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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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信兽）
I.
温尚翊抱着海绵宝宝形状的抱枕，坐在棉白色的沙发上，微微抬起头望着挂在墙上的时钟。
——究竟该不该打电话给阿信呢？
温尚翊微微牵起嘴角，打扰到他的话还真是不好意思呢，迟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陈信宏家的电话。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陈信宏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尚翊并不熟悉的陌生男子的声音。
温尚翊微微蹙了蹙眉，保持着温和的嗓音，「我是温尚翊，我找陈信宏。」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阿信你的电话」，几秒钟之后，陈信宏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了温尚翊的耳中。
「阿翊，找我有什么事么？」陈信宏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迷茫，游戏的背景音乐响到温尚翊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阿信...你现在有空么？」温尚翊小心翼翼的问。
陈信宏摸了摸脑袋，又看看电视屏幕上难解难分的游戏状况，「这样吧，等我有空了来找你好么？」
温尚翊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失落，他垂下脑袋，却仍旧努力微笑，「恩...好...我等你。」
电话被挂断，温尚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觉得自己显得格外突兀。
明明自己跟陈信宏认识了那么久，可是好像从来没被重视过。
——温尚翊，你真没用，明明那么在乎他，明明那么喜欢他，怎么可以忍受他对你无视到这种地步？
温尚翊抬头，把即将脱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
「没关系，他幸福就好。」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温尚翊从沙发上跳起来，满心期待的跑到门口，用力地拉开大门。
脸上兴奋的表情骤然凝固。
蔡玛莎将手中提着的蛋糕举得高高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尚翊，生日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温尚翊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毫无预兆的掉下来了。他伸手抱住玛莎，将头靠在玛莎的肩膀上，静静地流着眼泪。
蔡玛莎是温尚翊最好的朋友，至少温尚翊是这么定义的。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温尚翊内心强压下的失落，他任由手中的蛋糕掉落到地上，伸手将温尚翊圈进怀里。
——尚翊，可不可以不要再为他流泪。
陈信宏送走严爵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他揉了揉因为打太久游戏而酸涩的眼睛，转身往卧室走去。
通往卧室的墙上挂着一本日历，今天是11月28日，一个用记号笔圈出的日子。
可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是一个同事的生日？还是一个纪念日？又或者根本是当时自己无聊在瞎涂瞎画。
——既然想不起，就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吧。
既然不是重要的日子，何必费神再去想呢？
陈信宏撇撇嘴，继续向房间走去。
他走得很慢，因为心里隐隐觉得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可就是想不起究竟是将什么抛在脑后。他转过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电视柜上摆着的照片。
目光扫过最角落的那一张，他突然想起来了。
温尚翊还在等他。
陈信宏出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一片大雨滂沱，他突然想到，那个温润如水的男人心里也一定在下雨。他从鞋柜旁边拿起一把伞就往外冲，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温尚翊在等他。
等他赶到温尚翊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当他气喘吁吁地敲开温尚翊家的大门时，温尚翊一脸错愕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睛红红的，还微微有些肿。
陈信宏的心微微抽动了一下。
「阿信...？」温尚翊怔怔的看着出现在自家门口的人，他盼了一整天的人。
陈信宏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阿翊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温尚翊的眼中慢慢蓄起了泪水，他侧过身，闭上双眼，「阿信，很晚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陈信宏看着他紧抿的双唇，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温尚翊的侧脸看上去那样哀伤。
「等一下！」他伸手拉住温尚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温尚翊有些疼了。
温尚翊转过头看着他，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丝期待，「恩？」
「...没什么，晚安。」陈信宏逐渐放开温尚翊，看着他转过身，背影逐渐融入黑暗。
「晚安。」温尚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软软的，听上去却带着几分决然。
陈信宏始终觉得他错过了什么，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如果，他再也找不回温尚翊了，怎么办？
陈信宏在温尚翊的公寓底下叫了一辆计程车，坐在车上，他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台北，陷入了回忆里。
他和温尚翊曾经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他们曾经承诺过要陪在对方身边一辈子支撑着走下去。
温尚翊守护着易碎的承诺，而陈信宏却在成长的过程中把那些温尚翊视作珍宝的东西统统弄丢了。
今天他所看到的温尚翊悲伤的侧脸和决然的背影，他们的旧时光已经找不回来了。
那个时侯他们还在附中念书，学校组织了一次野外生存训练，全校学生来到了郊外一处偏僻的农场。那个时侯已经临近12月，天气很冷，所有学生除了白天的训练活动都懒得出门，一个个趴在床上不肯挪出被窝。
其中也包括温尚翊。
「好冷哦阿信。」温尚翊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床上，枕头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学校真的很吝啬诶！那么冷的天都不让开空调。」
然而却没有回应。
「...阿信？」温尚翊从床边探出身子，向下铺张望，却发现陈信宏的床上除了凌乱的床单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他的毛毯。
宿舍的大门猛然被推开，刺骨的寒风从门外灌进房间里。
「吼阿信快点关门！」寝室里的其他男生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忍不住朝阿信大喊。
陈信宏轻声地关上了门，大喇喇地坐到自己的床上，将身上披着的毛毯也扔到了床上，「今年的冬天还真是格外的冷！」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前，拿起放在桌上的热水瓶，往自己的杯子里灌了点水，捧在手里捂了一会儿，然后吹了吹一饮而尽。
「阿翊，跟我出去一趟吧。」陈信宏搓了搓手，看了一眼从阶梯上慢慢爬下来的温尚翊，「多穿一点哦，外面很冷。」
——既然你知道很冷为什么还要带我出去？
陈信宏准确的抓住温尚翊的手，握在手心里，然后拿起自己的毛毯，和温尚翊一起走出了宿舍。
陈信宏的手很热，温尚翊的手很冰。
温尚翊感受着从陈信宏手心传来的温热，连被风吹的冷冰冰的脸上都似乎一阵燥热。
「阿信...你要干什么？我觉得..好冷喔。」温尚翊忍不住开口发问。
陈信宏只顾拉着温尚翊向前走，头也没回的回答，「送你生日礼物啊！」
今天是11月28日。
温尚翊笑了，那个笑容越来越大，温尚翊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笑容。
陈信宏在一个湖边停住了脚步。
岸边原本是一片草地，却在冬天现在堆放起了高高的稻杆，在阳光下枯黄的稻杆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柔和的金色。
陈信宏指了指头顶上的那片天空，「阿翊，你看。」
温尚翊抬头，漫天的星星落进他的眼里，晕开了一片璀璨的光。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美的星空。
「阿翊，你喜欢么？」陈信宏拉着温尚翊坐下，靠上稻杆堆，
他觉得自己的眼中一定有泪水在打转了，「谢谢你，阿信，我很喜欢。」
陈信宏将色色发抖的温尚翊也裹进毛毯里，将温尚翊圈在怀里，他的脖颈被温尚翊的发梢挠得有些痒，他温柔地低下头，「还冷么？」
温尚翊摇摇头，泪水打在陈信宏的毛毯上，无声无息。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肩膀上一重，微微扭过头，原来陈信宏已经睡着了。
他注视着陈信宏的睡颜，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噙着笑更凑近陈信宏一点，偷偷地将唇覆上陈信宏的，然后迅速离开。
温尚翊就这样守着陈信宏坐了一夜。
这是温尚翊最幸福的生日，这片星空是温尚翊见过最美的风景。
当东方的天空泛亮，温尚翊轻轻推醒了陈信宏，两个人偷偷溜回寝室，温尚翊暗自庆幸今天的集队时间在下午一点，躺倒床上便睡着了。
他梦见了那片星空，和偷偷印在陈信宏唇上的那个吻。
后来他已经很少做那个梦了，只是他还会偶尔会想起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很幸福的事。
可是这只是徒劳。
曾经的一切都只能映衬得如今的现状越发狼藉。
陈信宏端着透明的玻璃杯穿梭在人群中，杯中的褐色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泛出亮眼的光泽，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神采飞扬。
「严爵！你小子迟到了！该罚！」
「吼！石头！多喝一点啦！我难得生日的诶！」
陈信宏的生日宴会一如既往地热闹，然而今年他却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似乎一个很重要的人并没有出现。
但那是谁呢？
「阿信，生日快乐。」玛莎端着杯子向陈信宏走来，和陈信宏碰杯后，他凑到陈信宏耳边低声说，「你是在找尚翊么？」
陈信宏突然愣了一下，似乎那个温和的少年的确没有在今天出现。
——温尚翊不可能推辞陈信宏的任何邀请，所以是自己把他忘记了么？
陈信宏自我安慰般地胡思乱想，阿翊一定不会怪我的，我们是那么多年的兄弟，他对我又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他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一定是这样。
「11月28那天，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尚翊哭了。」玛莎认真的盯着陈信宏的眼睛，想从那双乌黑的眼中找出一丝波动的痕迹。
陈信宏手中的杯子毫无预警地坠落，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竟然忘记了温尚翊的生日，还如此心安理得。
「尚翊一直都很孤独呢。」玛莎的眼睛和温尚翊其实有一些相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满的溢着温柔，陈信宏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开始慌张起来。
——这双眼睛的主人，为了温尚翊而温柔着。
陈信宏突然开始害怕，为眼前这个人的深情而恐惧着。
——如果有一天，他夺走了阿翊。
陈信宏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推开玛莎便冲出了家门。
玛莎站在原地，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尚翊，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幸福。
陈信宏并没有走多远。
他在自家房门前的台阶上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嫩橘色的丝带打成了漂亮的蝴蝶结，上面挂着一个小牌子，清秀的字迹一看就是温尚翊写的。
然而周围却没有温尚翊的踪影。
「愿你每一天都如今天这般幸福快乐。」
陈信宏笑着，笑得那样哀伤。
——阿翊，我发誓再也不会忘记有关于你的一切。
将那个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陈信宏突然回想起很多东西，包括他带温尚翊去看的那片星空，他们曾经承诺过的不分离。
温尚翊应该对他失望了吧？不，他从来没有给过温尚翊什么期待。
只是他傻傻的阿翊一直在等着自己。
陈信宏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他怕是永远都失去那个对他如此重要的人了。
温尚翊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了。
温尚翊在家里收拾行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离开台北并不是他的本意，然而他却经不起等待了。
纵然他再喜欢陈信宏，他也是明白的。
——陈信宏不喜欢自己，也不能继续赖着不放了。
他微笑着看向那本日历，那是去年生日的时候陈信宏送给自己的，即使知道那只是陈信宏忘记准备礼物而随手从家里拿的存货，然而自己却还是宝贝的不行。
还记得当时陈信宏拿着记号笔在他的生日下划上了醒目的线条，可是即使他不那么做，12月6日，这个日子他又怎么会忘记？
目光扫过放在沙发旁的矮柜，上面摆放着的唯一的照片便是他和陈信宏的合影。
十七岁那年的他们勾着彼此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温尚翊甚至有些嫉妒那时候的自己。
——别傻了，温尚翊，该放下了。
温尚翊背着背包，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打开门，他看见玛莎站在门口。
「今天，他开心么？」温尚翊苦笑着，还是忍不住询问了陈信宏的状况。
「一开始他很好，看见了你的礼物，他哭了。」玛莎面无表情地开口。
没错，他是喜欢温尚翊，就像温尚翊喜欢陈信宏一样喜欢他。
他的确不希望温尚翊继续为陈信宏倾尽一切，可就是因为太喜欢温尚翊，他也舍不得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
他只是希望温尚翊幸福。
无论那份幸福有没有他玛莎的参与。
温尚翊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开口。
「尚翊，做个选择题吧，留下，还是离开？」
——究竟是继续喜欢他，还是寻找另一段幸福？
玛莎的双手紧握成拳，尽管已经是冬天，汗水却还在不断沁出。
他害怕温尚翊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但他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