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是条游魂》缺一

3、第 3 章

　　葬礼简简单单就结束了。

　　严祁看着退场的黑色人群，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却觉得肺里面像要燃烧一样疼痛起来。茫茫然地回到家看到那家伙不出意外地窝在软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打游戏，不禁放下心来，视线也柔和起来。轻轻地关上门，用汗湿的手开了空调便钻到浴室里冲澡。

　　出来的时候李尧已经伸展开蜷缩的四肢，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半长的刘海随着后仰的脖颈搔过眉毛耷拉下来。屏幕上闪着“GAME OVER”，游戏的背景音还在不断重复播放。

　　严祁用湿漉漉的手蹭了蹭他软软的头发：“打了一天游戏了？”

　　“嗯。给你做好饭了。”

　　“嗯。等凉一点再去吃。”严祁在他身边坐下来。

　　感受到身边贴过来的温度，李尧下意识地往边上缩了一缩：“见到不少人吧？”

　　“挺多的。”

　　“有人哭吗？”

　　“有俩个女孩子。好像是公司的同事吧。一个叫林琦一个叫胡欣妍。”

　　“嘿，我就知道她俩暗恋我。”李尧有气无力的，疲倦似的闭了闭眼。

　　“想睡一觉吗。”严祁摸摸他的头。

　　“还好。”李尧拍开他的手，“虽然感觉不到累和困意，但还是能睡着。”

　　沉默了一会，李尧站起来，道：“你去吃饭吧。我去睡一会，估计睡不了多久，起来了我再洗碗。”说完也不看他，毫不留恋地回房了。

　　李尧把头埋在枕头里努力地嗅。能感觉到。能闻到。他白天刚晒过被子，现在满满都是阳光的香味。
　　真想不到啊，还以为能潇洒活一辈子，尝一尝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却没想到生命这么快就掐断了他的念想。
　　将来无论世界爆发怎样的厄运，绽放怎样的繁华，他都只能和看戏的局外人一样，为戏里的角色欢喜疼痛，却永远不够深刻。

　　他举起垂在床边的手臂，伸开五指放在眼前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昏暗光线认真地瞧。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了。李尧丧气地想道。蜷起手塞到枕头下，垂下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瞄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01点。

　　睡了四个小时多一点。李尧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俩圈，还是起床了。

　　客厅还开着小壁灯。严祁看来已经是洗过碗了。

　　李尧难得地不想玩游戏。趴在窗口低头看城市的夜景。路灯还亮着。车流已经没有白天拥挤。

　　用力地戳了戳墙壁，却发现手指成功地穿透了墙壁，不疼，但有种紧绷感。李尧又尝试着将腿探出去，只稍微感觉到了阻碍。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似乎已经消失了。

　　李尧把口袋里装着些微骨灰粉末的小纸包紧紧地抓在手心里。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强大的气流吹得他睁不开眼，直到稳稳落到了地上才发现自己赤身果体，身上那套睡衣想来是穿不透墙的。

　　李尧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然而发现灯光透过他直接在地上铺展成画，便释然了。

　　他现在能做很多事。

　　他能毫不费劲地爬上酒店的最高层，偷吃最昂贵的点心。站在夜总会包厢里看肥胖的老总怎样地把漂亮小姐推倒。

　　李尧站在旁边不停地在小姐耳边小声说：“嘿，宝贝，我可比他棒多了。”

　　对方仍迷茫地盯着身上的胖子，喘息着。

　　直到俩个主角结束了运动。李尧才发现他现在比看戏的还不如：女马的他居然不行了。

　　连自撸这种乐趣都丧失了。李尧悲伤地晃到一家热闹的酒吧，准备潇洒地来一杯。

　　趁着热闹在不起眼的角落像小孩一样偷偷用吸管小口喝着着传说中的马丁尼。感受到喉咙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李尧忍不住激动了。

　　有味道！

　　他能感觉到。

　　他兴奋地喝干了酒杯，却发现对面有个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李尧心里一惊，想到他现在是个游魂，忍不住白了那个人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比你帅，（哔——）比你大的啊？”

　　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只是对半夜不穿衣服来酒吧用吸管喝酒的人感兴趣而已。”

　　李尧一愣，回头看了看背后。

　　男人说：“别看了。我看得到你。”

　　李尧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我和你是同类。”男人笑了笑，轻车熟路地从正在盯着舞台看的服务生托盘里顺了俩杯酒，就在他对面坐下了。“我叫徐晨之。死了半年了。”

　　李尧目瞪口呆地坐下。

　　“我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还仇。”徐晨之笑了笑，平凡的五官顿时添色不少。

　　“还仇？”

　　“嗯？看来我是你第一个遇到的同类？”徐晨之意外地挑了挑眉。“每个游魂留下来都有各自的理由。我是被人记仇记到了骨子里。生生从黄泉路上拽回来的。你呢？”

　　“我不知道。”李尧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有人能恨我恨到这个地步。”

　　“那就是有人爱你爱到这个地步咯。”徐晨之伸出手指弹了弹酒杯。

　　“没有。”李尧回想了一下，“……只有严祁能看到我，难道是他？”

　　徐晨之没有理会他纠结的表情，惊讶地打断他：“有人能看到你？”

　　“是啊。”李尧仿佛被惊醒似的，“你们没有？”

　　徐晨之坦诚地摇摇头。“不过我不能离那个恨我的混蛋太远。”他指了指正趴在吧台上一个男人道，表情不由得有点惋惜，“他看不见我的。”

　　“咦？”

　　“我们这一群人里没有出现你这样的情况的。”

　　李尧困惑地偏头，想了想摊开手，露出里面的小纸包，“我似乎不能离开自己的尸体太远。”

　　“倒是有几个求生欲望很强的人，那种倒是离不开自己的尸体。有一个舍不得挖自己的坟，现在一直在墓地打转呢。”徐晨之轻笑，“我没见过，只是听过。不过那家伙似乎也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呢。”

　　“我没觉得我的求生意志有多强吧。”李尧喃喃道，却见徐晨之站了起来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混蛋走了，我也撤了，下次再见吧。”

　　李尧又坐了一会，才慢慢站起来走了出去。感受着夜里的风抚过皮肤。

　　李尧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公寓楼下喊了一声：“飞！”

　　但是身体却仍然停留在原地。“果然是骗人的啊，幽灵会飞什么的。”

　　李尧不爽地走进大门乘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