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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罗志松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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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罗志松已经冲到了何小雅的面前,何小雅坐在面对湖畔的小树林里的石椅上,早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罗志松一阵心疼,把何小雅搂在怀里,柔声安慰她:“不哭,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好不好?”
何小雅又抽抽涕涕的哭了一会儿,才守住了哭声,把脸靠在罗志松的怀里,眼泪鼻涕弄湿了罗志松胸前好大一块。罗志松用手指轻柔的撸了一下她的头发,慢慢的掰开她的脸望向自己:“爱哭鬼,哭起来真丑。”
“你才丑呢。”何小雅手握小锤状砸在他胸前一下。手被罗志松握住:“手都冻的这么凉了,走吧,先去我宿舍。”
“不要。”何小雅心里还是堵的慌。
罗志松紧紧抱住她,企图帮她多挡一点料峭的寒风。
“我听小美说,他们都说,你跟我在一起,是……是……”何小雅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罗志松说:“因为这个哭吗?”
何小雅说:“可是我知道你不是。”
罗志松把下巴顶在何小雅毛茸茸的帽子上,轻柔地说:“你知道就好。”
何小雅说“可是他们误会你,我心里难受……”
罗志松轻轻地笑了:“我不在乎。”他再次掰过何小雅的脸:“我从来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挺自己心的安排,懂吗?”
何小雅点点头。
罗志松沉思了一下,缓慢而低沉地说:“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这是罗志松第一次对何小雅讲她自己的故事,何小雅又使劲的点了点头。
“7岁之前,我有一个很幸福很温暖的家。”说完这句话后,罗志松的神色凝重了,陷入了似乎很久远的回忆中去……
7岁之前,罗志松有一个很幸福很温暖的家。父慈子孝,家境小康。父亲罗仲是一家大型商超的采购部经理,母亲廖可巧在一家幼儿园做老师。在罗志松4岁的时候,家里又添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廖可巧干脆把工作辞掉,做起了家庭主妇,在家照看三个孩子打点家务。
罗仲的工作很忙,大型商超的采购部是一个令人艳羡的肥差,也有每天推不掉的应酬。想入住商超的各种百货食品等等,想着办法的联络这位采购部经理,请客吃饭,送礼送红包。罗仲每天都会很晚才回家,有时候还满身酒气,但他却从来不发酒疯,喝的太醉了就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若喝的只有八分醉,他最喜欢的就是跑去儿子的卧室里,把已经熟睡的儿子倒腾醒。罗志松还记得散发着酒气的爸爸那胡子扎他的情景,那被胡子扎在脸蛋上刺痒的感觉似乎还在。其实,那次他在父亲进门之前就醒了,却又故意装睡。罗仲脚步有点飘的走进他的房间。“儿子哎——”他托着长音喊罗志松,然后俯身下去,拿自己的胡茬扎罗志松的脸,罗志松忍不住笑起来,赶紧打了个滚,让罗仲扎了个空。
廖可巧进来嗔怪道:“你们小声点,冰冰雪雪刚给哄谁,你吵醒她们俩就自己负责看孩子。”
罗仲抱住儿子问:“今天有没有捣蛋,惹你妈妈生气。”
“没有。”
“有没有帮妈妈看妹妹。”
“有。”
“爸的乖儿子,等爸这周休息了,带你们娘四个去游乐场。”
罗志松兴奋的入睡,他知道爸爸说话算数,周末一定会带他去游乐场的,他已经半年没玩过过山车了。
那种幸福的生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好像是7岁的那年的中秋节后的一个星期,罗志松记得那天是周五,他很开心,因为明天是周末他不用上课了。放学回到家,看到外公外婆正在为两个已经三岁的妹妹吃饭。他很兴奋的冲了过去,喊他的外公外婆。
那天外公外婆似乎有心事,总是心不在焉的。没有像以前每次见他都会抱住他喊乖外孙。
爸爸妈妈整夜未归。外婆说爸爸出差了。
“那妈妈呢?”7岁的罗志松问。
外婆说:“爸爸出差忘记带一件很重要的文件,妈妈去给他送去了。”
妈妈是第二天下午天色快黑的时候才回来,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外婆让罗志松带着俩个妹妹出去玩,她和妈妈还有外公在屋里说话。
爸爸出差一周了都没有回来。
爸爸已经出差两周了。
我的数学、语文和英语都考了一百分。老师要家长签字的。爸爸还没有回来。
妈妈眼睛总是红红的。
外公外婆也心事重重。
他带着俩妹妹安安静静的玩耍。爱哭的妹妹也不太哭了。
妈妈说,带他和俩个妹妹去看望爸爸。
他去不敢去,挣脱了妈妈的手说我要在家等爸爸回来。
爸爸再也没回来。
一周后,罗仲死在了看守所。
他们说,爸爸吸毒,偷拿了公款买毒品。
他们说,让爸爸吸毒的是一个生产三无产品的黑色作坊。
他们说,爸爸拿了公司很多很多钱。
一个月后,廖可巧卖掉了他们那个位于繁华路段精装修的四居室的房子,搬去了城郊的外公外婆家,跟外公外婆挤在只有四十平方的小房子里。卖房子的钱,被妈妈拿来换爸爸公司的账了。
妈妈很快出去找工作了,每天看到妈妈的时间越来越少。罗志松也在那一年突然长大了。
高一那年,外公得了肺癌,他瞒住了所有的人,直到临危的前几天。外公惨淡的笑着,安慰他的外婆和妈妈:“都老骨头一把了,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帮了,活着就是个负担,早走早好,省下的钱给孩子们上学用。”离去的最后两天,外公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有短暂的清醒,他紧紧的抓住罗志松的手,眼睛直盯盯的看着他。此刻的外公已经无法说话了。
罗志松明白外公透过眼睛表达的含义: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个家就靠你了。
外公走了,廖可巧搬去跟外婆同一张床岁。她们总会起得很早。廖可巧不到四点钟就出门帮着一家早点铺做早餐卖早点,外婆则出门去捡垃圾,以前还有外公伴着,现在只有外婆一个人孤零零的拖着一个硕大的尼龙袋子。外婆起得比以前更早的,因为她怕去迟了,垃圾会被别人拣走。外婆的被更驼了。
罗志松再也不愿意去上学了,他跑去附近的建筑工地去打工,刚来的小工都从或水泥开始,是最累最辛苦的活。廖可巧把他拉回去,狠狠的大了罗志松一巴掌,那一巴掌打的廖可巧浑身颤抖,也打的罗志松嘴角流血,五个鲜红的手掌印在已经被阳光晒黑的脸颊上久久不散。
“去上学!”
“我就不!”
廖可巧无法躺在床上用绝食来威胁儿子,她痛苦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四点又出门去早餐店打工去了。那天晚上她回家,拉着年迈的母亲,还有俩个十三岁的女儿跪在罗志松的面前。
罗志松终于妥协了。
人说,上帝给你关了一道门,同时会给你开一扇窗。高二的时候,那扇为罗志松家开的窗终于来了。外婆家所在的那片城郊村子,被某家房地产看中,要开发新的楼盘,想当初,这里是乱糟糟的城郊,混杂着三教九流人等。几年后,城市的发展已经将这里设置为新的商圈。开发商开的条件达不到村民的要求,村里自发成立了维权小组,要求开发商提高补偿价格。双方僵持不下,开发商派人来维和,开出了一个非常诱惑的条件。第一个签合同的,额外奖励现金10万,第二个签合同的,奖励9万,第三个签合同的简历8万……。没有人原意做这个出头鸟,尽管村里有些人对额外的10万块钱蠢蠢欲动,可是他们还想着更多的10万。
第一个落笔签字的是罗志松的目前廖可巧。按她家的条件,可以回迁到一套90平的两居室,或者2套45平的一居室。廖可巧跟开发商商量:“我是冒着被全村人堵门骂的风险来签字的,我就一个条件,我想要一套45平的一居室,另外一套你们折现给我可以吗?”
廖可巧说的很对,从那一天开始,她就被村里的人堵着骂。甚至有人半夜三更往她家大门上泼屎泼尿泼油漆,还在她家墙上很恶毒的诅咒。甚至把罗仲吸毒贪污的事情又重新抖露了出来。
可不管怎么样?他们有钱了。廖可巧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存折上的那几个数字,想哭又想笑。母亲不用捡破烂了,孩子们上学的费用也有着落了。
上了大学,罗志松坚决勤工俭学,只有他知道那些钱是母亲在怎么样的侮辱中拿到的。
何小雅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她握住那双修长清瘦骨节鲜明的手,想象不出这双手怎样从垃圾桶里把各种矿泉水瓶一一拣出来的。她抬起他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