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留》苏萦李

2、第二章 自行车

　　苏李所在的城市是个青史不留名、地图找不到的小城市，常年挂着贫困市的头衔，道路又窄又烂，省里年年拨款让市政府修路，市政府也年年都找工程队填平马路上的坑，路面情况却依旧无所改善。

　　苏李虽然按学区选择了第三中学高中部，但她的家离“三中”还是有一定的路程。平日里苏李骑自行车上下学，遇上大雨天的时候，她考虑到市里糟糕的路面情况，才会改乘公交车。

　　苏李的淡蓝色女式自行车是母亲开学前给她买的，她不喜欢这种过于淑女气质的自行车，但为求方便只能勉强骑着。徐南祖的家位于苏李家后面的那个街区，每天上学放学也骑了辆自行车，不过他的车是帅气的黑色越野自行车，车头挂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戴起来，帅气的模样令苏李羡慕不已。

　　雨水在午休时分正式停歇，下午上学时已有阳光从逐渐消散的乌云间透出来。徐南祖路过苏李家的快炒店时苏李刚好出门，他停下车子，对正在关门的苏李喊了一声。苏李回头看到是他，稍微露出些兴奋的神色，转身赶紧关好门，随后推着她的自行车跑向徐南祖。

　　“你今天去学校那么早啊？”苏李微笑着问徐南祖。虽然她不喜欢与人交往过密，但上下学时有人陪着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即使对方是不太熟的男生，苏李的好心情也不会有所影响，因为对她来说，陪伴她的是活的就行。

　　“嗯。”徐南祖取下挂在车头的苏李的折叠式雨伞扔进她的车篮，“你的雨伞。”

　　苏李将雨伞放好，两个人沉默着开始了车程。女式自行车的速度与越野自行车比起来自然差了一大截，徐南祖两脚随意地搭在踏板上，好让车子行进得慢一些，苏李则是用力踩着踏板，试图与徐南祖平行。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味道，被雨水打落的行道树的叶子铺了满地，又被苏李与徐南祖的车轮碾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苏李用余光瞥见徐南祖戴上了棒球帽，心想阳光不大这家伙却戴帽子一定是耍帅。她还没来得及撇嘴表示鄙视，徐南祖已瞟到苏李的目光，回头看她时发现微白的阳光打在了她的手和脸上。两人的车子离得近，徐南祖隐约能看见苏李的长睫毛投在眼睑下方的细长的影子，他缓缓回头，直视前方的同时对苏李冷冷道：“阳光是女人的天敌，你就这么晒着？”

　　苏李一愣，下意识地反唇相讥：“既然阳光是女人的天敌，你一个大男人戴什么帽子啊？太阳也不大啊。”

　　徐南祖挑眉，随即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坦白：“因为帅。”

　　苏李气结，扔下一句“祝你帅到死”便加快车速向前冲，努力地远离徐南祖。徐南祖忍不住低声偷笑，他不是喜欢笑的人，也不是喜欢逗女生的男生，然而和苏李的对话总能把他的笑点拉低。徐南祖不想深究其中缘由，他觉得可以有一个疑似喜欢自己的女生说话挺有趣的。在徐南祖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女生喜欢他，虽然总有些不认识的女生上前搭讪，可交谈几次后便不再有交集，每次听到男同学对自己说“你长得挺帅的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时，徐南祖总会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可惜从来想不出答案。

　　徐南祖用力地踩下踏板，决定将这种并不重要的思考抛诸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追上已经与他拉开一定距离的苏李。徐南祖拉高帽檐，对着前方逐渐远去的苏李喊着：“喂，信不信我五秒就能追上你！”

　　“不信！”苏李不服输的声音伴着她猛力狂踩踏板的动作幽幽传来。

　　乌云似乎完全散了，夹杂着河水味道的风扯下几片行道树上脆弱的老叶。苏李骑着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身边男孩的不争气的自行车，徐南祖自信满满无比轻松地与身边女孩平行，气得苏李不断叫嚷：“老子要换自行车！”

　　苏李确实很想换辆自行车，至少换个不那么娇滴滴的车型，而这种愿望在走读生聚在一起时更为强烈。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老师赶着下班，提前十分钟下课好早点收拾器材。走读生们于是聚在一起等着冲出校门，有车的几个走读生也到车库取了车，停在操场外等待下课的铃声。

　　苏李坐在石凳上瞪着徐南祖和其他几个男生的越野自行车暗自羡慕，班长刘敏静坐到了苏李身边与男生们闲聊。远处有两个女生正向这边走来，苏李眯起眼仔细分辨，是她的前座沈依和班里最漂亮的女生江璐娜。

　　“咦？苏李你的车怎么长得这么温柔？”沈依坐在了苏李的另一边，江璐娜则径直走进男生堆里与他们攀谈。

　　苏李有一双颇具英气的眉毛和一个被沈依认为与男明星彭于晏相似的下巴，虽然并不难看，但给苏李添了些男性的气质，加上她勉强称得上“壮”的身材，以及面无表情时浑身散发出的“活人勿近”的信号，怎么看怎么和这娇小可人的女式自行车不是一个风格。

　　苏李无奈地耸耸肩：“我妈买的。”

　　一旁的刘敏静同情地看向苏李：“我的车也是我妈买的，不过事先问了我要哪种车型。”

　　“真好啊。”苏李一脸苦恼，指着前方徐南祖的车说，“其实我想要那样的，可惜我妈不懂我的心。”

　　徐南祖是聚在一起聊天的男生中与苏李距离最近的，虽然班上这个叫江璐娜的女生一直有意无意地与他搭讪，可几个话题都让他觉得无趣，干脆偷听起苏李与身边女生的对话。

　　“你喜欢我的车啊？”徐南祖突然出声询问，一旁的江璐娜有些惊讶地盯向苏李，其他几个男生则好奇地瞟向徐南祖，苏李被突如其来的插话吓得身子一抖，刘敏静与沈依皆是一副淡定旁观的样子，只是沈依的目光中多了分若有所思。

　　苏李没有多想，诚实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这种车很帅啊。”

　　徐南祖不知想到了什么，拍拍自己那辆自行车的车座，询问到：“苏李，骑我的车试试？”

　　苏李兴奋地从石凳上跃起，快步走到徐南祖身前。刘敏静也来了兴趣，和沈依一起走向其余几个男生询问是否可以骑他们的车玩玩。男生们颇觉有趣，便同意了换车的建议，其中一个男生询问站在徐南祖身边的江璐娜要不要一起玩，被婉拒后扭头向苏李借了车，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试骑，阳刚的气质与淑女的车型混搭，滑稽的样子让旁人忍不住大笑。

　　苏李摆弄着徐南祖的车，他的自行车车座太高，以苏李的腿长，想要跨上去很困难。徐南祖没有参与男生的换车游戏，而是站在苏李身后看着她，发现苏李似乎在皱眉便向前探头疑惑地问：“怎么了？上不去？”

　　苏李苦着脸答：“嗯，这车有点高。”

　　徐南祖直起身子，看到苏李的头只能够到他的胸口，在心里估算出苏李的身高不到一米六。他忍不住笑了笑，对苏李说：“谁叫你这么矮的？”

　　苏李低下头尴尬地回答：“我以后会穿增高鞋的，10厘米的增高鞋。”

　　徐南祖看向苏李的动作使江璐娜被挡在他身后，江露娜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心里顿时滋生了不愉快的情绪，以致于在听到苏李和徐南祖的对话时没好气地插嘴说：“那也还是很矮。”

　　徐南祖顿觉不快，皱眉瞪向江璐娜的同时在心里给她打上了“不礼貌”的标签。

　　江璐娜偏着头没注意到徐南祖神色不善，也没注意到苏李的目光在徐南祖与她之间流转。苏李联想到几天前沈依告诉她的关于江璐娜的流言，心中有了猜测，也暗自定下了今后的对策。

　　“是啊，人矮不能怪社会。”苏李笑着自嘲，与先前无差的表情让徐南祖怀疑她是否听出了江璐娜的不友善。

　　苏李的自嘲让江璐娜不知如何接话，她正思考着要怎样给苏李一个下马威，放学的铃声突然响彻校园。还在玩闹的走读生们各自换回了自己的自行车，徐南祖面无表情地对苏李喊了声“走了”，没有如往常那般对江璐娜进行礼貌性的道别就与男生们一起向校门口驶去。苏李笑着对江璐娜和沈依道了别，也和刘敏静一起走了。江璐娜在原地懊恼得想要跺脚，沈依瞟了眼江璐娜，又望了望渐行渐远的苏李，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刚才的苏李，是故意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