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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能承受之轻(二) 那是午夜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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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雅君被救护车紧急送往临近的医院,沈倾池一路跟着,眼看着昏迷的梁雅君被推进手术室,然后才脱力的在外头的长椅上跌坐下来。
双手因为刚才支撑着梁雅君全身的重量而微微有些发酸,沈倾池仰头靠着墙壁,立刻感到后背一片湿冷。
那天下午,她也是这样,一个人望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那盏灯,急诊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带着焦急紧张的神情,却只有她独自坐在角落里,脸上空茫一片。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刚满20的小姑娘,一直以来被娇生惯养着,哪里亲临过这样惨痛的情形。
她还记的那一天自己穿了那个人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却整个前襟都被染上触目惊心的血色,当自己被从急救车上一起扶下来的时候,好几个护士也紧张的过来检查,最后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沈倾池一直记得她们后来的那些窃窃私语,充满同情的庆幸,带着不详的预感。
「撞得这么严重,只受了些皮外伤,真是奇迹。」
「但里面那个就……」话虽然没有说下去,但听到的人全都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跟车的急救医师说,人救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另一个人被紧紧抱着,所以两个人的受伤程度才会差这么多吧。」
然后是绵长的叹息,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而沈倾池,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心下一片空荡荡的冰凉。
直到……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沈倾池的回忆也随着「嘭」的一声被猛的掐断,她看到医生出来,下意识的想迎上去,却不知为何怎么都站不起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仿若劫后余生般的脱力。
最后还是医生走过来,摘下口罩对她微微一笑:「手术很成功,虽然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没有伤到什么器官,麻药的效力现在还没有过,所以病人还没醒,等一下转到病房,多多休息就好了……呃,小姐,小姐你有听到我讲话吗?」
沈倾池似乎有些走神,大夫叫了好几次她才反应过来:「呃,哦,抱歉,好的,谢谢大夫,啊,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做医生的那个有点无奈似的笑了一笑:「等一下去病房看吧。」
沈倾池这才意识到刚刚医生就已经交代过,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到护士将还昏迷着的梁雅君推了出来,又同医生打了个招呼,扶着墙站起来跟了上去。
护士细细检查了一下梁雅君的状况便离开了,留下沈倾池仍站在床边。
病房里不只梁雅君一个病人,虽然并没有人开口搭话,但还是隐隐有些好奇的目光投过来,沈倾池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动手拉起了床旁的帘子,向四周送了一个抱歉的微笑,自己也钻了进去。
梁雅君仰面躺在床上,左手还打着点滴,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沈倾池还是觉得双腿发软,四下一望没找到椅子,想来是被别的病人家属拿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在床沿坐了下来。
她就这样靠着床头俯视着梁雅君。
失去意识的梁雅君显现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来。苍白的脸色令人不忍,平常总习惯性扬起的嘴唇此刻也疲倦的下压着,或许是即便在昏睡中也依然能感觉到疼痛,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让人忍禁不住想要伸手去抚平。
一边这么想着,沈倾池一边不由自主抬起了手。
她先是轻轻碰了一下梁雅君的眉心,顿了一顿,又小心翼翼的拨开不知道是沾了汗还是水而湿漉漉粘着她额头的碎发,食指一路滑到对方耳侧,似乎是迟疑了那么一两秒钟,然后手掌慢慢贴住了梁雅君的脸颊。
微微的有些凉,令沈倾池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然后她歪着头,用一种自己并看不到的,充满着愧疚,自责以及眷恋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梁雅君。
那个时候,她却没有勇气去好好的看一次那个人。
布帘围起来的小小空间并不能阻挡病房里的走动声或者说话声,而沈倾池坐在梁雅君旁边,却有一种躲进了一个小小的只有两个人的世界的错觉。
床上的人发出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有一种令人心软的安心感,沈倾池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转移到对方的侧脸上,就好像是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也随着这一小片的肌肤相贴而过渡到了对方的身上。
不,或许在沈倾池并未意识到的瞬间,对方身体里也有什么东西悄悄的钻进了她心里。
所以,沈倾池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那种深沉的压迫感让她很想放声大哭。
接着她感到手下的人动了一下,她怔了一怔,没来得及收回手便见梁雅君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起先有些茫然,过了几秒钟才渐渐聚焦到沈倾池的脸上,然后微微笑了一笑。
「你在啊。」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平平常常的语调。就好像是在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清晨醒来,对枕边最亲密的人说一句「早安」。
充满着朴实平凡却弥足珍贵的亲昵信赖,一下子就击垮了沈倾池内心被拼命压抑住的情感。
有什么滚烫而湿润的东西从她的眼眶中刷的一下跌落下来,滴到了梁雅君的脸上,后者吃了一惊,少有的一阵慌乱,想举手去为她擦掉眼泪,却发现因打着点滴而行动不便,只要一个劲的呢喃安慰:「别哭别哭,我没事呀。」
哪料她越是劝沈倾池哭得越凶,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就像是她们一起去看电影的那天一样,沈倾池明明只是睁着眼睛无声的落泪,可是她内心的痛苦伤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排山倒海的朝梁雅君压迫而来。
梁雅君又心急又心疼,慢半拍才想起了自己另一只手空闲着,赶紧奋力一抬,揽过沈倾池的脖子就将她压在了胸口。
她能感到沈倾池很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松懈下来,像是一只小猫一样抓着胸口的被子把脸埋进去,起先是微微抖动起肩膀,然后才隐约有「呜呜」的哭声传出来。
梁雅君悄悄的松了口气。
刚才的沈倾池让她感到一种被压抑的沉重,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会猛地断开,而现在,虽然她依然哭的很小心,但至少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总算不至于将自己逼入绝境。
虽然……梁雅君仍难免不解的想到,沈倾池,好像确实一直在逼自己一些什么。
「好了好了,我没事啦,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轻轻晃了下脑袋来甩开那些有的没有的想法,梁雅君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一样,一下一下缓慢的摸着沈倾池的头发。
怀中人的抽泣声渐渐变弱,最后慢慢的似乎听不到了,只剩胸口上的明显起伏仍诉说着刚刚沈倾池经历了如何剧烈的感情变化。
「结束啦?」见对方总算平静了下来,梁雅君忍不住温柔的打趣道。
沈倾池仍旧趴在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轻微的摩挲让梁雅君觉得胸口痒痒的。
她此刻的动作就像是一只害羞的小鸵鸟,越是躲就越是勾的人想要逗弄,除了后脑勺,梁雅君更想看看,认真哭过一场的沈倾池脸上又会是怎么样的风情。
这么想着,她便轻轻拍了一下沈倾池的脑袋,祭出一副为难的口吻:「唉,我还打着点滴,你这样……有点痛,稍微动一下?」
沈倾池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慌乱的直起身,一边检查吊针一边不住的询问:「啊,对不起,有碰到吗?我看看……」
那副关心则乱的模样看的梁雅君心情大悦,任她忙了一阵才又拉住沈倾池:「还好,刚才有点痛,现在没事了。」
沈倾池大大舒了口气,一抬头撞进梁雅君带着三分揶揄七分温柔的眸中,不禁又感到一丝心虚和狼狈。
刚刚……刚刚她确实是失态了。
就好像是过去努力被封闭起来的心情被戳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在本人反应过来之前,所有情绪都争先恐后的澎湃而出,无论如何都收不住。
所有过去她想看而没发生的事情,想听而没听到的话,想留而没留住的东西,都仿佛在这一刻,在梁雅君身上重来了一遍,并且,得到了不一样的结果。
那是午夜梦回,沈倾池曾渴望过许多次的结局。
尽管,沈倾池多少有些失落的想,她也明白,梁雅君并不是那个人。
只是……只是当内心最深处的念想以这样的形式实现的时候,沈倾池……她实在不舍得尊崇理智而否定。
梁雅君见沈倾池傻乎乎的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担心,朝她晃了晃打着吊针的那只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然后又开口要沈倾池把自己扶起来。
「你伤在腰上,最好不要乱动。」沈倾池赶紧出声制止。
「可是这样亲不到你啊。」梁雅君居然理直气壮的撒娇,「或者……」
话到一半,她就看到沈倾池愣了一愣,下一秒,便有红色的云彩从她的双颊开始,一路蔓延到脖子。她的眼眶依然是红的,湿漉漉的仍留着水汽,洗的本就明亮的一双眼睛越发清丽动人,初生的小动物一般惹人怜爱。
梁雅君看得心里柔软的不行,拉着沈倾池衣袖的那只手轻轻一转便同她食指相扣,她也不强求,微微仰着下巴就温情脉脉的望着对方,她能看到沈倾池眼睛里的动摇犹豫,不由自主也跟着有些紧张。
上一次心脏这样「咚咚咚」跳的这么快是什么时候了?
梁雅君忍不住心下自嘲。仿佛是回到了少年时代,为了不知道是否能得到的一个吻而心里七上八下,真是令人怀念又新奇的体验。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梁雅君先忍不住,一用力又把她拉了下来。
沈倾池惊呼了一声,小幅度动了一下,却不是想要挣脱,而是为了避开梁雅君打着点滴的那只手,这看似自然的小动作却令梁雅君感到胸口一热。
她紧紧拉着沈倾池,口气有些动容:「沈倾池,其实今天……我还蛮开心的。」
沈倾池闻言,有些困惑的望向她。
梁雅君笑了一笑,才继续把话说下去:「因为啊,今天你为我哭了啊。能让你为我哭,我觉得这一刀真的很值回票价了。」
说完,抬起下巴便亲了上去。
她吻得太急迫太投入,于是错过了沈倾池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