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声音》AMILLY

3、第三章 命运的拐点

　　13岁.
　　命运的拐点出现在了严万13岁时,那年,妈妈走了,没有任何的征兆就消失了,俩兄弟同时被无情抛弃了,生活从此掀开了另一页.
　　“滚-,哥,要搬家你自己搬,谁知道你个冷面冷血的家伙是不是打算把我卖掉,快-放-开-我,就-算-你-勒-死-我-，我-也-不-跟-你-走!!”
　　严万气得头暴青筋,类似小兽般嘶吼道,一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不放,只恨不得四肢都长在了门上.
　　幸好,他虽然学习成绩烂得要死,又因脾气比较暴躁，打架就跟家常便饭似的,不过这也锻炼了他一副好身板,论力气,姚冰还真是一时半会不能把他从门上揪下来.
　　“严,别逼我动手!”身后的声音冷到了极致，不带任何的感情，冷冷冰冰的就像来自地狱的死神般恐怖。
　　去你的!还逼你!!有种现在就把你那手从我脖子上松开啊,
　　“哼!”严万嗤之以鼻。
　　姚冰当然不会真勒死他,沉着脸思索了一会,手慢慢松开,就在严万张大嘴拼命喘息时,一个凌厉的手刀,就要劈向他的后颈……
　　“啊~~,你干嘛”
　　突然,少女软绵绵的惊呼声响起,这一声,让姚冰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莹莹姐……” 严万回过头,大叫一声,正看到邻居-莹莹姐一副出门准备倒垃圾的样子,同时一下就发现了姚冰停在半空中的手, “呸,还敢偷袭我!!”不悦地咬咬牙,他瞬间转身，用蛮力撞向姚冰的胸口.
　　然后,不待姚冰反应过来,几个快跑一头猛扎进走廊里的大垃圾筒中.
　　“来啊,来抓我啊.你敢把我从这臭烘烘的垃圾筒里抱出来,我就跟你走,怎样”
　　生活了这么多年,严万当然了解姚冰那堪称变态的洁癖,于是他还故意在屁股底下用手抓出了一把谁家吃剩的饭菜举到了鼻子底下, “哇,好恶心的馊味呀~~”
　　看到对方一脸欲吐的表情,他咧嘴一笑: “你不是说过我是个脏东西吗竟然我是脏东西,自然就不配跟你生活在一起,你一个人走好了.”
　　眼眯起来咧嘴笑的严万,让他看起来很……欠揍.
　　听到这话,姚冰怔了一下，睫毛下有细碎流光，微微抿了抿唇：“男人要说话算话!”
　　“……”
　　哥,别过来啊!!
　　姚冰每上前一步，严万耳膜里都是心跳的鼓噪声.长长的走廊安静得只听得见鞋子与地面摩擦出空旷冷寂的声音,就在对方那修长，纤白的手朝他伸过来时……
　　哗!仙女散花样,一个激动,手中的剩饭剩菜全部都被他扔向那张清美如画的脸,刹那间,难闻的气味把姚冰包围,淹没.头顶上,脸上,肩膀上,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那恶心发臭的剩饭剩菜……
　　一下子,整个人狼狈到极点,却也让人心疼.
　　站在一边的莹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安地看着僵硬对峙着的俩人.心里一方面为姚冰心疼不已,另一方面又不由得替严万担心起来.在她的记忆里清楚记得自己有一次不小心摔倒,正好扑向了向她迎面走来的姚冰,明明只要对方顺势接住她一下,她肯定就不会摔得连鼻子都流血破相了.
　　可是少年那时不光没有帮忙,在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时,下意识便抓住了对方的裤脚,结果就只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 “脏!”
　　抬头时,她一惊，僵在当场，只想着自己是应该挖个洞缩起来还是爬回自己的住处.
　　她永远也忘不了,少年那种像是看着一具尸体般的,没有温度的,冷到透不进一丝光的眼神,令人如此恐惧……
　　其实她一直暗恋着对方,却在那一瞬间,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心被冻结成冰的滋味.
　　漠然扫了眼自己现在的凄惨状,姚冰如墨染般的长眉微微皱了一下,这一点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让他的表情生动得让人无法抗拒,薄唇轻扯: “不识抬举的家伙!”
　　“现在你也成了个脏东西了!啧啧.” 严万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却还是一副死撑的样子.心里盘算着,最好姚冰能被他气得一走了之,再也不要理他.反正他们兄弟俩本来就不亲,不是么
　　“哼—,你还真想把自己种到这垃圾筒里不成!”
　　那修长，纤白的手再次朝严万伸了过来,然后穿过了他的腋下,一个用力将他从那臭哄哄的垃圾筒里抱了出来,于是,严万的头郁闷地歪在后者的肩膀上, 鼻尖传来似有似无的洗发水清爽香气,混着姚冰身上的味道,竟然也不会感到难闻.
　　可能是在垃圾筒里呆太久,嗅觉暂时失灵了吧!
　　“严,你以为自己守在这老房子里,妈妈就会回来吗别傻了,不会的.因为她从来没有爱过我们.”姚冰的手将严万抱紧了点,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温情,然而语气却又是冰冷残忍的.
　　一下子被戳穿心事,严万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泛红的眼深深地看进姚冰眼底:“可是我爱她.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好吗把她找回来.”
　　“别做梦了.严,现在你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跟我走!而且我再重复一遍：男人要说话算话!”姚冰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盛夏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射起来,有俩个少年,他们拖着简单的行李,一个决然地往前走着,一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可是俩人的影子是重叠着的,在走廊的光滑地板上拉得好长好长……
　　这场景,深深地印在了一个叫莹莹的少女脑海里,她觉得那重叠着的影子好美好……
　　14岁.
　　某夜,严万准备施行自己酝酿已久的离家出走计划,他真是受够了呆在这不足三十平的小蜗居，每天跟姚冰窝在一张床上同被而眠的日子.
　　而且姚冰最近越来越奇怪了,经常是晚上11点多出去,凌晨5,6点才回来,回来时一脸疲惫萎靡,跟个游魂一样,谁知道是去干什么坏事谁不定到时东窗事发,还会连累他,想想,他还是要赶紧走人才行.
　　那晚,当时他沿着小路,经过了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正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然后他的视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借着工地上明亮到刺眼的灯光,他可以看清那是个笔直如修竹般的少年,只见他在冷冷的月色下一直不停地挑砖，抬土，搬钢材,像只忙碌的蝼蚁，连喘息的空闲都没有.
　　要知道这是个黑工地,甚至连头盔都没有给工人配置,指不定何时就会发生猝不及防的意外.
　　而且不光环境恶劣不说,还有好些壮硕的男人一直在少年身边指指点点的,眼中分明有着肮脏的欲望之色,那眼神,几乎让严万产生了罪恶的念头-想把那些色眯眯的眼睛都生生给挖出来!!
　　可无论周围有多大的喧嚣,少年都无动于衷，只管埋头做好自己手头的活.
　　他的哥哥,那么聪明那么一尘不染的人,他明明告诉过自己靠着他的奖学金,他可以一路维持着他们的生活所需,所以对于俩人面临的经济问题,严万从没有过任何的担忧,还老抱怨对方小气!!!搬家还住这么个小破出租屋.
　　竟从没有想过,这人会骗自己!!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姚冰每天的晚出早归,都是在这黑工地里,干着小工,做眼前这种脏活重活累活!!若非亲眼所见,严万打死也不会相信,可眼前的画面,让他感觉刮在身上的北风如刀锋，穿透重重衣服直刺入他的皮肉，让他直接寒到了骨子里去.
　　他的脚步几乎是不听使唤地,一路跌跌撞撞地朝姚冰急跑了过去.
　　就像是有感应般,姚冰下意识地回过头,眼前一晃,只见有一人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严,你怎么来了?
　　严万在姚冰怀中抬起头,眼里透着清晰深刻的无限痛意,看得姚冰心微微一窒,接着他抓过姚冰的手,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掌心里磨出的厚茧,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为什么要骗我哥.就算我去街上讨饭,我也不要你在这工地上做这种下苦力的力气活!!你的手,那么漂亮,怎么可以被这么糟蹋？”
　　姚冰默默地看着他，目光中闪过瞬间的复杂.
　　“啪” 眼泪慢慢地不受控制地从严万眼睛里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到姚冰的掌心中,那眼泪仿佛有温度似的,可以灼伤皮肤.
　　这泪水不仅落在他的掌心，更深深地渗入他的心.
　　“哥,我们回家.”
　　“嗯.回家.”
　　从第二天开始,姚冰再也没去过那工地.
　　为了生活,姚冰除了要应付大学课业外,同时身兼几份家教,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排满.而严万则不顾他的反对,选择在饭店里洗盘子.
　　在俩人生活最困苦的时候,每顿都是煮菜场捡回来的剩菜叶子吃,却满足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