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倾明

3、故人 张爱玲说：

　　时光荏苒，又是数十年过去了，花溪不再是当年的少女，说媒的大婶子坟茔上草长了一人高；打酒的学堂先生早已娶妻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店里几年前来了一对小夫妻帮着她打理生意，现在也有个小丫头跟进跟出，软软的嗓音咿咿呀呀的唱着歌谣，很可爱。
　　只是，广陌没回来。
　　她抱起身后的小女娃，微糙的指腹刮刮小孩子带着奶香的脸蛋儿，花溪恬淡的笑了。
　　“花姨。”身后的女子唤了一声，花溪回头：“画眉回来了。”正是那对小夫妻，前段时间出门办事，把孩子留了下来。“花姨辛苦了，看我给您带什么好玩意儿回来啦！”画眉笑得一脸幸福，俏皮地说。花溪看年轻人如此开心，不由也开心起来，边应着边跨进店里。
　　身后传来少年独有的飞扬声音，“老板娘，一壶酒，要两菜，一荤一素，再加一碗米饭，要快哦！”画眉把正在拆的包裹收到一边，转身走进去收拾那少年人要的饭菜。花溪放下孩子去给他倒了一杯清茶，那少年抬头瞅了她一眼，荆钗布裙，很常见。
　　正喝着茶，少年疑惑的扭头又盯着花溪头上猛看了一阵。花溪忍不住问“怎么了？”可能是少年心性藏不住事，他诚实的说：“婶子，您头上的钗很眼熟，和我娘那支一样呢！”花溪笑一笑，没有搭话，接过画眉端来的饭食，给那少年摆好。少年自言自语：“奇怪，爹爹说这是他自己刻的啊，怎么会有两支一样的呢？”摇摇头，不在思考，大口吃了起来。
　　花溪咬咬舌头，他爹会是广陌么？站在柜台后面，花溪端详着少年的容貌，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她依稀看出了广陌的影子。
　　广陌还好么？他为什么不回来？他给了谁一样的钗子？他考上状元了吗？他还记不记得有个叫花溪的女子在等他？
　　木桌还在，上面的两行小诗字迹斑驳，被抹布擦了无数次，字迹淡了，却越深的刻在心里。
　　她也想去找他，花溪低下头，抿紧了唇，泪水从脸上滚了下来，打湿了衣袖。
　　可是，她已经等了那么久。。。
　　可是，他已经娶了妻子。。。
　　可是，她已不再年轻。。。
　　可是，他没有回来。。。
　　可是，可是。。。
　　花溪擦干眼泪，从少年手里收过银钱。顺口招呼一句下次再来。
　　可是生活还要过啊。已经没有资格去叫广陌回来了，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责任。
　　花溪站在店口，看着前方的江流滚滚，想起广陌以前念过的一句诗：“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风景，已经看了多少年了。
　　堤岸上栽的老柳顺着江风摇摆，江流滔滔留不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抛。
　　又是十年，花溪的坟上，草长了一人高。
　　当年的小丫头，正准备和她的青梅竹马成亲。

作者有话说

　　日子总是要过的好不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