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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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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委实撩人心弦,可惜,我这颗老心早已见怪不怪,无动于衷了。
“秦管家,按颜府府规,深夜爬大人床有何刑罚?”我困极,无视地上的美男。
“关柴房,饿三天三夜。”秦管家熟练地说了出来。
“那就这样吧。”我躺在床上,看也不看,往房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大人……”美男哀嚎得如杜鹃啼血,讲究凄哀婉转,动听得很。
这种半夜爬床的事,时有发生。一批批新男宠不断入府,一开始,都不甘落后,千方百计地偷袭、制造陷阱妄图让我往下跳。半年后,曾经的新人变成了旧人,而计策屡屡不能成功,于是只有束手无策的份,看着如他们当年一样搞花样又被拖出去的新人窃笑。
我被偷袭的次数多了,用脚趾头也能算出有哪几个在蠢蠢欲动。之所以不动声色,是本官心中有更重要的事。秦管家也经验丰富,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
且不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继续歪头熟睡。
府里的鸡刚刚叫了第一声,秦管家就“咚咚咚”地敲响我的房门。我睡眼惺忪地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伸了几个懒腰,才召唤侍女来洗漱。
长安城里一片夜色,弯弯的月牙仍旧赖在树梢不肯下来,太阳扭扭捏捏地还没露出头。
早朝这一仪式很少间断,日出时开始,而在日出不久之后结束。每天如此,极少例外,即使下雨下雪也还是要坚持不辍。在参加早朝之前,凡有资格参加的所有京官和长安地区的地方官,在天色未明之际就要在宫门前等候。
像我这样二品的朝廷命官,更是应该兢兢业业。
我坐在轿子里,饿着肚子,眼睛一闭,又开始打瞌睡。轿子一路晃悠悠的,把我也颠得东倒西歪。
半个时辰后,小厮豆童将我唤醒。我勉强睁开眼,挑开轿帘一角,眯眼一看,果然已是到了宫门口。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官帽,这才一弯腰,跨出了轿子。
咦,今日宫门口好生热闹,紫袍、绯袍、绿袍,各种品级的官员竟然不避嫌疑,聚在一堆,而且不少人捻着他们长长的胡须微微点头赞叹。
奇怪了,这帮迂腐文官平日里油水不进,他们熟读孔孟之书,腹内装满悠悠几千年历史兴亡之道,即使泰山崩于前也能神态自若,究竟是什么事还能这么入得了他们的眼?
“顾大人,您可知发生了何事?”我走上前去,悄悄问一位看热闹正起劲的同僚。
“颜大人,”他对我颔首致意,“瞧,今年新晋的前三甲,个个学识渊博,才富五车。特别是那位状元郎,不仅天生俊美,谈吐、见识更是不凡呐!真是天赐我大和国如此优秀的栋梁之才。”他呵呵笑着。
我听了他的赞美之辞,心中暗暗纳罕。不禁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挤过重重人墙,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前三甲。
微微扫了一眼并肩站立的三人,眼光顿时被站在中心的那个年轻公子吸引,只见:面若中秋之色,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似秋波。他长身玉立在此,端得是潇洒风流。纵使我府中美男无数,他们或妖或媚,竟无一及不上他绝代风华。
我不由得盯着他看,他似乎感知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眸色深邃,我不知怎的竟有种仿佛他熟知我很久了的感觉。
我惊呆了。
不过,这么耀眼的人物,肯定是交口赞誉的卫青桥了。
这时,大殿的钟鼓声悠悠响起,宫门在钟鼓声中徐徐打开。百官鱼贯而入,进入宫门。偌大的大明宫里鸦雀无声。
一切就绪,皇帝驾到,鸣鞭,百官在赞礼官的口令下转身,向皇帝叩头如仪。
皇帝这老狐狸身着黄色的龙袍,上缀黑色的滚边,头戴饰有珠帘的皇冠,仪态端庄,姿态高贵,高高地坐在金黄色的龙椅上,俯瞰脚下群臣。
在大明宫的花岗岩上,我匍匐了这么多次,以至于早已熟悉了每一块石头的特点。我默默地摸着光滑的石头,抠着弯弯曲曲的花纹,缩着身子隐于众多衣冠之中。
“众爱卿平身。”老狐狸的声音发自丹田,深沉有力,在宽敞富丽的大殿里余音袅袅。“科举头名三甲已出,朕欲亲试三甲,传其上殿。”
三人到了殿上,三拜九叩之后,站起身来。许是从没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大殿,许是这满朝文武与皇帝的强大的气场,榜眼与探花不敢抬头,有些瑟瑟发抖。却见今科状元气宇轩昂,平视前方,悠然自若,无半点猥琐自卑之态。
老狐狸道:“朕出一上联,你们且对来。”道:
“四口心思思父思母思妻子。”
此上联出得绝妙:“思”为四个“口”和一个“心”组成,“四口心”便为“思”,是一合联。且此时临近春节,官员们准备告假回家,而举子们自京中考试,已离家多日,多有思归思家之情。老狐狸此联一出满朝文武俱觉难对,都以为自己对不出来。
我如木头人般立在地上,趁机浑水摸鱼,昨夜没睡踏实,眼皮开始打架。
当众人仍苦思冥想之际,只听卫状元朗声对出下联:
“寸身言谢谢天谢地谢君主。”
“寸身言”合成一个“谢”字,对得奇妙。
满朝文武啧啧称奇,无不叹服。老狐狸也道:“好一个状元郎。”
“哦对了,卫状元尚未赐予官职。”他四下扫视,见我神飘万里,戏谑的眼光飘来,“颜爱卿!”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惊醒过来:“臣在!”
“工部职位尚有空缺,就封卫状元为左侍郎。颜爱卿,你身为右侍郎,彼此当互相关照,共理国事为是。”老狐狸和蔼地说道。
百官微微有些眼红。卫青桥宠辱不惊地谢恩,转头又是对我浅浅一笑。我脸角一抽搐,幽幽的愁意在五脏六腑里交流了一遍,顿觉前途堪忧。身体却自动地行礼,嘴上轻快地说道:“臣遵旨。”
“恭贺吾皇新纳贤才!”百官齐刷刷地跪地,拍着必不可少的马屁。
退朝后,走到宫门口,众多轿子在这里停着,等候主人。我左右张望了几下,看到了隐蔽在小角落里颇为寒酸的一顶,正要走过去,忽听得有人在我身后叫到:“颜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