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众生百态》咖乐

10、（一）我很丑而且我一点都不温柔 凭什么我要

　　多少书生慕红颜

　　多少君王烽火戏诸侯

　　多少红颜成祸水

　　多少祸水倾城又倾国

　　古往今来，多少人骂了红颜祸水，转身抱着自家的别家的公共的祸水，被翻红浪，翻云覆雨，铁杵磨成绣花针。

　　陈美美最讨厌的不是那些天生丽质的漂亮男人女人，而是那些明明长得漂亮，还要矫情地说：

　　“啊——上苍，你怎么给了我这么美丽的容颜，让无数苍生为我倾倒。好麻烦……走在路上被王孙公子搭讪；随便参加个宴会，就让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皇子爱我爱得死去活来；那个王爷又宣我，日日夜夜都宣我，宣我很久了~连皇帝都清了后位、只待我点头进宫掌管凤印。”

　　“谁让我如此迷人？有如此脸蛋，又何须如此胸1乳，有如此胸1乳又何须如此腰肢，有如此如柳细腰又何须如此丰臀长腿……有了如此惊天动地的美貌，又何须天下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好内在？”

　　“噢~上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让我比钻石还要璀璨夺目，比星辰还要煜煜生辉。有我这样的存在，你让其他男人女人又还有什么颜面结婚生子、繁衍后代？全天下的男人都为我倾倒，全天下的女人都对我暗生禁忌之情，你让我如何安生于世？”

　　“如果，如果，我能长得平凡点就好了。我那完美的内在可以低调地掩藏，但是那宇宙第一美女的无冕之冠，我不想戴上，却争不过地球人外球人都对我一见倾心、再见衷情……”

　　……

　　不止小说里那些女人，那样想。连现实中，也有美女抱怨。

　　抱怨自己长得太漂亮、身材太好。

　　所以，找工作容易被X骚扰啦~都不是看重她实力，只是看重她的外表。

　　所以，找的男朋友总是担心人家肤浅，只是看重她的外表，对真实的她视而不见。

　　所以，连走在路上总是被搭讪，要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

　　陈美美一想到这个，就又是一口粗气喘不上来，气得慌！

　　麻痹的，裙子那么短、领口那么低、眼神那么轻佻，只管放火不管灭火，又不会武功。被欺负了，怪谁？

　　还有，人家看重你美貌就知足吧你！论内在，你更没得看。

　　其实，本来，她也只是有些气不过那些美女的无病呻1吟，倒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愤怒。

　　但是，如果你的身边就有这样一个女人呢？

　　那个女人还总是死皮赖脸，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边，以闺蜜自称。却乐得把她当傻子当陪衬当垫脚石的女人。

　　那个女人叫孙碧倩，瞧，连名字都比她的“高端”很多“诗意”很多。

　　在这个每一份工作都要求“五官端正”的社会；在这个好看的人比难看的人，找工作的成功率高2-5倍的职场。

　　陈美美知道自己不仅仅是不美，连五官端正都够不上。只能尽量把自己收拾得比别人更干净，尽管换了不知多少化妆品依旧粗糙偏黄偏黑的皮肤，造成了不小的障碍。但，皇天不负苦心人，世界这么大，她这样勤奋肯干又有一张本科文凭又不挑剔的人，找不工作实在没天理的。

　　所以，纵使比那些好看的人艰难了不止10倍，陈美美还是靠着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进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医院当实习医生。虽然免不了因为外貌，被明里暗里欺负，譬如为了维持表面平和友善、实则脆弱不堪一次拒绝的人际关系，不得不与同事换班，经常上晚班，脏活累活包干之类……有好的机会也总是优先没她努力却比她好看很多或者有后台的人。但是，那些苦都算不上苦。等她存够了钱，她也能化茧成蝶。再不用受那些异样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所以就比别人更努力。

　　因为她那长相平凡的母亲对她说过，“美美啊，妈妈也想你能负负得正，可是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努力一点，修习内在。日久见人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其实她当时很想反驳母亲，凭什么？凭什么她生在工薪家庭，凭什么别人的爸爸是大老板，凭什么别人的妈妈嫁了大官，儿子女儿是小王子小公主。

　　凭什么长得不好看就一定善良，凭什么没有外在美就一定要有内在美？

　　可是，她知道妈妈是爱她的。妈妈也希望她生得漂漂亮亮，妈妈又要工作又要做家务，已经很辛苦了。她不能明知那些话伤人，为图一时痛快就宣泄出口。更何况，那些话即使说出来，也只会让她更加愤慨难过，根本谈不上痛快。

　　她多想混一个“五官端正”，那样也许其他同学就只会鄙视她笨得无可救药。

　　而不是雪上加霜地说，“丑八怪，长得丑，真吓人。丑八怪，脑子笨，门门吃鸭蛋。”

　　凭什么连老师也只是阻止她们，以不要大声喧哗、欺负同学之类不痛不痒的理由……却不曾反驳过什么。

　　是啊，就连一向温柔的老师也不能为她说什么吧？只怕只有瞎子，才能睁着眼睛训斥那些小孩，不要说她是“丑八怪”。

　　直到那个温柔的老师实习期结束，换了另一个老师，她才明白那位老师的善意。

　　新来的老师，不见得比之前的老师差，但却真真切切地让她感觉到来自这个世界的最天真也最伤人的恶意。

　　“不要骂陈美美是丑八怪。好孩子，不能骂人知道吗？”

　　“我们没有骂人啊，老师，你看她本来就长得……”机灵的小鬼头睁大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显得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甚是惹人怜爱。

　　“是啊是啊，老师，她本来就是丑八怪。”其他同学，就没那么聪明了。只知道，领头的小鬼说出了他们的心声，齐齐地应声附和。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听。她至今都记得，她连书包都没拿就一路痛哭着跑回家。

　　其实，就她那个年纪的小朋友，对美丑的鉴赏，尚未有任何标准。但是，人类无论年纪大小，似乎天生就有一套独特又统一的标准。而班上的同学，乃至其他班级、街坊邻居、马路上的陌生人……却几乎一致地把她作为丑的模范。那些长得柔柔弱弱、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则是家长宠爱、老师偏爱、同学喜欢的对象。

　　她那短暂的同桌就是。她的同桌，以她后来成熟的眼光来评判，鼻子不够高挺，五官不够精致，也算不上多好看。可是人家皮肤白，眼睛大，还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娇憨之态。又恰是无论做什么都最萌的年纪，即使成绩不太好，或者被请到黑板前做题目做不出来，老师也舍不得训斥她。

　　记得那个小姑娘刚转学过来没多久，除了她身边没有其他空位，所以就暂时坐在她身边了。当被请上去却答不出题目，那些原本哄堂大笑的同学，在小姑娘微微憋着嘴，睁着含泪的大眼睛望着全班时……那无声的控诉，竟然让笑声戛然而止。

　　就连平时习惯欺负弱小的小恶霸，都也忍不住去安慰她。老师更是亲自把这委屈极了的小姑娘送回座位上。更别提下课后，其他小男生小女生围上去用自带的零食糖果安慰她。新老师更贴心的是，在之后有意识地挑简单的甚至教科书上作为范本的题目让那姑娘回答。

　　这自然是傻子都能回答对的。那姑娘自然也回答出来了，全班的同学都一致鼓掌。弄得小姑娘很不好意思，但是人家依旧只是有些无辜又有羞涩地朝其他人笑了笑。那带着婴儿肥肉嘟嘟的小腮帮子上还嵌着圆啾啾的小酒窝，即使只是浅浅的笑，也让人觉得阳光又可爱。

　　那姑娘从转学过来到当时，虽然似乎笨了点、但平时上课也是乖巧的，看上去学习也很认真，但成绩就是不太好。否则再可爱再委屈，估计老师也不会动容。可是人家，生的如此可爱，又如此认真。平时也算得上勤学好问，只是智商不够高，反应有些迟钝。谁又能狠得下心，去怪她呢？毕竟天赋和外貌一样是命中注定的。外貌还可以整容，智商似乎……是硬伤。

　　她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不仅仅是安慰自己。实际上，那姑娘的可爱，让她意识到气质和人际关系的重要性。因为班上比那个小姑娘漂亮的而不少，比她受欢迎受喜爱的却几乎没有。当时她不懂为什么。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天哭着跑回家之后，妈妈给她买的却一直舍不得吃的波板糖递了出去。递出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甚至心里默默期盼小姑娘收了那么多小零食了，就不要接她的了。尽管心里念着“不要接”“不要接”……小姑娘听不见她内心的祈祷，笑眯眯地接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恰如清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小姑娘的笑容是那么的好看，竟然让她瞬间忘记了后悔之情。只觉得心里涨涨的，像冬天在院子晒太阳，感觉好舒服又好温暖。

　　长大后，她才知道，唯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个笑容——治愈。那个真诚的笑容，在那一瞬间给她的感觉就是治愈。纵使无法令她心里的伤口痊愈，但那一点点的温暖，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不贪心。

　　当然，小姑娘也很会做人。那么小，估计也是天分吧，又或者是小姑娘的父母教导得好。第二天全班的同学都收到她妈妈带来的小蛋糕，不会像有些同学拿来的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巧克力那么扎眼，又不会伤到有些小同学幼小的自尊心。她妈妈带着她，挎着一个大篮子，分蛋糕给老师和同学，感谢班上的同学。不会过分热情，又不会太疏离，恰到好处地表达善意，同时不着痕迹地要求其他同学的善意。

　　她当时只觉得小姑娘的妈妈好优雅、无论是温婉的微笑、还是看人的眼神都好温柔……她更不确定是遗传呢还是教导有方？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那个小蛋糕，很好吃。比她后来吃过的，任何蛋糕都好吃。哪怕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没有奶油没有鲜果的普通杯子蛋糕。

　　她不是不记得那个小姑娘的名字，而是没有机会去记得。大多数时间她沉浸在悲伤中，甚至发现那个小姑娘被请上去却答不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意。看，长得不错的人，也有脑子笨的，也有题目做不来的。不独她一个呀！

　　只是，那个小姑娘似乎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喜欢她的魔力。那也是她小学时光唯一值得回忆值得怀念算得上美好的记忆。

　　后来，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默默地为她办了转学手续，她心里倒有些舍不得。只是，那道光终究太微弱，不足以驱散那么多渗人的寒意。她还是走了，其他同学都对她的微弱的再见声听而不闻。只有那个小姑娘笑着说了声“再见，加油！”，还送了她一支粉红色的卡通自动铅笔。她当时可宝贝了。后来即使觉得幼稚，也依然小心地放在单独的笔袋里，安稳地放进抽屉里。

　　而那个微笑或是小蛋糕，则同那些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片段，藏在一起，藏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