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君吟安

1、第 1 章

　　每逢天气晴朗的日子，总会想起他。
　　晴朗时的天空，是澄澈的蓝，很美，如同他的眼睛一般。
　　记不得你离去已有几度春秋，只记得那场甘霖，你化为丝丝细雨。如今的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归宿，而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的名字叫坛太一。
　　最纯真无邪的岁月，是当我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垂死之际，我遇见了他，是他救了我的命，助我幻化成人。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出现在我眼前的他，栗发，蓝眸，绝美的笑颜，却带着丝丝哀伤。他，便是人们口中的神，掌管着万千水域。
　　从此以后，我成了他的小跟班，伴他走遍大江南北。我唤他主人，他只是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爱恋，却不是对我，更像是透过我在看另外一个人。
　　不想看见他哀伤，更不想看见他明明很哀伤，却一直笑着。
　　“你为何事而难过？”我问。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转为苦笑:“被你看穿了么？”
　　“是啊是啊，都不晓得你的伪装有多么差劲！”其实他的伪装很成功，但他不知道我爱他。倘若你爱一个人，他的一丝变化，都尽在眼底。
　　他沉默，我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何苦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半晌，他说:“可是，他最爱看我笑了。”
　　他，是谁？应该是他所深爱着的人吧。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获得
　　了他如此之深的爱恋？而他们为何没有在一起？这一切，他不语，我
　　不知。
　　我寻找的谜底，直到那日，我认识了那个叫做菊丸英二的人，才逐渐明朗。
　　菊丸是一个长得十分清秀可爱的少年。说他是少年，是因为他的稚气未脱的纯真和那份小孩子的心性。大大的眼睛为他增添了几分俏皮，身材纤瘦高挑，一见面二话没说直接扑到了他身上。呵，真是一个可爱的人。
　　当菊丸将目光转向我时，表情瞬间转为错愕，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小不点？你没死？你没死？”说完欲扑上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一大步。
　　“他不是！”他制止了菊丸。
　　菊丸的脑袋瞬间拉耸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是啊，即使再讨厌，小不点也不会躲开的？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小不点是谁？”我知道我不该问，但这是我寻求已久的答案，我不愿错过。我看见他颤抖了一下，我做错了么？抬头，菊丸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越前龙马，是他爱的人，也是那条我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看着水中的自己的倒影，墨绿的长发披散下来，好看的琥珀色的眸子，薄薄的樱唇紧抿着。算不上绝美的容颜，却牢牢的占住了他心中的唯一。菊丸的错愕与他依稀的迷恋，让我明白我与越前长得十分相似，甚至一模一样。但我连一个替代品也算不上。
　　“不。”他说:“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是不同的。”
　　“我知道。”亦明白，他在你心中，是不可替代。
　　“太一，以后千万不要选择当神，当一只简简单单的小猫妖，这样也很好。”
　　“为什么？神是永恒的存在，是人、妖倾尽一生所追求的呀！”
　　“不，神也会消亡，不似与人、妖会经历六道轮回，生生不息，神的消亡是一种彻底的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人也好，妖也罢，你爱我也好，不爱我也罢，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想不到，这也是一种奢望。
　　自有记忆以来，似乎一直没有降过雨水。连年的干旱，百姓苦不堪言。没有水的滋润，大地开始干裂，寸草不生。每经一片土地，总有人跪着祈求雨水，他们嘴唇干裂着，似乎连眼泪也流不出了，直到力竭身亡。
　　一直以来跟着他天南地北地走，救助着人们。但我们只有一神一妖，而缺水的是整个大地，我们的努力，无疑是杯水车薪。越来越多的人抵抗不住旱灾的侵袭，不断有无辜的人死去。
　　时间越久，他脸上的笑影也越少，不散的是比以往更浓重的哀愁。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地感到不安，仿佛一有不慎，他便无影踪了。
　　“不要难过了，好么？”我哀求他。
　　“你不懂，这是我的罪孽。”他说:“太一，虽然你没有问，但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和龙马之间的故事吧。”
　　我不语，静静地等着他下面的话。
　　“记得我曾告诉你，千万别选择当一个神。神主宰着这个世界，神有着永无止境的生命。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得到一些什么的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什么。作为神，我们永远不能拥有感情。”
　　“他不是最完美的人，却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这样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口是心非。但我喜欢他一脸别扭的或者是发怒的样子，总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其实明明是知道不能接近他，更不能爱上他，但是我都没有做到，无法忘记第一次见他时，他对着我的笑容，心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沦陷的。”
　　“这是我的罪孽，也天是对我的惩罚。他因我而死，人间大旱，余生，我将活在失去他的空虚与看着不断有人因我的罪孽而死的煎熬之中……”
　　我强忍着不去看他充满欢欣的悲哀，直到渐渐睡去。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对我说这些。
　　那一夜，他说了很多，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他说那些曾经的幸福，就好像罂粟，妖娆美丽，让人欲罢不能。每一次回忆过后，心中的那道伤便更深一分，直到血肉模糊，直到心被碾碎化为粉尘。但那是他早已枯萎的心的唯一救赎，放不下，历史之后是更重的空虚。多年后再思及这句话，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了。察看四周，独独没有他的身影，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最后在山顶找到了他，彼时的他，散发着幽蓝的光，正逐渐消散。等他消失殆尽，天降下了一场大雨，是大地的希望。伸手接下一些雨水，这是他啊。是他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大地的生机。雨水顺着身体滑落，如同他一般温柔，仿佛在说，对于那段情，他不悔，这也算一种解脱吧。脸上湿润一片，不知是雨是泪。自此世间再无不二周助，却也处处弥漫着他的气息。
　　习惯着继续游历，如同他在的日子那般。曾在路上听见有女子无限娇羞地对着心仪的男子唱着《越人歌》，曲子哀婉悠长，缠绵悱恻，触动着我心中最柔软的那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呵，君不知……君不知……
　　拾起他遗落在地的那只他贴身携带的荷包，才知，里面珍藏着一缕墨绿的发丝……
　　尤记得那一夜，他说:“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的眼睛和他太相似了，所以我给了你他的容颜，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只是拥有他容颜的我，无法像他一般走进你心里。
　　而你们的爱，亦是无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