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陶宁

1、一 常远第

　　常远第一次见到柯鸣是高一入学前两天的下午。大雨过后静谧清爽的空气中，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远远地看着独自在篮球场上不断运球上篮的少年，流畅的动作，洒脱的身形……等他意识到要留下点什么而转身回房间取了照相机回来时，少年已经不见了。有点遗憾，常远想，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想起来还会感叹一句“要是拍下来就好了”。他没想到的是，日后这个画面会在三年的高中生活里不时地重现，使其轮廓逐渐地清晰完整，色彩越发地鲜明厚重，又在他成年之后的十年里不断地被在梦中反复临摹，直至刻在心上。
　　前一天晚上，常远如往常一样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也许是因为天气太闷热，也许是因为时差还没倒回来，常远失眠了。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月光，没有风。
　　中考完的第二天，常远就和爷爷奶奶一起飞到大洋彼岸看望自己的父母弟妹。行程是早在上一年年底就已经定好了的，60天的时间。这不是他第一次去美国，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印象里第二次见到父母。
　　晚上吃过饭，常远又整理了一遍在美国时拍的照片。他把自己拍的按时间顺序依次收进一本大的相册里，厚厚的相册一下子就被填满了。剩下的几张合影——一张全家福，一张自己和爸妈弟妹一起的，还有几张是爷爷奶奶的学生过来探望时拍的，同样悉心收在另一本相册里。把相册放回书柜，常远拿起床上的那张3寸的全家福，这是常远冲照片时特意冲洗的一张，仔细看了一会儿，他把照片放进一个棕色皮质证件夹里，和里面他满月时妈妈抱着他的那张放在一起。
　　常远在床上不时地无意识地翻着身，想着两个月来的种种，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响起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常远起身关了阳台的窗户，以听见房间外起了声响，是奶奶在关厨房和客厅的窗，便打开房门和奶奶打了声招呼，回来后上床卷起被子转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