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园怡情记》胡杨晓雪

9、小方的表白 何小雅回家

　　“罗老师”正蹙着眉头检查何小雅的功课，何小雅轻轻的叫他：“我明天要回家了。”

　　正在作业本上划线的笔端猛然停了一下，声音极快的恢复了平静，说了声：“好。”

　　何小雅有点失望，不过一瞬间又高兴了起来：“学校放一周的假，我妈妈明天来接我呢。我一周后就回来哈。”

　　罗志松依然语音清淡地道：“好。”不知道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来的空落。

　　王兰会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女儿：“瘦了，真瘦了，有没有好吃吃饭，告诉妈妈你每天都吃啥了？怎么会瘦这么多呢？”

　　何小雅挣脱妈妈的手，有点不高兴，每天都吃啥，不是每天晚上都有个电话汇报吗？虽然有时候她偷偷地吃泡面，但现在每天都跟在罗志松屁股后面去食堂里吃。她每次都会吃很多，打很多菜很多饭，慢慢吃，这样就能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不顾女儿的表情，王兰会继续痛哭疾首状“怎么黑了？你出门有没有打伞？妈妈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出门一定要记得打伞啊？”

　　唉，当初是自己拍板决定让女儿来Y大培训美术的，又是自己坚决不请个保姆以培养女儿独立性的。此刻的她不是那个A市雷厉风行的女市长，而是一个与自己宝贝女儿分离近俩月的母亲。

　　上月，她来Y城开会匆匆见了女儿一面，回去的路上，真是止不住的心酸。看她的表情，司机把车开的异常沉重。回到家以后，王兰会就对老公何中华讲，这一辈子再也不给女儿分开了。何中华逗她说：女大不中留，万一跟哪个混小子跑了呢？王会兰说如果真那样，我就跟着，给她当老妈子看孩子去。

　　身边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铃铛，罗志松这顿饭吃的有点寂寞，他本来以为的清净让他感到了失落。临近开学，返校的学生们日益增多，食堂里打饭的人竟然排起了队。排到他了，等师傅把那勺红红的菠萝排骨肉盛到他盘子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并不是他爱吃的。他不爱吃甜，尤其是甜甜的肉菜。何小雅却喜欢吃，她上次眼睛睁得大大看到，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对他说：“你们学校的菠萝炒排骨真好吃啊。”

　　于是她连着中午晚上连吃了两天菠萝炒排骨，还兴致勃勃的分给罗志松吃，罗志松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何小雅却开心大笑。

　　原来俩个人吃饭感觉也不错。

　　慢慢细嚼菠萝炒排骨，丁浩端着刚打开的饭坐在了他对面。“老大，你的小不点学生呢？”丁浩问罗志松。

　　“回家了？”罗志松说。

　　“走了？”丁浩有点吃惊：“还回来吗？”

　　罗志松说不清楚。丁浩往嘴里送了一口饭，然后说：“那小不点还挺好玩的，一逗就上钩。我有一次在校园里遇到她了，问她怎么不给你送西瓜了，她说你不让送了，她就不敢再送了。”

　　罗志松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不觉察的弧度。

　　丁浩继续道：“老大，你得抓紧时间，人生最美好的大学时代可眼看就要结束了，你不抓紧来一场黄昏恋真会后悔的。小方同学，你要真不喜欢就算了，毕竟咱们见识过她160斤重的样子，心里有阴影，万一被你宠幸了，一高兴，反弹200斤，你欲哭无泪。中文系的那个校花不错，法学院的那个170身材火辣，你好歹给人家一个机会是吧。”丁浩说的170是指那个女孩身高170，瘦瘦高高的，高中时候就给杂志做平面模特，性感火辣有气质，是不少男生春梦对象的。

　　丁浩继续开导罗志松，完全不顾忌他们正置身公共场所：“刚开始就说明白，你是要去美国的人，不可能有将来，不要谁对谁负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丁浩正准备深入宣讲自己的爱情观，却惊讶的看到背对着罗志松走过来一个人，“小方。”罗志松扭头看过去，果然是小方。她端着一份“红豆双皮奶”走过来。然后不客气的坐在罗志松旁边的位置上。

　　“小方同学，啥时候回来的？”丁浩笑着打招呼，小方出入他们宿舍两年多时间，跟他们宿舍的人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中午就回来了。”小方放下她拽在手里的红色小钱包，很淑女的收起裙摆来。

　　“哦，中午就来了，怎么没来我们宿舍报道啊？”丁浩开玩笑道。

　　“去你的。”小方虽然骂丁浩，眼睛去不由的瞥向罗志松。他低头吃菠萝炒排骨，看不出具体的表情来。

　　“小方同学。”丁浩指着她手中的双皮奶：“你晚餐就吃这个？”

　　“嗯。”小方坦率承认：“这不是要控制体重么——幸好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往食堂里瞅了一眼，看到你们。”

　　罗志松的饭已经吃完了，小方知道他接下来肯定会站起来，然后对他们有礼貌的说一声：“你们慢慢聊。”然后走人，赶在他站起来之前，小方说：“罗志松，你晚上去哪里上自习，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图书馆，三层，世界经史厅。”不待罗志松回答，丁浩抢先道。

　　小方请教罗志松的问题很简单，其实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抓着一切可以跟罗志松在一起的机会。她上午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报名了一个TOEFL补习班。

　　“我家人很支持我去美国留学。”闭馆后，小方等着罗志松一起回宿舍区。路上的时候，告诉他。

　　罗志松冷冷道：“如果是你自己很想去，那支持你，如果是因为我，那么我有必要提醒你，徒劳无功。”

　　“你非要这么残忍吗？”这两年来，小方已经适应了甚至习惯了他的冰冷。她平静地说：“你的心真是冰冷的铁做的，我怎么暖也暖不化。”

　　罗志松有点想笑，却没笑出来，他说：“我是个固执的人。”

　　小方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不需要罗志松的回答，小方幽幽道：“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你。大一整整一年，我是在极度的痛苦和自卑中度过的。我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胖，为什么这么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却无法接近你，越这么想，我就越自暴自弃，一边痛恨着自己，一边拼命的往肚子里塞东西。仅仅半年，我就肥了30多斤。然后大二，看到那些情窦初开的女生们纷纷找机会与你搭讪，我觉得你要被别人夺走了，我连幻想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突然想开了，为什么不能向你坦白我的爱，我有勇气爱你，就用勇气变成个瘦瘦的女孩子，让你爱上我。当时我想我是疯了，我承受了所有的嘲笑，他们都说，hi，看到了吗？就是那个胖子，向罗志松告白的胖子，天天给人家送早餐的胖子，人家不理死皮赖脸的胖子。”似乎很痛苦，小方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你们宿舍的人为什么叫我小方，后来整个年级的人都叫我小方。再也没有人叫我穆佳了。我对自己说，把小方当成对自己的激励，证明给他们看，我要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我要瘦成一道闪电，艳瞎所有人的眼睛。一年时间，我做到了，从167斤减到98斤，我掉了整整90斤！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你又知道我饿昏过去多少次吗？

　　我从校内网上偷偷下载了你的照片，放在我的电脑里，每次饿的受不了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罗志松在看着我呢，等我瘦了他就接受我了。终于，我瘦了，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可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我想是我不够漂亮，是我没气质，我学习各种护肤、化妆知识，偷偷的去外面的培训班里学习如果培养自己的气质。我以为我做到了，你就会接受哦了。”

　　长长的停顿，两个人的沉默。

　　小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感伤包含着各种感情：“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吗？”她鼓起勇气，轻轻的抓住罗志松的手：“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对你的爱。”

　　不动声色的抽手，声音里似乎有些不忍：“如果只是因为我，就别去美国了。”转身离开。

　　后面的那个声音单薄却倔强：“不，我会去的，我会努力，直到有一天，你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