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12、风流云开 吃面

　　十五月圆,今夜月似笼了层薄纱,泻出晕黄的光.
　　今日诸事无扰,她很清闲,因了生日,淡淡欢愉中添了分思念,陡然发现,原来一轮满月也是寂寥的.默默地向厨房走去,来到这儿她从未下过厨,不晓得会不会忘了怎样煮面.穿过下人住的竹溪院时,她远远见着一个人影,秀秀青竹间,那身影孑然落寞,恍惚间像是自己的影子.近乎本能地,她走了过去.

　　青灰色帛衣借着月色闪着朦胧的光,及腰的青丝发尾处红绳随意一扎,他凝视着,侧脸安静宁谧,因太入神,竟没有发觉星紫默在喊他.
　　叫了几句,他没有反应,便要离开.即将转身的刹那,她蓦然发现他眼里有什么在闪光,往侧前方踏了一步,“白涛！”
　　他一惊，猛然撞进她的眼眸。月溜进云层，模糊了眼前人的脸。
　　“怎么了？”被打得遍体鳞伤都不曾悲伤过的眼此刻怎会噙满泪水？
　　许是因为模糊，许是因为安谧，许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地,他毫不犹豫说了出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小时候,母亲和爹爹给我做寿包,我还嫌不好吃,等我明白那是人间绝味的时候,却再也不可能有了."
　　月又浮了出来,他眼里清楚地印着无奈与哀伤,染得月光也带上些许愁思,缭绕着拂不开.
　　眼前的人有着一张纤巧细致的脸,不艳丽,不夸张,甚至没有女子该有的刚毅之气,却叫人很放心.他没有看错,那是昨日才给自己做了新衣裳的王爷,总带着冷离之意,却叫人忍不住想靠近.白涛变得恍惚,他的生命里好像有了不一样的东西,温暖的很想要抓住的东西.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一天生的人,星紫默不忍他忧伤,因为自己也一样."跟我走吧."他愣愣地不动,她就拉起他的手带他往前走.每个人都有阴暗,期望被光明照亮,她借着他,互相安慰.这一个生日,她不是一个人.

　　看着王爷在锅灶边忙来忙去,一会儿对他说"火太小了",一会儿又说"把柴撤掉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手上活计更加杂乱无章,添个柴这样简单的事他第一次觉得很难.母亲对爹爹很好,可从没帮他做过饭.爹爹也教导他为人夫侍就该为妻主洗衣做饭.可是王爷她,居然在做饭!她那样的身份,那样的气度,居然为他亲手下厨煮面!他要怎么样才能受得起她恁般爱怜,恁般宠溺
　　热气腾腾的面摆在眼前,上面的蛋煎糊了,他却有想要将它永远珍藏的冲动.
　　星紫默已经“西西索索”吃了起来，还不忘提醒他：“这长寿面千万不能咬断，要一口气吸上来，记住了。多吃点，锅里还有。”
　　他低应一声，慎重隆重地吃着，双眼朦胧起来，心里某个地方有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大树。
　　星紫默很高兴，她想告诉妈妈，今天有个人陪她过生日。

　　白涛心情很复杂，他想起了很多事，残忍的强盗，惨死的爹娘，永无止境的被卖。还有，高高在上的主人，那个人救了他，虽然逼迫他练功，利用他杀人，但确实救了他。没有主人，他十一岁就死了，更别谈可以报仇雪恨，扬眉吐气。主人，是再生父母，必须誓死效忠。而王爷...思绪猛地被拉回,王爷正俯在身侧问他还要不要.他摇摇头,蓦的发现不知何时王爷的护卫流云也坐在了这里,正冷冷望着他,目光如寒冰,如利箭.
　　流云是听到有响动才过来的,当王爷告诉他因为白涛过生日她煮了长寿面之时,他的心就仿佛有刀在一寸一寸地剜,血流干了还是一阵一阵地疼.他有种想要杀了面前这人的冲动,还想告诉王爷他爱她.
　　这时,星紫默将一碗面摆在流云面前,阻断了他的视线,白涛心里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这个人,很可怕,自他成为杀手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压迫.

　　星紫默心情难以言喻的好,因为又有人来陪她过生日,虽然没言明,但那不重要.“流云，你要多吃点。这是对，寿星的祝福。”
　　王爷很高兴，他知道。笑了笑，大口大口吃起来。也许他太自私了，王爷快乐不是最重要的吗？他使尽全身力气咽着，将所有痛苦和血咽下，他爱她，所以要守护她的一切，包括她喜欢的人。
　　他也想起很多事，家乡的饥荒，全村人逃难，饿死的爹娘，漂泊的岁月。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身绯衣，面目冷洌的她身上。她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那年，紫云花初开，他十岁，她十三岁。
　　好，我跟着你，永生永世都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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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紫默很聪明，但感情的事她很愚钝，因为她从不曾想过。所以她从来以为流云对她只是尽忠，倘若她明白，会怎么样呢？没有人知道。
　　她现在，只想要自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亲戚来看我了,痛不欲生哪,所以更得少,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