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师父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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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术阁。
十九站在阁外，抬头望着阁上的匾额，不由得一阵出神。好半响，他收回目光，深吸了几口气，整了整衣容，这才长腿一迈，走进阁内。
一进阁内，入眼的便是一列的书格、多宝格、香几等物，另有玉、瓷、竹、木、珐琅等材料雕琢而成的珍玩文具与黑漆描金、漆地嵌螺钿等物。
临渊上仙此次传召他来的地方便是这越术阁，距离上次来已过了千年之久，阁里的饰物摆设却未曾有上一丝改变。
也是，在他觉来，确确实实是过了千年之久，在仙界之人眼中未必就不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十九面露缅怀地一一看过这些饰物摆设，熟稔地越过几扇插屏与书格，眼前一亮，他终得以真真确确地看见那张这些年来频繁浮现在脑海中的面容。
面容的主人神色静谧，一身白衣似雪，正一手捧卷，一手执狼毫，站在书桌前练字，神态悠闲，举止稳重。
听见声响，他未曾抬头来看他，笔下不停，温和日光透过窗户直照进来，撒在他的身上，便是镀了一层金膜。
十九看着那化不开清高傲岸的清冷眉宇，思绪于不知不觉中飘远。
那时候，他错杀年瑟芳主与众花仙，临渊上仙的神情便是这般，清清冷冷的，他凝视着他一双墨玉眼眸，呼吸轻轻浅浅地对着他道：“为师乃仙界堂堂九仙之首，而你是为师的弟子，须知，就算弑仙又如何，有为师在，定当护你。”
场景忽然转换。神霄浩然殿里，天帝欲将他逐出长梵，他内心恐极骇极，死死地盯着临渊上仙，眼眸里溢满哀求，然，面对他近乎绝望几近崩溃的哀求目光中，仙人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直至他被捆消魂台上，深受消魂鞭。那种痛意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就算弑仙又如何，有为师在，定当护你。”十九喃喃自语，如今想来，这句话是可笑的。
也不知是出神了多久，他陡然才意识到自己正呆怔在临渊上仙，心中一阵慌乱。
深吸了一口气，他一撩前袍，直直地跪了下去：“……师父。”
语毕，便是一阵长长的寂静默然。
还有什么比这无声的回应更伤他？十九心中又悲又苦，脸色泛起苍白，隔了半响，终是慢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师父，弟子错了。”
这话一出，临渊上仙手下一顿，笔尖便是一个打滑，十九低垂着眼眸，因此也未曾瞧见。
好好的一副字画便这样毁了。临渊上仙索性停了笔，空旷的双眸终于落在了十九身上。
地上跪着的绛色少年一如既往的眉目如画，只是不同于当初的温顺乖巧，如今已多了几分内敛沉稳。
转眼千年过，他也是该长大了。临渊上仙暗自低叹，又见他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魂体，终是不忍他再跪下去，袖袍一挥，一阵暖风送去，十九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实。
“你有何错？”声音优雅淡然，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只这一句，便让十九心神皆震，眼眶泛红。他克制他所有的情感，却不及他的一句话语便潸然泪下。心中也不是没有恨，怎奈爱比恨多。
他握紧了拳头，微微俯下身子，生怕眼中的泪意被临渊上仙瞧了去。
临渊上仙耳目何其聪慧，只一观便了然了七八分，当下袖袍一挥，微风出袖而去，扶起了十九。
“罢了。”他摇首说道，话中意思竟是就作罢了此事，不再追究。
十九却固执着不肯起身，反倒是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这才道：“弟子任性了。”顿了顿，他猛然抬头，视线直直地望进临渊上仙的双眸，四目相对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弟子想见容华一面，还请师父成全！”
自吃了那晚孟婆汤，该找回的不该找回的记忆一并回了他的脑海里，想起一切也就意味着转世成人的那段光景，他亦是记得的，理所当然，少不了江缚生这个人。
他不傻，几乎是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猜到江缚生就是临渊上仙所化的。只是，堂堂的一介九仙之首怎可能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随着座下小弟子投胎转世再生为人？这一点是说不通的，即便临渊上仙自个儿愿意，天帝也不允，众仙亦不许，仙界怎可离了他临渊上仙？
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便是江缚生乃是临渊上仙从本体分离出去的一抹分像，简白点来说就是魂魄。
正是因为如此，江缚生不可能像人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健康过活直至寿终正寝。而江缚生在死后就重回了仙界，回归本体，并不需要去过奈何桥吃孟婆汤了。
他当初问孟婆时，孟婆就曾告知他：“若是对方是下凡历劫的仙君，抑或是仙君分离的魂魄也不定……他们在人间的化身死了之后皆会直接升回仙界……”
故而这一可能性也是得到证实的。从某些方面来说，江缚生就是临渊上仙。
然，即便如此，十九还是分得出不同的，对他而言，江缚生就是江缚生，临渊上仙就是临渊上仙，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都失去记性重新投胎成人了，好不容易重新来过，却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江缚生，爱上了也就罢了，偏偏……偏偏他又是临渊上仙的分像！这一路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到最后竟还是绕不开躲不开，终究还是爱上了同一个人！十九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该叹气还是松一口气。
阁内一阵寂静，只余两人的呼吸绵长而又轻柔。
临渊上仙看着座下的小徒儿一脸固执的神情，心中不免涌上几分异样的情绪。
这情绪熟悉而又陌生，在十九还未回来之前，在那些夜深人静之时，疯狂地在他的心中不断的翻滚升腾。细细想来，这种情绪早就是存在了的，只是他当初总是下意识地去忽略去逃避，掩耳盗铃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怎料分像一回归本体，这种情绪就愈加疯狂愈加厉害，让他措手不及，让他惊慌失措，让他猝不及防……
临渊上仙独自走神，这厢，十九又朝着他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响头，扬声道：“还请师父成全！”
这一声唤让临渊上仙猛然回神，他看着十九坚决固执的眉宇，眉头不自禁地蹙起，心中一阵纷乱，隔了好半响才道：“他……很好，你……你不用记挂。”
久在高位的临渊上仙破天荒地说话迟疑了。只可惜十九一心记念江缚生，竟也没发觉自家师父的不寻常。
他愣了愣，以为临渊上仙这一句话便是婉拒他了，心中又苦又痛，面上不免泛起悲意。
十九在临渊上仙面前那是素来温顺与示弱的，这悲伤黯然的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是没有做过，临渊上仙亦是见过好几回了，按理来说，自该是惯了，此时此刻瞧见，不知怎么的，心下竟有几分不忍，身子已自发地朝他走去，伸手将他扶起。
十九陡然被他亲手扶起，不由得大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家师父，一脸的讶异。
此时的临渊上仙也早已回过神来，一时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又见自家小徒弟看着自己的双眸里闪着难以置信，面上竟前所未有地出现了窘迫。只是这窘迫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眨眼之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乍见他一瞬间的温柔，十九显然有几分被吓到了，眨了半天的眼，微微张着双唇：“……师师师父。”
临渊上仙被他这么一唤，心中那异样的情绪又开始疯狂地翻滚，他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只当是回归不久的分像在作怪，便强行压制了下去，面上恢复一贯的冷清。
“起来罢。”他说，声音比方才要低沉了几分，磁性而又悦耳，犹似断冰切雪。
十九见他面色突然清冷了下来，以为自个儿又是哪儿做错了才惹得临渊上仙不悦，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无奈，刚一站起身来，脚下竟一软，直往一旁倒去。
临渊上仙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长臂一伸，伸手一捞，将十九揽入怀中。
原以为会摔向冷硬的石板，不曾想却是温香软坏，充斥鼻间的是令他无数次魂牵梦萦的清雪之香。十九抬眸看去，入眼的是自家师父那张惊天容貌，然后才是那双如深潭般幽深的波澜不惊的眸子，他脑子“轰”的一声大响，竟像中了魔障一般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向着那张脸靠近。
而此时的临渊上仙早已回过神来，启唇正欲言语，却见十九的面容已朝着他靠来，那双薄唇离他不过两个指间的距离。
他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抖，手臂微松，下一刻就打算推开对方，怎料十九已察觉到他的意图，竟反手将他紧紧搂住，惨声唤道：“师父！”
这一声唤极为惨然，只两个字就将十九心中的悲切凄凉、痛苦无助之意完全暴露出来。
临渊上仙记忆中的十九一直是温顺乖巧、无忧乐观的，乍一听见他这么凄惨的叫唤，不由得大愣。
就这一个空儿，十九的双唇已然覆上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师父召见
