未变,仿佛岁月特意绕开了他们——叔叔依旧风度翩然,阿姨更是面若春桃,神采照人。他们一眼见到姑姑,便含笑趋前,彼此握手寒暄。
这一对璧人就立在我身后不远处,令我一时间挪不开眼。许是察觉我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我微微一笑。我虽仍紧张,也努力抿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奇怪……怎么只有他们两位?那位“准新郎”呢?
『咔——』
一声轻响,是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从我左侧那扇日式纸门后的隔间里传来。
这时,听见鹤崎阿姨在身后轻声向姑姑解释:『是井灿。他今早有些不舒服,我让司机晚些送他过来,所以没一道上楼。』
『还是没缓过来吗?』姑姑的话音里透着真切的关切。
『是呀,这孩子,真让人放心不下。』阿姨的语气里揉着心疼与无奈。
我怔了怔。状态不好……是生病了吗?姑姑之前并未跟我提过。井灿——这就是他的名字吧?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悄然投向纸门后那道朦胧的身影,悄悄打量起来。挺拔的鼻梁轮廓,利落的短发线条……即使隔着朦胧的纸障,也足以想象,如今的他,该是一位清隽出众的翩翩少年。
三位长辈仍在我身后轻声交谈。此刻我忧心忡忡,他们怎能聊得如此轻松?我往后瞥了一眼,正巧迎上阿姨投来的目光,我勉强笑了笑。她大抵是看出了我的忐忑,也看穿了我笑容里的勉强。而她那道目光——为何竟带着如此清晰的悲伤?是在怜悯我吗?我立刻敛起笑意,移开视线。罢了,既已走到这一步,我也无心再多想。
三位长辈仍在我身后低声交谈。此刻我心乱如麻,他们却似乎谈笑如常。我忍不住向后瞥了一眼,正迎上鹤崎阿姨投来的目光,只得勉强牵了牵嘴角。她大抵是看出了我的不安,也看穿了我笑容里的僵硬。而她那道目光——为何竟带着如此清晰的哀戚?是在怜悯我吗?我立刻敛起笑意,转开了视线。罢了,既已走到这一步,多想也无益。
我移开注意力,思绪又飘向那位坐在隔壁、却始终不见真容的鹤崎少爷。从他进入那房间起,竟不曾发出过一丝声响。更令我不解的是,为何独独他被隔在另一侧?是对这桩婚事心怀抵触?还是另有隐情?我那爱胡思乱想的毛病又开始作祟……难不成……鹤崎少爷的精神状况并不寻常?方才阿姨也说了他“状态不佳”,难道真有什么隐疾?啊!对了,阿姨方才那怜悯的眼神,莫非就是在同情我?同情我年纪轻轻,所嫁之人或许并不健全?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天啊……我忍不住又朝纸门偷偷望去——都是这扇门,遮得严严实实。到底为何不肯将它推开?又为何,他不愿与我们同处一室?
纸门上,隐约映出一道身影。与我一样,他面前也有一张桌,一把椅。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似在沉思,又似在静候。他在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出神。这神秘的氛围让我胸口发闷,莫名沮丧。都怪这碍眼的纸门!早知连面都不让见,倒不如直接替我蒙上红盖头来得干脆。
『各位,大家好!』
我一惊,尚未回神,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已站到桌前。想必是今天的登记官。
我怔怔望着他,余光却瞥向纸门——映在上面的影子似乎微微一动。他坐直了身子,双手平放于桌面。
『那么,我们开始吧。』登记官将一份结婚书约轻轻放到我面前,随即转向纸门方向,提高了些声音:『先生,您桌上也有一份同样的文件,请先仔细阅读。』
话音落下,那道影子便低下了头,应是在另一端默读起来。他这般顺从,反而让我的好奇心陡然膨胀。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为何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难道仅仅为了成全父母的心愿?就这么简单?
奇怪,登记官难道不觉得这位“井灿”始终隔着一间房,情形颇为诡异吗?为何我总觉得,仍有什么关键的事,被所有人默契地隐瞒着?
算了,不能再任由自己猜测下去。我垂下眼,开始默读眼前的婚约。天,满纸密密麻麻的文字,说真的,我哪有心思逐字推敲,草草扫过便算了事。
『好,接下来是交换结婚誓言的环节。』登记官的声音再次响起,『鹤崎先生,请您开始。』
室内骤然静默,所有人都在等待井灿开口说出誓言。
『沙沙——』
咦?这是什么声音?是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透过纸门,我能看见井灿的影子——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写着什么。
不是说交换誓言吗?他怎么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写字?
我困惑地回头望向姑姑,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些许暗示,却只换来一个温柔而鼓励的微笑。
无奈,我只得再度转回身。
抬起脸,我用不解的目光望向登记官,期盼他能给出解释。幸好,他读懂了我的困惑:『请别着急,他正在亲手为您书写结婚誓言。您应该知道,他患了重感冒吧?』
重感冒?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登记官微微蹙眉:『您不知道?事先没人告诉您?』
我再次,诚实却难堪地摇了摇头。
登记官的目光投向我身后站立的长辈们,我也跟着回头——只见他们脸上皆浮起一层歉然与尴尬。显然,他们都忘了将此事告知我。
登记官轻叹一声,解释道:『目前流感正在流行,所有感冒患者都需遵循隔离规定。不巧,这位先生近日染恙,因此必须与大家隔开。但鉴于今日是你们选定的吉日,错过便需再等一年,这才采用了隔室办理的方式。这位先生病到嗓音已完全沙哑,无法出声。这也是为何中间隔了一道门,以免您被传染。总之,他希望向您表达诚意,决定亲笔写下誓言。』
听完这番解释,盘踞在我心头的疑云终于散去。原来是重感冒,失声了……并非什么精神隐疾?是我自己想多了。
鹤崎阿姨这时走上前,从包中取出口罩,仔细戴好,随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隔着口罩依然能看出她温婉的笑意:『我去把他写好的誓言取来给你。』
说罢,她拉开纸门一侧,走入了隔壁房间。片刻后,她带着那张纸返回,将其轻轻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纸上略显潦草的字迹——笔触很轻,大概是因身体虚弱,字迹带着细微的颤抖与歪斜。虽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难以辨认,但不知为何,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漫过心间。或许,是被这份抱病写就的诚意触动了吧。
我还未来得及细看内容,登记官已轻轻将纸张自我眼前移开。我抬起困惑的眼,只见他俯身对我温和一笑:『现在轮到您了。请跟着我复述:我慕容绮,愿意……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都将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此刻,我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跟着登记官,重复着他念出的句子。具体说了什么,过后全然想不起。但我清晰地记住了那个名字——鹤崎井灿。
倏然,又一张纸被推至我面前。我皱起眉,一脸茫然。
『请在这里签名。』登记官简洁地指示。
怎么回事?我总觉得登记官行事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匆忙,一切流程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大概,是担心被隔壁的感冒传染吧。
我依言签下名字。登记官紧接着道:『现在,请双方交换戒指。』
交换戒指?既然要交换信物,那扇门总该打开了吧?这一次,我应当能见到这位名叫井灿的人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某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颤栗,悄悄注入血液。
我取出鹤崎家事先备好的戒指,正思忖着该如何完成这隔空的“交换”——果然,如我所料——
『喀、喀』,纸门后方传来轻响,井灿似乎开始缓缓推动中间那扇门。
他何时起身走到了门边?看着他的身影贴近纸门,我意外地发觉他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以上。继续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能看见他的脸了。
『请稍等……不必完全推开,留一道缝隙即可。』登记官却忽然出声制止。
真是的,为何不肯让门再敞开一些?这样我连他的侧脸都望不见。想见这位“少爷”一面,竟比想象中更难。这位过分谨慎的登记官!刚升起的期待又无声熄灭,心口漫上一阵气闷的失望。
就在那道狭窄的缝隙里,井灿缓缓将手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自朦胧的光影中渐次浮现,指尖还捏着一枚素圈戒指。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我心头一跳,怔在原地有些无措。
『还发什么呆呢,绮?快过去,别让人等着。』姑姑轻声催促道。
我慌忙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枚戒指,快步走向纸门。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透过缝隙,或许能窥见他一星半点的轮廓。
『戒指先交给我吧。』登记官对井灿说道,接过了他手中的指环,又转向我,『请新娘先为新郎戴上戒指。对了,』他微微提高声音对门内说,『新郎请再往门边靠一靠。既然抱恙,尽量避免与新娘正面相对,以防传染。』
井灿顺从地侧身挪动,手却依然静静地伸在原处。真是……为何非要他避开?这样一来,从缝隙中窥见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登记官转向我,语气温和:『新娘,现在请将戒指戴在新郎手指上。』
我依言托起他的手,小心地将指环推进他的无名指。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能感到异于常人的温热。
『很好,』登记官继续说道,『现在请新娘也将手伸过去,由新郎为您戴上戒指。』他看着我,露出安抚的微笑,『别担心,结束后我会给您消毒洗手。现在,请将手轻轻伸进去吧。』
我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将手探入那道缝隙。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沙哑、几乎破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咳咳、咳咳……』
他在另一端吃力地试图说话,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我的手已伸入缝隙,无名指无意识地微微蜷起。透过纸门上朦胧的影子,能看见他低下了头,正无比“认真”地尝试将那枚小小的圆环套上我的手指。
那份突如其来的“认真”,像一滴水落入心湖,漾开无声的涟漪。我怔住了——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权宜的仪式;于他,却仿佛是一件值得郑重以待的事。他的专注,他的坚持,让我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不行,我得重新稳住心神。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轻颤。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托住我的手,另一只则小心地将戒指缓缓推至指根。当他灼热的指尖触到我冰凉皮肤的刹那,我心头蓦地一紧——他病得这样重。莫名的酸涩悄然漫过胸口,对这个名为“井灿”的陌生人,竟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未预料到的怜惜。
感觉到戒指已戴妥,我正想抽回手,他却极轻地收拢了手指,没有放开。
他想做什么?一丝慌乱与无措悄然裹住了我。我下意识望向姑姑求助,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复杂。
『我……』井灿再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屏住呼吸,凝神去听。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吃力,却异常清晰:『我会……遵守承诺……照顾好你……请……相信我,好吗?』
一瞬间,我整个人怔在原地。他滚烫的手仍握着我的,那温度几乎要灼进我的皮肤。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被纸门后这位神秘男子的“诚意”,彻底打动了。
芺芘丽雅:『亲爱的读者,谢谢你们的耐心阅读。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请散花或留言支持,让我知道有人在看。留言时记得先登录,不然会被系统自动删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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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多年前创作的旧文,如今已完成全文精修。本次修订仅优化文笔与细节,故事走向与情节无一改动。 这是一个始于“婚约”的故事。若你曾读过,愿新版带来更细腻的感动;若你初次相遇,愿这段从陌生走向相知的旅程,依旧能触动你。 感谢陪伴,期待在评论区与你相遇。 芺芘丽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