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 （鹰王/游侠儿 ）》秋飞烟

3、03

　　展飞今日要去山上打野猪，看看游侠儿抱着兔子在房顶上玩儿，喊他下来。

　　游侠儿把兔子往院子里一放，眨着眼看他。

　　“十两银子，我去打点野味，你帮我买酒回来，今晚做点好的。”

　　游侠儿赶忙应下，他这些日子还没沾过酒呢。接了银子就一个蹬腿，飞往山下。

　　“能喝酒了，武功也差不多恢复了，怕是今晚就是践行酒了吧。”展飞一想到游侠儿伤好了就会离开，皱起的眉头怎么也无法散开。

　　大概心情不好，手上的力气也用狠了，他按着踪迹等到野猪后，没几下就痛快把野猪插死，然后绑在叉子上，回到屋子里等。
　　却觉得怎么都熬不过去，一柱香的时间比两个时辰还长的样子，他决定下山去找游侠儿，“看看那小子有没有惹祸。”

　　刚一到镇上，就有热心的老丈拉过他，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他在镇上颇有声望，又带了游侠儿转过几遭，众人都当游侠儿是他弟弟一样，总的来说是一伙儿的。

　　展飞听完老丈的话额头青筋一冒，大步找了家酒馆，进去把游侠儿抓了出来。

　　“诶？你怎么这么快？我才刚打上酒呢。”游侠儿把一翁酒捧到他面前。
　　“你今天都做了什么事？”
　　“没什么呀。哦，我看到刚才街上有个老头，衣衫褴褛，腿也没了，好可怜。我想，咱们有吃有喝，他却没有……”
　　“你不怕那老头是个骗子？”
　　“他的腿我看过，是真的残废了……这样的世道，没了腿怎么过活？”
　　展飞看着游侠儿脸上的担忧的神情，纵是不忍也硬着心肠道：“所以你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哦，没有的，我还留了一两银子，因为记得给你买酒喝呀。”游侠儿的样子甚至带了点没有全部给人的愧疚。

　　展飞彻底失望了，“你……你怎么没想过旁人都没有给他呢？这个人是本镇有名的富翁，为人吝啬又贪财，因为一场大病把腿砍了，但是没几年就想出了冒充乞丐来行乞的主意，本镇上的人都知道，但是外来的人不明真相，他总能讨到不少，所以隔三差五就出来……可是怎么有你这样把所有钱都给他的呢？”
　　游侠儿愣了愣，“乞丐还有人装？”
　　展飞叹了口气，“真是不盯紧你就不行了，走吧，买酒回家。反正不过是身外物，你也不在乎……”
　　游侠儿拍桌子，“怎么不在乎，我又不是傻的！”
　　怎么不是傻的？展飞拉他快步出来，“算啦。”
　　游侠儿念头一转，“你说这老头家财万贯还贪多嫌少骗别人的同情心？”
　　展飞一过眼就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你伤刚好，别想惹是生非。”
　　“什么话！他骗我，我去取回来，有什么不对？要是行善积德的，我才不登门呢，这种坏人，总要让他损失些才知道现世报！”
　　展飞见劝不住，不过那人家里没个好手，倒是也不阻拦，“回家再商量。”

　　“好！回家！”游侠儿喜欢这个词，拉住他，给他讲遇到的别的有趣事。

　　野猪肉其实不如家养的猪肉好吃，肉有点硬，也没那么香。但是他们把肉切成片，撒上盐巴和几味料，烤着吃，到别有番风味。

　　游侠儿还是打算去把银子拿回来，他跟展飞把自己的双剑要回来，绑在腰带上。
　　展飞没再劝他，却目送他离开后，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游侠儿轻功的确高明，但展飞对镇上更熟悉，是以比他早一步躲进了那富翁家的假山里。
　　游侠儿摸进来，真是悄无声息，若不是展飞一直注意着，绝无可能察觉他是怎么进来的。就见他挨屋子查看了一遍，挑准了一间，轻轻碰了碰门，再试了试窗子，就打开窗子翻了进去，在暗处不知他怎么得手的，没多久就翻了出来，纵身一跃，跳上了高墙，趁着月色飞了下去。
　　展飞见他无事，才从假山出来，从近路抄回家。

　　游侠儿不一会儿就回来，看他点着蜡烛等自己，高兴的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你看。”
　　就见他摊开一个包袱，约八十两银子，白花花撒出来。
　　展飞点点头，“你没多拿一些？”
　　“你不是说他只是骗别人同情心么，也没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所以我他书房下面的柜子的金子和珠宝我都没动，好像他还藏了别的东西在自己卧房呢。我觉得拿这些也就够了。”游侠儿拿出十两，“咱们的，得拿回来。剩下的捏碎了，明天去镇上看见生意艰难和真的乞丐，偷偷给他们呗。”
　　展飞摇摇头，“这世道，像你这样的身手却不肯多占便宜的人，实在太少了。”
　　游侠儿没明白他的意思，“别人有他们的想法，我有我的，他们不会听我的，我自然也不会听他们的，很公平呀。”
　　展飞帮他把银子捏成一小块的碎银，“行了，去睡，明天陪你去做散财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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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胜镖局送来信儿的时候，那天正是个大晴天。阳光晒得人懒懒的，游侠儿本来是练功的，没练一会儿就躺到屋顶上，怀里揣个肥嘟嘟的肉兔子，用那软绵的皮毛擦自己的手，边擦边打瞌睡。

　　展飞接到信鸽，拿出纸条看完了，若换个人，只怕是想扔了这信儿也不会被谁知道。但他却是光明正大的把纸条递给游侠儿，只是微微的吊着心思，想听他一句“不去”。
　　游侠儿抱着兔子坐起来揉眼睛，被展飞拍掉手，“脏。”然后展飞读给他听。
　　“帮他们护一趟镖？好呀！”游侠儿很开心，“去呀去呀，我要去。”他都觉着自己闷成蘑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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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飞从屋顶跳下来，不再说话，默默坐在院子里擦自己的柴刀。擦完柴刀擦斧子，擦完斧子还有叉子和铁枪。

　　而游侠儿已经把双剑别在身上，和兔子、鸡、以及前几天他新养的鸭仔和鹅仔一一告别。顺手还去抄了两个鸡蛋。
　　“展飞，我要走了……”

　　展飞起来，看着他，看了会儿，只说，“把鸡蛋给我，我煮熟了给你带路上吃。”
　　“嗯！”游侠儿笑嘻嘻递给他，“我身体都好啦，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怕白救我一场，放心，我这次学聪明了。”
　　展飞没说什么，只盯着锅里的鸡蛋。

　　多煮一会儿，还能多听他说两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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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侠儿走了，骑着来的时候驮他来的镖局的马，带着他的双剑，旧的衣服没了，穿走的是新衣服。
　　他什么都没留下，却带走了这里的东西。衣服，头绳，鸡蛋。

　　展飞有些后悔，当初也许该把他那件染血的衣服留下来，也好过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整天呆在屋子里，忘了去打猎，忘了喝水，忘了吃饭。

　　第二天，他照常去镇上卖柴禾，却拿着换来的钱去喝酒。

　　第三天他才想起来，原来还有的。他跑到院子里新围起来的竹篱笆，看着那里还黄绒绒的鸭子和鹅，一不留神就会被踩到的小东西，那是游侠儿留下的。

　　他开始尽心养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喂水什么时候搅拌食都极细致，一天五次去看它们屁股后面有没有屎糊住，照顾的殷勤周到。

　　天上下了几场雨，雨后是晴是寒，是秋是冬，模模糊糊的，他不去数，觉得过了很久，有时候一抬头，是灰蓝色的天，又觉得不过两三日光景。

　　偶尔他在镇上，也有人问他，以前跟他一起来过的年轻人去哪儿了？他说被骗走了。大家说真可惜，怎么不把他找回来。也有的说找不回来啦，要是人贩子拐走可不得了。然后说他堂堂鹰王，居然连弟弟都被拐走了，可见这坏人多厉害。

　　他也想，怎么没去找他呢，其实，应该不让他走的。

　　但他还是留在山上，每天打猎喂鸡，砍柴种菜，而游侠儿最喜欢玩的兔子，被他养的肥大如狗，整日颤着肉，连走都走不动了。
　　“或许这么喂你，喂到你走不动路，就好了。”展飞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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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兔子？怎么养的跟猪一样！”
　　——展飞定住了。他慢慢的想，是自己听错了，是自己昏头了，一定是这个声音在脑子里转悠太久了，所以才……

　　“你怎么啦？呆呆在那里，不想见到我嘛。”

　　展飞赶紧回头，就见到游侠儿嘟着嘴，向下扯着嘴角，一副不满的样子，“你不想我来那我走就是啦。”说着竟准备走了。
　　展飞猛地跳起来向他扑去，一把把人抱住。

　　游侠儿道：“就知道你是想见到我的，逗你而已…………喂，展飞！你想勒死我？！！”
　　展飞松开手臂，却仍然抓着他的胳膊，细细去看他。

　　有几个月了呢？都记不清了，也不是很久吧，但又过了很久吧。游侠儿眼睛还是亮亮的，尤其看着他的时候，还是穿走的那身衣服，蓝色衬得他整个人那么俊俏多情，笑起来却是淘气极了。

　　“你……回来了？”
　　游侠儿一把推开他，“真笨。不回来，那你眼前的是谁？妖怪呐！”说完自己也笑了，又上去抱回他，说：“你真是忘性大。”
　　“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你给我买衣服的银子，我可是要还你的。哪有让人救了自己，还出银子的。我可从不欠人东西。这条命都欠你一个大人情了，怎么连银子都要欠？那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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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飞点头，“你一诺千金，是我不对，不该忘了你欠我的，那就还给我吧。慢慢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