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空调遥控器【一】 贺子正小心 ...
-
贺子正同学好不容易从茫茫无际的题海中游出,这不,刚耷拉着脑袋爬上岸,就被毒辣的日光狠狠地拥进了怀里。子正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地一哆嗦,忙得退后一步回到建筑物的荫蔽下。捂着昏昏沉沉的头,他一脸幽怨地盯着外面的艳阳。
可能是最近地球愈发傲娇,今年夏季全球各地都开启了烧烤模式:只见A国的人们成群把脚伸进喷泉池里降温;B国的人们又约好了般一股脑涌进了海里,满地再塞不下一根针;C市的大爷大妈优哉游哉地打把伞摇着蒲扇乘凉,身前暴露在阳光下的铁板上,金黄的鸡蛋刺啦作响,牛肉的香气也扑鼻而来……虽然大部分地区饱受高温的煎熬,但S市这个暑假却清凉了许久。由于S市地处沿海,因此夏季正是台风频发时节,眼瞅着十几二十天太阳刚刚想虚张声势,就被断断续续的暴雨给熄灭了。因此现今网上各处都流传着关于S市的小段子,这座城市也一度成了理想避暑胜地之一。然而,这两天台风拍拍屁股走人了,连带着把大片大片的乌云都顺走了,这下可好,太阳公公开始和蔼可亲地将爱分撒给了S市。
清晨跑步时还有朵朵肥胖胖的白云飘荡,气温也舒适极了,这时候将近正午却万里无云了,热煞人也。贺子正深深吸了口气,抓紧背包带,像是准备上刑场一般,低着头快步冲进热浪中。跑到天桥时,子正又累又闷地俯身撑腿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既过了草地又翻了雪山,然后回头默默看看跑完的几十米路。
又勉勉强强前进了一段路,看着路上一群伞下过客以一种打量SB的眼神看着自己,贺子正很想咆哮:MD!老子不久忘记带个伞!而且不就在正中午忘记带个伞吗!至于吗!可是实在是热得没力气破口大骂,两腿开始发软,子正只觉眼球一黑,不妙,恐怕自己要成为史上第一位中暑昏倒而因无人解救被烤熟而死的中国人了!
谁知,身子刚向后倾斜几度就被扶正了,一阵冰凉的触感爬上子正的手臂,肩膀,脖颈,让他舒服地忍不住多多蹭了几下。紧接着,刚刚缠满全身的日光刹那间消失殆尽了。子正微微睁开一只眼,被眼前绝美的男人惊得直张嘴。只见那人肤白如雪,明眸皓齿,微微吊起的双目妩媚却又霸气,比自己要高上一个头。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晒傻了吗?”男子一手撑伞,一手架着贺子正,满脸黑线道。
“啊?啊!”子正才反应过来,赶快跳起,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实在抱歉,看着出神了……”原来这人是来给自己撑伞的,不禁抹抹莫须有的泪水,果然这个世道还是有温情的!
“不用太感激我,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男子侧过头看着贺子正变化无端的脸,冷冷地说道。
“谢谢!谢谢!”贺子正还未从感到中醒来,没听清男子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感谢着。
男子翻了个白眼,向前走去了,贺子正赶紧屁颠屁颠地跟着。交谈了几句才知道这人名叫冷斯倪。
贺子正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身边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炎热的天气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不像自己因燥热而满脸通红。又想起刚刚肢体接触时的凉意,子正不由得羡慕起冷斯倪抗热的体质了。
生来话唠的贺子正十六载人生史诗上,从未有“见色行事”这四个字。换做是别人,看见冷斯倪一副明显不爱搭理的面孔,早就缩缩脖子,识趣地不说话了。可他是谁呀,他可是贺子正啊!人死皮赖脸地攀着冰山美人的胳膊,废话像滔滔江水般无止境了——
“哎,你瞧瞧,这什么世道啊!前些日子,这儿的天气还像磨平了爪子的猫,乖巧温顺得很。今日总算是伸出利爪好好挠了一下S市人!”贺子正一副深闺怨妇状,愤愤不平地叫道,似乎这猫是他养的一般。
冷斯倪面不改色。
“这不,阳光透过一层伞打在身上,还是毒辣辣的,活生生一个大火炉,逼得人喘不过气,热得发晕!”贺子正夸张地抹了把汗,狠狠地甩了甩手。
冷斯倪面不改色。
“不过……”,贺子正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正儿八经道,“那些喜欢高温桑拿的主儿,这时候不妨出来溜一圈,不过恐怕会烤出肉香咯。”满脸贼笑,为自己的高智商感到自豪。
冷斯倪仍旧面不改色。
就这样,话唠与冰山愉快地交流了一路,哦不,应该是话唠愉快地自娱自乐了一路。片刻,冷斯倪突然止住步,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一般。贺子正一看,不禁热泪盈眶,老泪纵横,感动涕零,以为美人终于要搭理自己了。
“喏,你到了。”冷斯倪指指身旁的建筑。
正手舞足蹈的贺子正立马石化了,玻璃心掉了一地。当他反应过来时,只剩下美人婀娜离去的背影。忽地感觉不对劲,他怎么知道自己住这呢?贺子正拍拍被烤地发红发烫的脸颊,转念一想,想必是自己跟他说了,结果被晒傻了忘了这茬。
看着冷斯倪的轮廓最终化为一点,贺子正很是伤心,作为一个爱美人如命的人,死皮赖脸地要电话什么的可是家常便饭啊。不禁为自己的一时糊涂捶胸顿足,以头抢地。
贺子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满心的面条宽泪,痛心疾首地回到了家。贺妈妈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晒得通红,全身散发着阴郁的味道,走路时脚上也发软,估计是中暑的前兆,嘘寒问暖好一阵,又是倒水,又是拿冷饮,才让人赶紧开空调吹吹。
向来没心没肺的贺子正向来前一秒还伤痛无比,下一秒就喜笑颜开了,钻屋里后,他愉快地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开关键后又狠狠按了几下同一个键,只见屏幕上显示了18℃时才一把甩开遥控器,翘着二郎腿打电脑去了。
正潇洒着,贺子正仿佛想起什么般,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遥控器前,再折身飞奔了好远,然后避开遥控范围,捂着感应区嘀嘀嘀地按了好几下,看着显示的温度升到26℃才松了口气,笑得像小人得逞的模样。没错!他就是要营造出一个披着正常温度的低温环境的假象!
之前贺子正总是摊凉,每次都把温度调到极低,他妈进屋时总忘不了看一眼遥控器,然后血压就会突增,心口一阵阵抽搐,接下来便是一顿怒吼:“贺子正!!你给我出来!!”霎时贺子正的耳朵就被揪着了。“你看看这是多少度?!你不想好了是吧?!!这学期一个月你冻生病两次你还是不是个男生!体质这么差还不运动,告诉你多少次还把空调打这么低!blablablablablabla……”贺妈妈越说越气,连带着把所有平时对贺子正的不爽发泄了出来。可是贺子正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第二天又把空调打得很低,自己乐去了。于是这一套话反反复复在他耳边辗转反侧了许久,后来实在是耳朵生了层老茧,贺子正才悻悻地想要乖一点,却不料是如此乖法。
此番勾当干了好些日子了,贺子正拿着遥控器,动作也愈发娴熟,却浑然不知从此也结上了个仇。
第二天,贺子正同学再次要死要活地从题海中挣扎上岸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包里的遮阳伞,朝着外面的烈日嘲讽地勾起一抹笑。刚想拿出伞时,一道靓丽的风景映入贺子正眼帘。他高兴地一抽手,迅速拉上书包拉链,低着头直朝目的地冲去。不想角度略微偏差,鸡窝脑袋准确无误地撞到了一个软软的身子上,还带着些冰冰凉凉的触感。贺子正赶紧摆出一副讨好的嘴脸,傻兮兮地盯着冷斯倪冷峻的冰山样。
“嘿,美人,我们又见面啦!”贺子正抛了个飞吻,自然而然地攀着冷斯倪的手臂往前走。
冰山美人一直无懈可击的面部仿佛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又没带伞。”斩钉截铁的肯定句,不悦之情显而易见。
“哎,瞧我这记性,还好遇见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我太爱你了!”说着蹭了蹭冷斯倪,发热的脸颊碰到光滑而冰凉的皮肤颤抖了一下。
“……”呵呵,你真的是我的扫把星啊。冷斯倪在心里早把这个人剐千刀,剁万遍了。
想到昨天面瘫了一路的冷斯倪,贺子正心里很是不舒服,默默地攥了攥拳,暗发决心哪天一定要让眼前人露出笑脸。想想自己曾经可是一口气连说五十个笑话,把老妈的朋友逗得肚子疼得再笑不出来了的笑话网。头一次遇到一个笑点如此高的人,贺子正小朋友不禁摩拳擦掌,被激起了挑战的欲望。结果自己费尽口舌,叽叽喳喳了半路,人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连一个微微皱眉都没有。贺子正丧气地垂下头,想到自己的空调事件,决定跟人说说,好让他臣服于自己的高智商下。
贺子正本身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试试的,不过正当他飞舞着唾沫星子,两手乱摆地诉说着自己的光荣事迹时,他发现冰山美人的表情开始一点点松动了,但是……貌似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非但没有一点点回暖,而是一点点青黑了下去……
“最,最后,我,我,我看着屏幕的26摄氏度,度,度,度,度……”子正终于丢盔弃甲,缴枪投降,被范围愈来愈大的低气压摆了一道,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人均沉默了好一会儿,冷斯倪还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而贺子正只能畏手畏脚地猜测着美人生气的原因:两天的幽默大功让美人憋出内伤了?还是自己智商太高,让薄面子的美人气得肺都要炸了?贺子正怜惜地摇摇头,眨巴着眼瞅着冷斯倪。
冷斯倪刚微微转头,就看见贺子正一副彷如心知肚明,叹气摇头的模样,自己握着拳头的手青筋都变得狰狞了。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冰山美人突然停下脚步,正正经经地盯着贺子正,盯得他都背后发毛,都想要拔腿就跑了,才慢慢道,“别再这么做,空调迟早会被你折腾坏的……”美人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加了句,“身体也会被你折腾坏的……”
贺子正听到前一句时,本想笑着挥手,豪爽地说:哎呀,不怕不怕,不就个空调了,换了就是。不料冷斯倪却说出了第二句话,让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所以说,这是赤果果地关心吗?自己在做梦吗?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美人,回过神时,再一次只给他留下了个妖娆的背影。
而那边,冷斯倪抽搐着嘴角,早就知道那小子的奇葩大脑回路,只好忍气吞声放下姿态,顺着他的思维布局了。
贺子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幸福地飘飘欲仙地回到家的,只感觉全世界都冒着粉红泡泡。贺妈妈看见宝贝儿子全身发软,脚步虚脱,脸颊耳根出奇地红,暗想不好,这娃该不会中暑地更厉害了吧。赶紧围着儿子忙前忙后了好一阵子,然后心疼地说:“儿子啊,今天空调可以打低……”“不用!”谁知儿子大手一挥,满脸笑意地回到房间,留下原地凌乱的贺妈妈。
贺子正如珍宝般轻轻捧起空调遥控器,郑重而神圣地开启后,调到26℃,笑得跟吃了蜜般,周围再热都没了感觉。
到了傍晚时间,贺子正稀里哗啦地吃完晚饭后,感到热汗如瀑,像洗了个澡般,犹犹豫豫地盯着遥控器好一会儿。伸出手慢慢伸过去,又摇摇头快速地收回来,持续了好些遍,终于咬咬牙,把温度打低了,又默默地把显示温度调至正常。干完一系列的事后,贺子正感到心里很是愧疚,虽说自己不跟冷斯倪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又干了这事,可是冥冥之中总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很不自在。不禁打了个冷颤,揉了揉头,像是想摆脱这个想法似的。
第二天,果然又“偶遇”到了冰山美人,贺子正便再次死皮赖脸地挤在了一把不大的伞下,再顺手揩揩油。自己谈天说地了好一会儿,冷斯倪仿佛都没有认真听一般,过了一阵子,忽然开口道,“你有好好控制空调温度嘛?”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紧紧地盯着自己,仿佛要把一切吸入般,贺子正被盯得怕了,颤颤巍巍地摆摆手,勉勉强强地挑起抹笑容,吞吞吐吐地说道,“当,当然,啦……”这时候竟然大舌头了,贺子正恨不得切腹自尽,平时的巧舌如簧都到哪里去了!
冷斯倪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盯着贺子正,有一瞬间子正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只是下一瞬冷斯倪就转头如什么都没发生般。贺子正只觉不妙,那人好像生气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还是沉默不语,但他就是知道他不高兴了。难道这人是心理专家?能看透人的心思?所以对于自己的谎言看得真真切切,从而对自己丧失了好感?
“我我我……我傍晚嫌太热……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那啥,还是手贱去调低了温度……”贺子正做了好一阵思想斗争,怯怯地对冷斯倪说。
“哦。”毫无感情的单音,像机械发出的一般。
“我我我……下次一定不敢再犯!我保证!嗯!”贺子正竖起两根指头,放到耳边,犹如挺身就义道。
“哦?”冷斯倪挑挑眉,玩味地看着贺子正,摸不透到底是不相信,还是觉得很有趣。
贺子正一哆嗦,觉得自己在冰山美人前只会丑态频出,太丢人了。只好郁闷地吊着手臂,埋着头,默默在心中画圈圈。他没有发现,旁边的人此刻正慢慢地放大了嘴角的弧度,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自己。
后半截路贺子正出奇地安静,到家门口后自己也一声不吭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变成冷斯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冰山美人的眉头攒在了一起。
“咔哒。”门被打开,贺妈妈一瞅自家宝贝,心里一咯噔,哎呀,不好:面如土色,气若悬丝,魂魄像离体般面无表情。完了完了,儿子该不会中暑后期了吧!忙唤了几声“子正”,人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疑惑地盯着自己,这下好了,连意识都模糊了。赶紧抓着儿子不管他大叫大闹,塞到出租车里,直奔医院。医生把把脉,瞅瞅脸色,直说没事没事,贺妈妈却不放心,愣是让医生给孩子开了五颜六色的药,才稍微松口气把人提溜回家了。
翌日,贺子正的脸色是真真正正难看了,本身啥事没有的,结果被灌进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此时明显地见了效。下了课,揉了揉发昏的头,贺子正半昏半醒地摸出把伞撑开,有些吃力地走着。可能是药内带催眠成分,头愈发沉了,意识也渐渐模糊,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着。心里哀鸣不已,今天妈妈正好出去办事了,难道自己要因服药过度而暴死路边了吗?贺子正吸吸鼻子,闭上眼,准备接受上天的裁决。结果离地只剩几公分时,身下被一用劲,给稳稳地捞了起来,冰凉的触感是那么的熟悉。贺子正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只见冷斯倪一张焦急地脸晃悠着,不觉得笑了,安心地闭上了眼,再听不到那人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