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仰迦

32、新年 路遥，新

　　下班时，齐一色与则阳并肩而走。
　　“怎么样了？你爸妈松口了吗？”
　　马路上传来商场里的节日歌曲。橱窗上贴着喜庆的彩纸。人们匆匆来往，拎着各式袋子。
　　则阳往手中哈了一口气，把头往围巾里缩了又缩：“还没呢。再等等吧。会好的。”
　　会好的。因为还有路遥等着我，还有她在。
　　“你是不是胃病犯了？最近脸色好差，惨白惨白的，一点红晕都没有。”
　　闻言，则阳摸了摸脸，不甚在意地说道：“大概是最近没怎么吃水果吧。天气太冷了。”
　　齐一色伸手握住则阳，即便套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在这被称为暖冬的一年，她的手仍是冰冷冰冷的。“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她不禁有些急切。两人现在不在同一屋檐下，无法获知则阳到底是否吃好，睡好，而她又从未通过只字片语泄露自己的心境和状况，只是一味说会好的会好的。问题在于，则阳现在过得实在不好。
　　齐一色对则阳这样不照顾自己还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感到气愤。无论如何，照顾好自己不是最首要的事情吗？
　　则阳抽回自己的手，在路口拦了一辆的士，对齐一色的质问不予理睬，说了声再见就扬尘而去。
　　齐一色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的士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转弯口，她才幽幽转身，慢慢走向公交站，看着远处的云彩，她突然在这南方的城市能够下一场雪。让雪把一切都冰冻起来，让雪改变这一尘不变的城市，让雪把那些迷失的人冻得彻骨，继而清醒。
　　晚饭，则阳依旧是没吃多少就吐了。看着爸妈关切的眼神，她笑笑：“大概是受凉了没什么胃口。我买药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去烧壶热水。”
　　说着，就起身去厨房接水。
　　趁着烧水的时候，则阳翻找着红糖，准备泡杯红糖水暖暖肠胃。正在找，爸爸却走了进来，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红糖。我想等一下泡杯红糖水喝，暖暖身子。”则阳还在四处找着，爸爸却拦住了她，“你先出去在客厅等着，我来弄。”
　　“哦。”则阳乖乖应道，又说了句，“谢谢老爸。”
　　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爸爸就把红糖水送了过来。则阳捧起被子，吹散热气，一点一点喝着。
　　过了一会儿，则阳觉得肚子又在不断翻滚，跑到厕所，又是不断的呕吐。
　　妈妈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一手抚着自己的背，一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因为强烈的呕吐，则阳眼角都渗出了泪。
　　用毛巾擦了擦嘴，则阳这才在妈妈的搀扶下走出了厕所。却见到爸爸站在门旁，换上外套，手中拿着自己的外套，说道：“赶紧去医院看看，挂急诊。从早上吐到现在，人怎么受得了。”说着，招呼着妻子给女儿换上衣服，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急诊室内，医生看着各项指标，又问了一些问题，在病历单上写了一些字，这才交代道：“你这是神经性胃炎，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晚上也没睡好，身体各项机能都有所下降。好好调节一下心理状态。我给你开了一些药，有一个是助睡眠的，记得每天睡前吃一片。白天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谢过医生，拿好药，一家三口在医院门口拦了辆的士坐上，便沉默不语。则阳半躺在妈妈怀里，闭眼小憩。
　　回到家，听老妈又叮嘱了一会儿，吃了药，则阳便早早上床躺着了。大概是这一天吐了不少次，又没吃什么，现下又吃了药，则阳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样过了几天，则阳也慢慢好了一点，此时已是除夕夜。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着春晚。茶几上摆着一堆小吃，瓜子，花生，杏仁，薯片等。则阳拆了包薯片，在单人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节目。
　　手机放在睡衣的口袋里，没有声响。则阳和父母偶尔交换一下对节目的评价。虽是抱怨着春晚一年不如一年，新任的总导演排出来的节目也不过尔尔，但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在今晚打开了电视收看。
　　接近凌晨，手机陆陆续续收到来自亲友或是同事的祝福短信。则阳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新年快乐”四字不由咧嘴笑了。说来奇怪，她曾经怪过路遥不在乎自己，从不向自己表达她的感情，让人捉摸不透，不知自己在她心中是什么地位。可真要要求路遥做什么来满足自己时，却又不知道提什么意见好。就象现在，在漫天的短信祝福下，只要收到她的新年快乐那么就是铺天盖地的喜悦与欣喜。
　　吃了药，则阳蜷缩着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不断响起的烟火爆鸣声，她想，新年的愿望也就是大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脖子上的铂金项链贴在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料，则阳握住项链上的挂坠，勾勾嘴角。
　　路遥，新的一年，我们一定会平安幸福的。

　　老爸喝醉了。则阳模模糊糊听到门外的呕吐声，老妈压低却难掩担心与愤怒的责备声。
　　今天是钟先生高中同学的同学会。身为班长，安排和主持活动流程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他。时隔几年，看着周围同学说着子女成家后的问题，有的甚至已经抱上外孙孙子，钟先生想到自己的女儿，不由失了控，喝多了酒。女儿很乖，青春期很少叛逆，也没有早恋逃学的经历，一直让自己放心。可偏偏成年后，这个乖巧的女儿却说要和一个女人厮守终生。他接受不了。看到女儿因为精神压力而胃病发作，他心疼却仍是固执地不肯让步。
　　然而，女儿的强颜欢笑，他和妻子也有目共睹。这样的矛盾下，他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脑子昏沉沉的，他听不清，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阳阳会恨我的。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歪路。阳阳会恨我的。”
　　重复着这么一句话，钟先生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